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永康的餐车停在老街口第三个摊位,铁皮车身被太阳晒得发烫,车身上喷的“永康快餐” 四个字掉了些漆,露出底下的银色铁皮。
每天中午十一点半,餐车周围就会围拢起一群穿蓝色工装的工人,他们大多是附近工地上的,手里攥着安全帽,裤脚沾着水泥点子。
这天陈雪站在餐车旁,看着父亲把一份份盒饭递出去。
每份盒饭里是两荤一素,今天的红烧肉炖得烂乎,土豆吸足了汤汁,青椒炒鸡蛋冒着热气。
她数了数,已经发出去第三十二份了。
“爸,歇会儿吧。” 陈雪递过一瓶矿泉水,瓶盖已经帮父亲拧开了。
陈永康接过水猛灌了两口,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汇成水珠滴落在蓝色围裙上:“歇啥,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又拿起一个空饭盒往里面盛饭。
排在队尾的李强往前凑了凑:“陈师傅,今天这肉给得真不少。”
“多吃点有力气干活。”
陈永康笑着应道,往他饭盒里又添了两块肉。
陈雪在一旁看着,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她昨天刚从北京回来,一出火车站就直奔父亲的餐车,正撞见他给工人发饭。
当时她就愣住了,印象里父亲的餐车是卖早点和快餐的,怎么改成免费供饭了?
晚上回到家,老旧的单元楼里飘着各家饭菜的香味。
陈雪帮父亲把装着空饭盒的蛇皮袋往墙角挪了挪,终于忍不住开口:“爸,你天天给他们白送饭菜,到底图啥?”
陈永康正在厨房洗手,水龙头滴着水,他用毛巾擦着手出来:“不图啥。”
“怎么能不图啥?”
陈雪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头发,“米、面、肉,哪样不要钱?你这餐车本来就挣得少……”
“我心里有数。” 陈永康从冰箱里拿出两个苹果,用菜刀切成块,装盘端到桌上,“你尝尝,昨天刚买的,甜着呢。”
陈雪没动筷子,继续说道:“我在北京一个月房租就三千,知道挣钱不容易。你这一天下来,光食材就得花两百多,一个月就是六千,这钱存起来不好吗?”
陈永康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才开口:“五年前我准备开这餐车,从银行取了十万块钱,用布袋装着揣怀里。走到半路发现布袋没了,当时腿都软了。”
陈雪知道这事,听父亲提过一嘴:“后来找着了?”
“找着了。”
陈永康的声音低了些,“那天晚上快十二点了,我沿着原路往回找,在路口看见个穿工装的师傅蹲在那儿。
他手里攥着我的布袋,见我过来就站起来说‘是不是你丢的钱’。”
陈雪拿起一块苹果,没尝出甜味:“就因为这个?”
“那人手冻得通红,工装袖子磨破了,里面的棉絮都露出来了。” 陈永康的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在看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他说‘挣钱不容易,以后可得看好了’。我这餐车能开起来,全靠那笔钱。现在我有能力了,给他们一口热饭吃,应该的。”
陈雪没再说话。
父亲的脾气她知道,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第二天一早,陈雪被窗外的雨声吵醒。
她扒着窗帘往外看,雨丝斜斜地打在窗玻璃上,老街口的梧桐树叶被淋得发亮。
客厅里没见父亲的身影,桌上放着温在锅里的馒头和咸菜,旁边压着张纸条:“我去餐车了,中午不用等我。”
陈雪洗漱完也往餐车赶。
雨不大,却带着股凉意,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远远看见父亲的餐车亮着灯,陈永康正站在车外,用抹布擦着被雨水打湿的车窗。
“爸,我帮你。” 陈雪走过去,拿起墙角的拖把。
“你咋来了?” 陈永康直起身,眼里带着点惊讶,“这天多凉,在家待着多好。”
“在家也没事做。”
陈雪拖着拖把把餐车周围的积水往路边推,“早上卖了多少早点?”
“不多,二十来个包子,七八碗粥。”
陈永康掀开餐车的小窗户,里面传来阵阵蒸汽,“我蒸了点南瓜粥,你进去盛一碗暖暖身子。”
餐车里面不到两平米,左边是煤气灶,右边码着各种调料瓶,中间的不锈钢台面上放着切好的土豆和青椒。
陈雪舀了碗南瓜粥,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看着父亲在狭小的空间里转来转去,择菜、洗菜、切菜,动作熟练得像在跳一支固定的舞蹈。
十点半的时候,雨停了。
陈永康开始往白色泡沫饭盒里装米饭,陈雪也伸手帮忙。
她数了数,一共装了五十个饭盒,每个盒子里都先铺一层米饭,再盖上菜。
“爸,每天都准备这么多?” 陈雪问道。
“差不多,有时候来的人多,就得再添点。”
陈永康把装好的饭盒一个个码整齐,“最多的一天来了六十多个,那天菜都不够了,只能少装点,让他们先垫垫。”
旁边卖凉皮的张老板支着摊子,隔着三米远喊:“老陈,又给那帮工人做饭呢?”
“嗯,今天做的红烧肉。” 陈永康应了一声。
张老板撇撇嘴,转身对帮工的小伙子说:“你看他这生意做的,放着钱不挣,天天往外白送。我看他那点积蓄早晚得折腾光。” 小伙子没接话,低头整理着调料瓶。
十一点半,工人们准时来了。
他们有的戴着安全帽,有的把安全帽夹在胳膊底下,脚步声踏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 的声响。
“陈师傅,今天雨停了,凉快。” 一个高个子工人笑着说,他是李强,在附近工地扎钢筋的。
“快领饭吧,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陈永康拿起一个饭盒递过去。
工人们排着队,没人插队,没人喧哗,领了饭就找个树荫底下蹲着吃。
陈雪注意到有个工人总是最后一个来,他皮肤黝黑,手指关节粗大,领饭时总低着头,接过饭盒后会小声说句“谢谢”。
“爸,那人叫啥?” 陈雪悄悄问。
“赵刚,好像是在南边那个工地干活的,离这儿得有两站地。”
陈永康往饭盒里盛着菜,“第一次来的时候还问要不要钱,我给他饭盒他都不敢接。”
正说着,赵刚就走到了餐车旁。
他今天穿的工装袖口磨破了,露出的手腕上有道疤。
陈永康拿起一个饭盒递给他:“今天的红烧肉炖得烂,多吃点。”
赵刚接过饭盒,手指在盒盖上捏了捏,低声说了句“谢谢陈师傅”,转身找了个墙角蹲下,慢慢打开饭盒。
陈雪看着他吃饭的样子,突然觉得父亲做的这事或许真有意义。
下午收摊时,陈永康开始清洗那些回收的空饭盒。
洗洁精泡沫堆得老高,他一边洗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陈雪蹲在旁边帮忙擦饭盒:“爸,我下周就得回北京了,婚礼的事还得再跟你说说。”
“婚礼不是都定好了吗?下个月十八号,我记着呢。” 陈永康把洗好的饭盒倒扣在架子上控水。
“我想让你提前一周过去,帮着看看布置啥的。” 陈雪说道,“小宇他爸妈也想早点见见你。”
陈永康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提前一周?那我这餐车咋办?”
“关几天呗,能咋地?”
陈雪觉得这不是啥大事,“工人们少吃几天饭又饿不着。”
“那不行。”
陈永康直起身,眉头皱了起来,“他们都等着我这口饭呢,突然停了,他们中午吃啥?”
“他们自己不会带饭啊?”
陈雪有点急了,“我结婚就这一次,你就不能把餐车放放?”
父女俩僵在那儿,旁边卖水果的王婶收拾着摊子,见状打圆场:“小雪啊,你爸就是这性子,认死理。老陈,孩子结婚是大事,餐车停几天没事的。”
陈永康沉默了半天,才缓缓开口:“我提前两天过去行不?婚礼前一天到,误不了事。”
陈雪知道父亲的脾气,再争下去也没用,只好点头:“行吧,到时候我让小宇去高铁站接你。”
离陈雪婚礼还有三天时,陈永康开始给工人们打招呼。
那天中午发完饭,他叫住正要走的李强:“老李,我得出去几天,我闺女结婚。”
李强嘴里还嚼着饭:“恭喜恭喜啊陈师傅!那你这餐车……”
“停三天,下周二就开。”
陈永康指了指餐车侧面,“我会贴个告示,到时候你们别跑空。”
“放心去吧陈师傅,我们自己想办法。” 李强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永康又特意找到赵刚,他正蹲在墙角擦饭盒:“小赵,我出去几天,餐车停三天。”
赵刚抬起头,眼里有点惊讶:“哦,知道了。”
“你们中午自己多准备点吃的。” 陈永康又叮嘱了一句。
赵刚低下头继续擦饭盒,声音闷闷的:“嗯。”
第二天一早,陈永康在餐车门上贴了张红纸条,上面用毛笔写着:“家有喜事,暂停三日,下周二正常供餐。”
写完后退两步看看,觉得字写得不好,又重新写了一张贴上。
他锁好餐车,背着早就收拾好的帆布包往高铁站走,包里装着给亲家带的土特产,还有一身新做的中山装。
婚礼办得热热闹闹的。
陈永康看着女儿穿着婚纱挽着女婿的手,眼眶一阵阵发热。
司仪让他上台讲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啥,最后只说了句“好好过日子”,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掌声。
婚礼结束的第二天,陈永康就坐不住了:“小雪,我得回去了,明天餐车该开了。”
“急啥,再多待两天呗。”
陈雪正帮他收拾行李,“小宇明天休息,让他送你回去。”
“不了,我自己坐高铁就行。” 陈永康把中山装叠好放进包里,“早点回去把餐车收拾收拾,省得明天手忙脚乱。”
拗不过父亲,陈雪只好让张宇订了最早一班高铁票。
第二天一早,小两口送陈永康到高铁站,临上车前,陈雪还叮嘱:“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陈永康点点头,背着包进了站。
三个小时后,陈永康出了高铁站,没回家就直接往老街口走。
远远看见自己的餐车,他心里还琢磨着中午做啥菜,走近了却愣住了—— 餐车的玻璃碎了一地,车门被撬开,里面的锅碗瓢盆散落一地,他贴的那张告示被撕得粉碎,扔在旁边的水沟里。
“这是咋了?” 陈永康冲过去,手抚在凹进去的车门上,声音都在发颤。
旁边卖凉皮的张老板听见动静,从帐篷里探出头来,看见是陈永康,撇了撇嘴:“老陈,你可回来了,你这餐车前天就被砸了。”
“谁干的?” 陈永康的手在发抖。
“还能有谁?”
张老板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你走的第一天中午,那帮工人就来了,看见餐车关着门,在这儿骂了半天。”
陈永康不信:“不可能,他们不会的。”
“咋不可能?” 张老板搬了个小马扎坐过来,“我亲眼看见的,李强带头骂的,说你耽误他们吃饭。赵刚也在,还踹了餐车两脚。”
“你看错了吧?” 陈永康的声音有点发哑。
“我咋会看错?”
张老板提高了嗓门,“他们说‘不就是做点饭吗,还摆谱’,‘不给饭吃留着这破车干啥’,后来就听见‘哐当’一声,等我出来看,玻璃就碎了。”
陈永康蹲在地上,看着散落的玻璃碎片,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起这一年来,每天天不亮就去菜市场买菜,中午顶着太阳给工人们做饭,赵刚第一次来领饭时那拘谨的样子,李强每次领饭时那句“谢谢陈师傅”……
“爸!” 陈雪和张宇突然出现在面前,小两口不放心,还是开车跟了回来。
陈雪看见餐车的样子,捂住了嘴:“这…… 这是咋回事?”
“先报警吧。” 张宇比较冷静,掏出手机就要拨号。
陈永康拉住他:“再等等。”
“等啥呀爸?这明显是故意砸的,必须报警!”
正说着,警车就开了过来。
原来附近商户看见被砸的餐车,已经报了警。
民警下车查看了现场,又询问了旁边的商户,最后对陈永康说:“陈师傅,你这位置正好是监控死角,拍不到谁砸的车。
不过路口的监控拍到几个人在这附近逗留过,你看看认识不?”
警察说道,然后把监控画面播放出来,一看到那几个人,陈永康的瞳孔猛地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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