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省状元那天,教育局通知我去领八十万奖励。
工作人员笑着说:“你爸妈上午替你签过字了,说钱先给你弟交出国保证金。”
记者把镜头怼到我脸上:“失踪二十年的父母找回状元女儿,你感动吗?”
我低头点开福利院证明,又翻出一段录音。
抬头时,我问:“我三岁被丢在福利院门口。请问上午签字的那两位,谁能先解释这句话?”
工作人员把领奖确认单推到我面前。
“林宁喻,你爸妈上午已经替你签过了。八十万奖励,按他们要求,转到你弟弟秦星宇账户上。你在这里补个确认就行。”
我握着笔的手停住。
“谁?”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你爸妈啊。”
她笑得很标准,像提前背过稿。
“他们说,跟你失散二十年,好不容易找回来。你弟弟今年要办出国保证金,家里先周转一下。反正你是省状元,以后奖学金多着呢。”
我看着桌上的确认单。
受奖人:林宁喻。
代签人:秦沉郁,廖亦玫
转账账户:秦星宇。
关系:父母、弟弟。
我低头笑了一下。
“你们挺会安排。”
工作人员没听懂,还把笔往我面前推了推。
“签吧,外面记者还等着采访呢。”
今天是七月一号。
高考成绩公布第三天。
我以七百二十八分成了省理科状元。
市里奖励五十万,企业助学基金奖励三十万,加起来八十万。
我本来打算拿到钱,先还福利院方院长这些年偷偷替我垫的医药费,再给院里换一批漏水的床垫。
结果我刚坐下,就听见自己多出了一对爸妈。
还多出一个弟弟。
我把笔放回桌上。
“我不签。”
工作人员脸上的笑僵了。
“林同学,这个流程已经走完了。你父母证件齐全,亲属证明也交了,你现在只是补签。”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相册。
照片里是一张盖着红章的证明。
市第三福利院。
林宁喻,女,三岁时被遗弃于本市第三福利院门口,自幼由本院抚养,无父母信息,无亲属信息。
我把屏幕转过去。
“看清楚。”
她凑近看了两秒,脸色变了。
我说:“我没有父母。”
“也没有弟弟。”
“这八十万要是已经转走,我现在报警。”
办公室里安静了。
旁边等着录素材的记者举着相机,镜头还没放下。
门口有个摄影师小声说:“拍吗?”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先别,感觉要出事。”
工作人员嘴唇动了动。
“这个……这个可能有误会。”
“误会?”
我指着确认单。
“代签,转账,弟弟,出国保证金。误会写得挺详细。”
她立刻站起来。
“我去叫主任。”
三分钟后,教育局负责奖励发放的卢主任来了。
四十多岁,白衬衫,额头全是汗。
他一进门就冲我伸手。
“林同学,别急,先坐,先坐。今天是好日子,咱们别弄得太难看。”
我没跟他握手。
“钱呢?”
卢主任的手悬在半空,尴尬地收回去。
“转账指令已经提交,下午三点到账。现在距离最终确认还有一点时间,可以紧急冻结。”
“那就冻结。”
“已经让财务去办了。”
他说完,又赶紧补一句:
“林同学,你父母今天上午来的时候,情绪很激动,说找了你二十年。他们拿了户口本、亲属关系证明,还说你小时候被人抱走,这些年一直在找你。”
我看着他。
“他们说找我二十年,你们就信了?”
卢主任擦汗。
“他们还带了媒体线索,说今天想给你一个惊喜。”
我笑了。
“惊喜挺大。”
我把福利院证明递过去。
“我三岁被丢在福利院门口,那天发着高烧,身上只有半块馒头和一件破棉袄。二十年来,没有任何人报过案找我。”
“现在我成了省状元,他们来了。”
“还替我领钱。”
“你觉得这是亲情,还是诈骗?”
卢主任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外面的记者已经围到门口。
有人小声问:
“林同学,真是冒领吗?”
“这对父母是不是假的?”
“您之前知道他们吗?”
我没有回答记者。
我看向卢主任。
“打电话,让他们来。”
卢主任愣住。
“现在?”
“对。”
我把确认单推回去。
“上午能来替我签字,下午应该也能来当面认女儿。”
工作人员赶紧翻出登记号码。
电话拨出去时,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按着包里的录取通知书。
北京大学。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我以前想过无数次,如果有一天我拿到录取通知书,会不会有人替我高兴。
方院长会。
福利院的张姨会。
门卫赵叔会。
小操场上那群孩子会围着我喊“状元姐姐”。
可我没想过,第一批赶来认我的人,会先把我的钱安排给另一个人。
电话接通了。
卢主任开了免提。
“秦先生,你们现在方便回教育局一趟吗?”
那边男人声音很亮。
“怎么了?钱不是办好了吗?”
卢主任看了我一眼。
“林宁喻同学到了,有些事情需要当面核实。”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女人压低的声音。
“她怎么这么早来了?”
男人咳了一声。
“我们马上到。”
电话挂断。
办公室更安静了。
记者们眼睛都亮了。
我低头看了眼时间。
上午十点四十。
四十分钟后,一辆黑色SUV停在教育局门口。
车门打开。
一个穿花裙子的女人冲下来,哭着朝我扑过来。
“晚晚!”
“妈找了你二十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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