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步上前拽住他的衣袖,语速慌乱,急声道:“梁靳抒,快!下水救我妹妹!”
梁靳抒那双素来温润平静的眸子,全程只落在长姐身上。
他自始至终,没有看水里的我一眼。
他声音暗哑,唯独只问长姐一人。
“你当真想让我救她?”
长姐明显愣住了。
“什么?”
梁靳抒攥紧了袖中的手,继续开口。
“我若下水救她,肌肤相触,名分既定。按照礼教族规,我必须对她负责,娶她为妻。”
“即便如此,你还希望我救吗?”
人命当前,他最先权衡的从来不是生死,而是婚事,是名分,是他与长姐的婚约
长姐支支吾吾。
她显然没明白梁靳抒话里的意思。
或者说,她根本顾不上去想。
她只是红着眼,不停回头看向湖里的我。
湖水已经快没过我的下巴。
我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弱。
长姐急得眼泪直掉。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做什么?那是我亲妹妹!你快救她啊!”
她攥着梁靳抒的袖子,声音都带了哭腔。
“只要能把婗婗救上来,别说负责,怎么样都行!”
闻言,梁靳抒脸色骤然白了几分。
像是得到了答案,又像是彻底失去了什么。
他静静看着长姐,良久没有说话,也没打算下去救人。
那双向来沉静温和的眼睛里,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失望,不甘,还有一丝说不出的苦涩。
只有我知道,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长姐说一句舍不得,一句迟疑或犹豫,甚至不需要多么情深。
可长姐没有。
上辈子没有,这辈子依旧没有。
她从来不知道,眼前这个温润端方、人人称赞的梁家大郎,究竟把多少心思藏在了她身上。
她满心满眼都只有即将沉入湖底的我。
可就在所有人都僵持在原地的时候。
梁靳抒身旁的梁家二郎,梁获原却快急疯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们府中下人这么废,都折腾半天了,人还救不上来。
他看着水里不断下沉的我,又看了一眼岸边僵持不动的两人。
他完全不懂,为什么人命关天的时刻,他们还在纠结情爱与婚事。
梁获原抬脚,就要纵身跳湖。
梁靳抒却抬手拦住他。
“获原,你想清楚。你若救她,就要对她负责,娶她为妻。”
“想救,就想好后果。”
梁获原脚步一顿,他愣了一瞬。
像是终于听明白了他们刚刚在争执什么。
可下一刻,少年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更加荒谬。
“后果?”
他指了指湖里的我。
“哥,她都快淹死了,你还在这里跟我说的有的没的?”
梁靳抒眉头紧锁。
“获原,我是在认真和你说,女子名节重于性命,你今日救了她,便要娶她,这是你一辈子的事。”
“娶了不爱的人,你一辈子都不会幸福的。”
梁获原闻言,先是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湖里不断下沉的我,最后竟被气笑了。
“人都要没了,还一辈子呢。”
说完,他不再废话,一把甩开梁靳抒拦着自己的手。
然后纵身一跃,直直跳进冰冷的湖里。
此时我溺水已久,湖水尽数灌入肺中,早已彻底沉在水中。
梁靳抒见我彻底沉没,心头猛地一慌。
他从未想过,自己几番权衡、几句僵持的话,竟会耽误到这个地步,让我险些溺亡。
他脸上一贯的温润淡然彻底碎裂,立刻扬声厉声吩咐:“快!去请太医!即刻入府!”
湖边一众官员、管事、丫鬟小厮,无人再敢多言,慌忙四散跑动。
湖面水花翻涌。
梁获原凭着一身好水性,快速穿过刺骨湖水,精准揽住我僵硬冰冷的身体,奋力往岸边游。
梁获原将我捞上岸时,我已经没了气息,彻底昏死了过去。
长姐看着我毫无生气的模样,瞬间腿软蹲落在地,她扑过来将我抱进怀里,放声大哭。
“不会的、不会的,婗婗……你别吓姐姐,姐姐错了,姐姐以后再也不跟你吵架了,你醒醒……”
梁靳抒的脸色也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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