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北京。
一场全国性的重要会议上,陈毅元帅在各代表团席位间慢慢走过。
那年他六十岁,威望很高。
所过之处,问候声到处都是,都是真心敬重。
走到江西代表团时,人群中突然有人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大老刘!”
会场瞬间安静了。
有人皱眉,有人侧目,谁这么没规矩?
喊人连姓都喊错了,陈毅姓陈不姓刘啊。
陈毅停下脚步,顺着声音看过去。
他看清那个人之后,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惊喜,紧跟着又大笑起来。
他伸出手指着那个人,声音里压不住的激动:“原来是你啊!你竟然还活着!”
周围的代表全都愣住了。
陈毅当场跟那个人说,会后别走,晚上到我家里吃饭。
堂堂开国元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请一个公社书记去家里赴家宴。
这人叫黄赞龙。
他喊的那声“大老刘”,是陈毅当年的化名。
时间往回倒二十多年。
1934年秋天,中央红军主力踏上了长征路。
陈毅因为腿伤严重,被留在了苏区。
主力一走,敌军压上来,陈毅带着部队一路突围,辗转到了赣南油山一带,开始了南方三年游击战争。
那三年的日子有多难熬,后来陈毅写过一首《梅岭三章》。
里头有一句“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写的就是这段日子的绝望和决心。
被困在油山那段时间,陈毅跟延安的联系完全断了。
他给鲁迅写信,给茅盾写信,想通过他们搭上延安的线,全部石沉大海。
就在快要放弃的时候,一封密信送到了他手上。
信是一个叫陈海的人写来的,这人长期潜伏在大余县城敌军内部,属于我方安插进去的一条暗线。
陈海在信里说,延安方面派人绕道香港到了大余县,约陈毅进城面谈。
项英拿到这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皱着眉头说这事不对劲。
他们想尽办法联系延安都联系不上,延安怎么会突然派人来?
就算派人来,为什么不到驻地见面,非要约在县城里的交通站?
陈毅想了很久,说万一事情是真的呢?
不去岂不是误了大事。
他决定冒这个险,亲自进一趟城。
梅山区委书记黄赞龙站出来说,我对城里熟悉,我跟你去。
两个人化了装,扮成进城的茶贩子。
黄赞龙叫陈毅“老刘”,陈毅叫黄赞龙“老黄”。
那时候陈毅和项英跟外界联系用的都是化名,项英叫“老周”,陈毅叫“老刘”。
陈海只认化名,不知道“老刘”就是陈毅。
两个人进城之后直奔陈海家。
陈海不在,只有他老婆在院子里扫地。
陈毅上前问陈海去哪儿了,他老婆头也不抬,丢了一句“在团部”。
当地方言发音,“团部”和“糖铺”听着差不多,陈毅听成了“糖铺”。
那个“广启安糖铺”,正好是游击队设在城里的一个秘密交通站。
陈毅一听陈海去了糖铺,心想上班时间跑去交通站干什么?
他心里多了一层警觉,没有直接进糖铺,而是拉着黄赞龙在对面的茶摊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看动静。
刚坐下没一会儿,有人凑到黄赞龙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陈海叛变了,赶紧走。
说完扭头就走。
接着,马路对面来了一队国民党士兵,把糖铺的门给封了。
原来陈海确实叛变了,他写了那封假信钓陈毅出来,敌人已经张好了口袋等着。
陈毅没去糖铺,他们等不着人,恼羞成怒封了店,准备封城搜捕。
黄赞龙对地形烂熟于心,带着陈毅绕到梅峰桥下,雇了条小木船划到河对岸。
两人上了岸发现对面也设了卡,敌人把两岸全封了。
陈毅说,我们分开走,只要有一个能回去报信就够。
分开之后,陈毅半路撞上了一队巡逻的国民党兵,被逮住盘问。
他借口肚子疼要上厕所,钻进草丛脱了身。
等陈毅摸回驻地,才知道敌人已经围攻过了。
项英带着人拼死突围,总算冲了出去。
陈毅判断敌人一定会杀个回马枪,当晚带着所有人翻山越岭又跑了三十多公里。
事后得到消息,敌人果然趁夜又扑了回去,扑了个空。
从那之后,陈毅再也没见过黄赞龙。
打听了很多年,1949年赣州解放后终于有人递来消息,说黄赞龙牺牲了。
陈毅沉着脸,很久没说话。
他没想到,时隔近三十年,在北京的会场上,这个“牺牲”了的老战友活生生地坐在江西代表团的人堆里,冲他喊了一声“大老刘”。
散会之后,黄赞龙去了陈毅家。
两个人坐下来,把这几十年的空白一点一点补上。
陈毅这才知道,当年牺牲的是另一位同名同姓的烈士,黄赞龙一直活着,在新中国的基层踏踏实实干了十几年。
陈毅后来跟身边人说起黄赞龙的时候,用了四个字:生死之交。
这段往事,陈毅记了一辈子。
1936年冬天他被困梅岭,敌军的包围圈越收越紧,他觉得自己大概走不出去了,写过一首诗。
其中有两句是“后死诸君多努力,捷报飞来当纸钱”。
写诗的时候他38岁,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他大概想不到,几十年后自己坐在北京的家里,对面坐着当年一起闯鬼门关的老黄,两个人还能喝上一杯热茶。
那天家宴结束,黄赞龙告辞的时候,陈毅一直送到门口。
夜风里他站着,看着老黄的背影走远。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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