藏在深山里的红外相机,替松滋人挖出了两位"大人物"。一只头顶白毛、尾巴拖出一长截,一只浑身红金、羽毛亮得能反光——都是国家级保护动物,都是当地有监测记录以来头一次露脸。
这两位老朋友过去因为长相太抢眼,险些被人逼到绝路;如今它们不声不响地走进松滋洈水湿地的镜头,等于给这片山水递了一张分量很重的名片。故事的开头并不戏剧。
洈水国家湿地公园的工作人员去林子里收回红外相机存储卡,照惯例坐下来翻素材。麻雀、野兔、山鸡,一帧一帧滑过去,没什么新意。
直到画面里冒出一只拖着大长尾巴的家伙。脑袋上一撮白,身上金黑相间的斑纹细得像工笔画,整只鸟从容地踱过镜头。
监测员盯了几秒,脑子里那根弦"叮"地响了——白冠长尾雉。这名字普通人未必熟,搁鸟类圈子里却是响当当的角色。
它是中国独有的雉类,2021年起被列为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待遇跟大熊猫平起平坐。洈水的档案翻到底,从未给它留过位置。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没过几天,另一台相机又抓拍到一只"金疙瘩"。红肚子、金羽冠,背上还夹着翠绿和湖蓝,太阳一晒像在发光。
老一辈管它叫金鸡,学界叫它红腹锦鸡,民间传说里凤凰的原型,多半就照着它画的。两种顶级保护鸟先后入镜,相隔不过几日,落脚在同一片林子。
这种巧合在洈水多年的监测台账里翻不出第二例。消息发出去,本地观鸟群当晚就刷屏了。
不少人乍一看会嘀咕,不就两只长得花哨点的"野鸡",至于这么大动静?要真这么想,可就低估这俩家伙的来头了。
白冠长尾雉那条尾羽,最长能拖到一米五开外,是全世界长尾雉家族里尾巴最阔气的一种。问题就出在这条尾巴上。
老戏台上看过武生戏的都有印象,将军、武旦头盔顶上那两根颤巍巍的长翎子,威风又好看。早些年那玩意儿用的就是白冠长尾雉的尾羽,行内叫"雉翎",是戏箱里的硬通货。
需求一旺,山里就遭殃。猎枪、套子、网,一茬接一茬地伸进林子。
再叠加上几十年前山场被砍得稀稀拉拉,栖息地碎成一块一块,这鸟的家底几乎被掏空。鼎盛时期野外不到一万只的数字,曾经一度跌得更难看,许多地方几十年没人见过活体。
红腹锦鸡的剧本也好不到哪儿去。森林一退,它的口粮和藏身处跟着没了;那身华丽羽毛又被人盯上,做标本、做工艺品、做古装戏的头饰,野外种群被切了一刀又一刀。
要在山里偶遇一只,得拼运气。如今这两位一前一后回到松滋,绝不是简单的"凑巧路过"。白冠长尾雉这种鸟,圈内有个外号叫"环境质检员"。
它挑地方的劲头比人还讲究:阔叶林得连片,浆果和虫子得管够,附近不能有人来回折腾。哪一项不达标,它扭头就走。
它愿意在洈水待下来,等于亲口宣布这片山够安静、够干净、够完整。红腹锦鸡同样不是好伺候的主,对林相、对食物、对人类活动密度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两个挑剔的家伙撞在一处,给当地的生态家底投了重重一票。它们的作用还不止当个"活招牌"。
雉鸡平时啄野果,肚子里的种子跟着脚步散到林子各处,等同于免费的播种工;又爱叼害虫,无形中替树木挡灾。一片山林能有这样的常住户,植被、昆虫、土壤、水源整条链子才算转得顺。
能把这种"挑客"招来,靠的不是好运气。洈水这几年走的是水陆一起管的路子。
湖里护水,岸上护林,砍伐严控,违法捕猎严打,被破坏过的山场一片一片往回修。地慢慢养肥了,鸟才肯回来。
园区还把红外相机、巡护队、保护核心区这些工具用得很扎实。该让人进的地方开放,不该让人进的地方挡得死死的。
给野生动物留出的,不光是几片树林,更是一段不被打扰的日常。到目前为止,洈水有据可查的鸟类已经突破200种,国家一级、二级保护级别的算下来三十多种。
白冠长尾雉和红腹锦鸡这两笔新账加进去,分量不轻。回头再看这件事,挺值得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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