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茅盾诞辰一百三十周年。近日,钟桂松新著《流淌的岁月——茅盾的早期与晚年》首发式在浙江省桐乡市茅盾纪念馆举行。活动由浙江省作家协会、嘉兴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办,中共桐乡市委宣传部、商务印书馆上海分馆、桐乡市文化和广电旅游体育局、桐乡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承办。
《流淌的岁月——茅盾的早期与晚年》首发式现场。主办方供图
《流淌的岁月》将目光聚焦于茅盾先生早年求索与晚年坚守两段人生轨迹。作者钟桂松深耕茅盾研究数十载,多方收集档案佚信、梳理亲友追忆,打捞起诸多尘封已久的一手史料:从早年在故乡“走出一条路来”的求索,到上海参加革命活动“惊心动魄”的经历;从新中国成立前后在怀仁堂参与国歌、国旗、国徽的征集讨论,到为创作电影剧本深入上海收集素材。全书跳出宏大叙事的框架,以细碎往事勾连宏大时代,串联起一位革命文学家滚烫的理想与柔软的乡愁。
桐乡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莫忠海在致辞中表示,“茅盾的一生,是与时代脉搏同频共振的一生……如何还原一个真实、立体、有温度的茅盾,始终是研究界永无止境的大课题”。在莫忠海看来,《流淌的岁月》不仅是茅盾研究的又一重要成果,更是家乡人民对茅盾的最好缅怀和致敬。莫忠海同时指出,这一新书首发式也是“第六届茅盾新人奖”系列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新中国文坛上,茅盾素有“文坛保姆”之称,经他关心和帮助的人数以百计,评论和提携的人也不在少数,有些甚至改变了命运,成长为新中国文坛的中坚力量。
商务印书馆上海分馆总经理、总编辑鲍静静回顾了茅盾与商务印书馆的深厚渊源:1916年,20岁的沈雁冰进入商务印书馆,从一名普通编译员成长为《小说月报》的主编,完成了从懵懂青年到职业革命家、文学家的蜕变。鲍静静表示,商务印书馆既是茅盾文学道路的“出发地”,也是他革命生涯的“掩体”与“加油站”,“今天,由商务印书馆来出版这本《流淌的岁月》,是一种必然,也是一种荣幸。”鲍静静认为,在茅盾曾经起步的地方,推出这部研究他早年求索、中年担当与晚年坚守的著作,“这种回环往复,是一种动人的传承”。
作为该书的作者,钟桂松以“敬畏之心”概括自己四十多年研究茅盾的心得,“茅盾的作品像一股无形的力量,一直在吸引我。”钟桂松坦言,茅盾精神和茅盾伟大的贡献是激励自己在茅盾研究中不断探索的动力。他分享了自己多年来的两大重要研究心得:“积累中研究,研究中积累”和“带着思考和敬畏去研究”。其中有细致入微的考据,也有缘分妙不可言的奇遇。例如20世纪50年代,茅盾曾创作过电影剧本,但此研究只言片语,茅盾的儿子韦韬也不甚清楚。不久前,钟桂松因为研究丰子恺的原因,偶然结识了香港朋友王老师,没想到王老师发来了茅盾给电影艺术家蔡楚生先生的六封佚信,其中五封谈写电影剧本。就这么不经意间,解开了茅盾创作电影剧本的部分谜团。
以下内容节选自《流淌的岁月:茅盾的早期与晚年》,已获得出版社授权刊发。
《流淌的岁月:茅盾的早期与晚年》
作者:钟桂松
版本:商务印书馆
2026年5月
1921年3月,叶圣陶在上海与沈雁冰兄弟见面,叶圣陶回忆说:“我与雁冰兄初次会面,记不清是民国九年还是十年,总之在文学研究会成立,《小说月报》革新以后……那时还遇见他的弟弟泽民,一位强毅英挺的青年。振铎兄已从北京到上海来了。我们同游半淞园,照了相片。后来商量印行文学研究会丛书,拟订译本目录,各国的文学名著由他们几位提出来,这也要翻,那也要翻,我才知道那些名著的名字。”叶圣陶和沈雁冰都是文学研究会发起人,虽然之前没有见过面,但因为叶圣陶投稿,沈雁冰编稿,两人意气相投,早已神交。
沈雁冰1921年主编《小说月报》,革新后的第一期就发表了叶圣陶的小说《母》,并加了附注。《母》是叶圣陶写于1920年10月2日的一个短篇小说,讲述了一位年轻母亲为了生存,将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女儿寄养到别人家里,将另一个稍微懂事的女儿留在家里,自己到小学里去谋生的故事。小说发表时,沈雁冰附注:“圣陶兄这篇创作,何等地动人,那是不用我来多说,读者自能看得出。我现在是要介绍圣陶兄的另一篇小说名为《伊和他》的(登在《新潮》),请读者参看。从这两章(篇),很可看见圣陶兄的著作中都有他的个性存在着。”据说,当时叶圣陶看到沈雁冰的肯定和评价,非常激动,有点“受宠若惊”。叶圣陶回忆说:“我的一篇小说蒙雁冰兄加上几句按语,表示奖赞,我看了真有受宠若惊的感觉。”当时沈雁冰已经是上海滩上文学新秀,如日中天;叶圣陶在苏州郊区的一个小镇上教书,但也崭露头角。
紧接着,《小说月报》第二期又发表叶圣陶的两篇小说《一个朋友》和《低能儿》,第三期发表叶圣陶的小说《恐怖的夜》和一组白话新诗,第四期发表叶圣陶的小说《苦菜》。自此,叶圣陶在上海声名鹊起,成为新文学阵地的一员。1921年7月,叶圣陶离开苏州甪直镇,到上海中国公学中学部教国文,认识了朱自清等一些朋友。不久后因为发生学潮,1921年11月,叶圣陶去杭州浙江省立第一师范任教。叶圣陶与沈雁冰结下的缘分,不久即在商务印书馆开花。1923年初,叶圣陶进商务印书馆任编辑,再次与沈雁冰在一个单位共事。沈雁冰此时已经是中共上海地下党组织的负责人之一,担任党中央直属联络员,从事秘密革命工作。但是,沈雁冰和叶圣陶相互信任,已经到了两家亲如一家的地步。
沈雁冰的儿子沈霜回忆说:我们“两家老幼都成了好友:祖母与叶圣陶的母亲,母亲和胡墨林,亚男、阿桑和叶家的大倌、二倌(叶至善、叶至美)彼此都亲密无间,犹似一家人”。“阿桑”就是沈雁冰儿子沈霜。沈霜在晚年说起与叶圣陶一家的友谊时告诉笔者,当时他们两家的孩子经常在一起玩。有一次,沈霜到叶圣陶家里找叶家的孩子玩,发现叶圣陶家的一个孩子,被他妈妈绑在桌子腿上,正在号啕大哭,原来是因为孩子不听话。为此,沈霜专门去求胡墨林阿姨。五卅运动前后,叶圣陶夫人胡墨林和沈雁冰夫人孔德沚、沈泽民夫人张琴秋、瞿秋白夫人杨之华,一起走上街头、走进工厂,一起从事妇女运动,成为一辈子志同道合的“闺密”。
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在武汉的沈雁冰成为蒋介石通缉的共产党要犯,去南昌不成,便秘密回到上海景云里家中,足不出户,躲避蒋介石的追捕。在武汉的大半年时间,形形色色的人物,在轰轰烈烈的大革命事业中,扮演着时代的不同角色,这些人物的喜怒哀乐、虚伪与投机、真诚与献身,各种各样的性格、形象,如电影片段,在沈雁冰的脑海里来来往往,挥之不去,于是他开始从事小说创作,真实地记录这时代活剧。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叶圣陶原来的住址,不能再住,他秘密搬到景云里11号,与沈雁冰等朋友做邻居。在白色恐怖中,《小说月报》主编郑振铎去了欧洲,叶圣陶代郑振铎主编《小说月报》。沈雁冰在家秘密创作,叶圣陶公开代编《小说月报》,这成为两人友谊的特殊缘分。
沈雁冰将小说《幻灭》的一部分写好后,在原稿上署“矛盾”两字作为自己的笔名。因为当时沈雁冰的真名和以前用过的笔名都不能用了,只好用一个从来没有用过的笔名。这个笔名,也反映了当时沈雁冰对时代、社会现象的看法和一些文人的自嘲。他回忆说:“这草头就是叶圣陶给我加上的。原来我把《幻灭》的前半部原稿交给了圣陶后,第二天他就来找我了,说,写得好,《小说月报》正缺这样的稿件,就准备登在九月份的杂志上,今天就发稿。我吃惊道,小说还没有写完呢!他说不妨事,九月号登一半,十月号再登后一半,又解释道,九月号再有十天就要出版,等你写完是来不及的。我只好同意。他又说,这笔名‘矛盾’一看就知道是假名,如果国民党方面有人来查问原作者,我们就为难了,不如‘矛’上加个草头,‘茅’姓甚多,不会引起注意。我也同意了。这样,就用了茅盾这笔名。”
本文为摘编内容,经出版方授权刊发。
整合/何也
编辑/张婷
校对/陈荻雁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