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东莞的六月,天跟扣了个大铁锅似的,闷得人喘不上气。
厚街这边更是邪乎,柏油路面晒得发软,鞋底踩上去都发黏。加代坐在那辆新提的劳斯莱斯银刺里,车窗降下半扇,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鸡的”和那些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粗金链的本地烂仔,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代哥,到了。”前面的司机老陈轻声提醒。
加代“嗯”了一声,推开车门下了车。
热浪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子机油和劣质香水混合的味儿。
门口早就候着几个人。为首的那个四十来岁,身材微胖,穿着件看似名贵的深色唐装,手里摇着把折扇,脸上堆着笑,看着挺客气。这就是这一片有名的“太子辉”——梁耀辉。
“哎呀,代哥!久仰大名,今日终于得见,幸会幸会!”太子辉两步跨上来,双手递烟,姿态放得很低。
加代没接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伸手握了握:“梁老板太客气了。这次过来,还得感谢你从中牵线。”
“哪里哪里,都是朋友介绍,应该的。”太子辉笑得一脸褶子,“代哥是北方来的贵客,只要看得上这盘子,我梁某人肯定全力配合。走走走,里面请,酒席都备好了。”
加代侧头看了看身后。江林戴着副金丝眼镜,一身西装笔挺,看着斯文,眼神却冷。丁健靠在另一辆车上,嘴里叼着根草,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那些探头探脑的马仔。左帅则抱着胳膊站在车头,满脸横肉,目光如刀,那些本地烂仔被他一扫,都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这就是气场。
太子辉看在眼里,笑容不变,心里却是一哼。外来的和尚再能念经,也得看庙门朝哪开。
进了包房,冷气开得足,瞬间驱散了外面的燥热。
酒桌上推杯换盏,气氛看着热闹。太子辉嘴皮子利索,先吹嘘了一番东莞的繁华,又捧了捧加代的威名,什么“北边代哥义薄云天”,什么“深圳半边天都是代哥罩着”,好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加代只是偶尔应一声,更多时候是在听。他端着酒杯,眼神平静,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那个烂尾的“金鼎国际”。
这项目原本是个台商搞的,后来资金链断了,扔下半拉子工程跑了。加代通过港岛的朋友搭上线,准备接过来改成娱乐城。前期八千万定金已经打过去了,合同也签了,就等这两天办完手续正式动工。
按理说,这种好事轮不到太子辉来插一杠子。但这厮仗着是本地地头蛇,又跟镇上的经理有点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非说这项目以前占的地界有纠纷,硬要插一脚进来“协调”。
“代哥,”太子辉喝得满脸通红,话匣子也开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东莞的水啊,深着呢。别的不说,就这金鼎的项目,前前后后多少双眼睛盯着。要不是我梁某人在中间周旋,嘿嘿,恐怕没那么顺当。”
加代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看着他:“梁老板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嘛……”太子辉把椅子往加代这边挪了挪,压低声音,“代哥你是干大事的人,犯不着在这种小地方跟那些土 包 子较劲。这样,你让我占两成干股,我保你平平安安把楼盖起来,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天下。”
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丁健的手指在桌子底下轻轻敲了敲,那是信号。左帅已经眯起了眼,腮帮子咬紧了。
江林推了推眼镜,刚要开口,却被加代一个眼神制止了。
加代笑了笑,端起酒杯跟太子辉碰了一下:“梁老板是本地通,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你的道理。不过我这人做事,讲究个先小人后君子。合同签了,字据立了,这规矩不能坏吧?”
太子辉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哈哈大笑:“规矩?哎呀代哥,你太实在了!这年头,白纸黑字值几个钱?你问问这东莞地面上,哪个项目没点猫腻?真按合同来,十个金鼎也开工了。”
他这话已经说得很不客气了,几乎是指着鼻子说加代不懂行。
加代脸上的笑淡了些,抿了口酒,没接茬。
太子辉以为他怵了,胆子更大了,话也越说越难听:“代哥,不是我瞧不起北方兄弟。你们那儿讲究的是义气,可这是广东,讲的是利益。你要是拎不清,别说三十亿的投资,就是你那八千万定金,能不能拿回去都得看我心情。”
这话一出,丁健“啪”地一下把手里的筷子拍在了桌上。
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太子辉带来的几个马仔呼啦一下就要站起来。
“坐。”加代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但丁健和左帅立马稳住了身子。江林也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对面的人别乱动。
加代转过头,看着太子辉,脸上居然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梁老板说笑了。我加代出来混,靠的不是钱多,是人缘。这项目我既然接了,就不会半途而废。至于定金嘛……”
他顿了顿,放下酒杯:“我相信,没人敢黑我加代的钱。”
太子辉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他没想到这北方佬看着年轻,气场却这么稳,几句狠话居然没把他吓住。
“行,代哥有种。”太子辉冷笑一声,站了起来,“那就让事实说话。我倒要看看,这东莞到底是讲规矩,还是讲拳头。”
说完,他一甩袖子,带着人就往外走,连场面话都没留。
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丁健“呸”了一口:“C!什么东西!代哥,让我带人去把他店砸了!”
左帅也闷声道:“干 他!在这鬼地方还敢装大尾巴狼。”
江林没说话,只是皱着眉,从包里拿出个本子开始记东西。
加代没理会他们的牢骚,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太子辉的车队嚣张地驶离。远处,那栋烂尾的金鼎国际大楼孤零零地戳在那儿,像根扎在肉里的刺。
“江林。”加代喊了一声。
“哥,我在。”江林合上本子。
“去查。看看这太子辉到底搭的是哪条线,还有,合同原件和公章,是不是真的没问题。”加代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要动手的前兆。
“放心吧哥,我这就去办。”江林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加代又站了一会儿,直到烟抽完,才转身对丁健和左帅说:“走吧,先回酒店。这几天别惹事,等我信儿。”
回到下榻的酒店套房,加代洗了把脸,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丁健和左帅在旁边也不敢大声说话,屋里静得只能听见空调的出风声。
过了大概两个小时,江林的电话打了过来。
加代按下免提:“说。”
江林的声音透着一股凝重:“哥,情况不太对。我托人去镇上问了,那边说我们的消防验收根本没过,手续被卡死了。而且……我找人看过合同,虽然章是真的,但里面有一条补充协议,说的是如果本地发生不可抗力导致停工,甲方不承担赔偿责任。”
“不可抗力?”加代睁开眼。
“对。而且我刚得到消息,太子辉下午去找过镇上经理的老婆,两人在茶楼喝了半天。”江林顿了顿,“这还不算,听说他还跟隔壁市的几个场子打了招呼,要把咱们这边招的施工队给搅黄了。”
加代没说话,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
丁健忍不住骂道:“这孙子太阴了吧?这不就是明抢吗?”
左帅也红着眼:“代哥,咱还等啥?我现在就带人去把他从窝里揪出来!”
加代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他拿起茶几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通了。
“喂,敬姐。”
电话里传来敬姐温柔的声音:“阿代,那边还顺利吗?我看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
“还行,就是天热点。”加代语气轻松了些,“就是遇到个小麻烦,不过能解决。”
“你呀,凡事多想想,别总动肝火。要是实在不顺,咱不赚那个钱也行,平安最重要。”敬姐叮嘱道。
“知道了,放心吧。”
挂了电话,加代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东莞这座城市,白天看起来是个巨大的工厂,晚上却藏着无数见不得光的交易。他原以为凭着诚意和资金,能顺顺当当地把这事儿办了,没想到刚下筷子,就来了个掀桌子的。
“看来这三十亿的盘子,真不是那么好端的。”加代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江林推门进来,脸色比刚才更难看:“哥,刚收到的准信儿。太子辉放出话去了,说要么让他占三成干股,要么……就让咱们那八千万定金,变成他在澳门赌场的一笔赌债。”
丁健猛地一拍桌子:“我C他妈!这孙子是想把咱们往死里逼啊!”
加代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处,有一簇火苗在跳动。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冰块在杯子里撞得叮当响。
“江林,你刚才说,那经理姓什么来着?”
“姓郑,郑卫东。”
“哦。”加代点了点头,把酒一口干了。烈酒顺着喉咙烧下去,他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郑经理这么忙,那我就亲自去拜访一下。”加代放下酒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丁健,你去安排一下,明天上午,我要见见这位郑经理。”
“好嘞代哥!”丁健眼睛一亮,刚才的憋屈一扫而空。
江林却还有些担心:“哥,这会不会打草惊蛇?万一他们……”
“惊蛇?”加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蛇要是藏在洞里不出来,你就得拿棍子去捅。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陪他们玩玩。不过记住了,先礼后兵。”
窗外,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酒店门口。车上下来几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分散在四周。这是加代的习惯,无论在哪,安全半径永远有人守着。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太子辉正躺在按摩椅上,一边享受着小姐的推油,一边对着电话吹牛:“……我跟你说,那加代也就是个纸老虎。在深圳他横,在东莞,得趴着!等着吧,不出三天,我让他哭着来求我……”
他不知道的是,有些老虎,你是不能随便捅它的屁股的。一旦惹急了,哪怕隔着千山万水,那利爪也能隔着太平洋把你挠个稀巴烂。
夜色渐浓,东莞这座不夜城,暗流涌动。
加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些像工蚁一样匆匆忙忙的人群,轻轻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一场看似不对等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此时,太子辉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他懒洋洋地拿起来看了一眼,只有短短一行字:
“别把客人逼急了,对你没好处。”
太子辉嗤笑一声,随手删了短信,并没放在心上。他以为这只是同行间的警告,或者是加代那边的试探。
但他错了。
这条短信,是从省城那边发过来的。
加代并没有急着打电话摇人,他还没搞清楚太子辉背后到底有没有更硬的关系。他只是给深圳的一个老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那边传来一个略显沙哑却透着威严的声音:“喂?”
“勇哥,是我,加代。”
“哦,阿代啊。”勇哥的声音听起来挺随意,“最近怎么样?听说你在东莞折腾呢?”
“是有个事儿想请教您。”加代语气恭敬,“这边有个叫太子辉的,还有个镇上的经理,做事有点不上路。我想问问,这东莞的水,到底有多深?”
勇哥在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随即发出一声轻笑,笑声里带着几分不屑:“太子辉?没听过。至于那个经理……呵呵,一个科级干部,也值得你费心?阿代,你现在是做大买卖的人,别在这些小鱼小虾身上浪费时间。该硬的时候就硬,出了事,有哥给你顶着。”
“我明白了,谢谢勇哥。”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既然勇哥这么说,那就说明太子辉所谓的“上面有人”,最多也就是镇上那点关系,根本够不上台面。
“看来,是我想复杂了。”加代自嘲地笑了笑。
第二天一早,加代带着江林和丁健,准时出现在了镇分公司的大门口。郑卫东倒是给了面子,把三人请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冷气很足,郑卫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那份合同,慢条斯理地看着。
“加先生,不是我不给你们办。”郑卫东推了推眼镜,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这上面的条款写得很清楚,由于历史遗留问题,这地块的产权界定还需要时间。在没搞清楚之前,我们不能冒险批复工。”
“郑经理,”加代点了根烟,缓缓说道,“历史遗留问题?这项目都烂尾三年了,怎么以前没人提,我一接手就有问题了?”
郑卫东眼皮都没抬:“这就不是我能管的了。反正手续现在卡着,你们着急也没用。”
丁健在旁边听得火大,刚要发作,加代却摆了摆手,身体前倾,看着郑卫东:“郑经理,大家都是明白人。这事儿其实很简单,要么按合同办,要么我们起诉,把镇上和太子辉一起告了。你觉得哪种方式对大家都好?”
郑卫东终于抬起头,冷冷地看了加代一眼:“加先生,我劝你别把事情做绝了。太子辉是什么人你可能不清楚,他在东莞的根基,不是你能撼动的。识相的话,就按他说的办,大家都有钱赚。非要硬来……嘿嘿,到时候别说我不讲情面。”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加代也不生气,反而笑了:“情面?郑经理,咱们做生意的,讲的是契约。既然你这儿讲不通,那我只好找能讲通的地方去了。”
说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打扰了。”
走出市分公司大门,外面的热浪再次袭来。丁健忍不住骂道:“这帮狗官,简直就是一伙的!”
江林也是眉头紧锁:“哥,看来这郑卫东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帮太子辉。光靠咱们自己,很难在短时间内把手续办下来。”
加代没说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去酒店。”加代闭上眼。
车子开了没多久,加代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那边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加代是吧?我是太子辉的朋友。辉哥让我带句话,别白费力气了。这东莞是辉哥的地盘,你就算把天捅破了,也没人理你。趁早把定金留下,滚回你的深圳去,不然……”
“不然怎样?”加代平静地问。
“不然让你怎么来的,怎么躺着回去!”对方狠声道。
加代笑了笑,直接挂了电话。
丁健咬牙切齿:“代哥,让我去做了这孙子!”
“做他?”加代睁开眼,目光清冷,“杀了几个马仔有什么用?我要的是那个项目,是咱们以后在广东立足的根基。打打杀杀那是下策,咱们得让他们自己把坑挖好,再自己跳进去。”
正说着,前面路口红灯。车子停下。
就在这时,几辆摩托车突然从侧面冲了过来,围着加代的车子转圈。骑车的人都戴着头盔,手里挥舞着钢管。
“砰!砰!砰!”
钢管狠狠砸在车身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车窗玻璃瞬间布满了裂纹。
“哥小心!”丁健一把将加代按在座位上。
司机老陈一脚油门,想冲过去,但摩托车死死缠着,根本走不动。
江林迅速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那是一把上了膛的真理,隔着车窗对准了外面。
“砰!”
一声闷响,一颗子弹擦着领头那个骑手的头盔飞过,吓得他一歪,摩托车差点摔倒。
趁着这个空档,老陈猛打方向盘,硬生生挤开一辆摩托车,冲过了路口。后面的摩托车想追,却被红灯拦住了。
车厢里一片狼藉,碎玻璃渣子到处都是。
加代慢慢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着后视镜里那些越来越远的身影,眼神阴鸷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看来,太子辉是真急了。”加代轻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江林喘着粗气,手里的真理还没收起来:“哥,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们这是想杀人啊!”
丁健也是满脸煞气:“代哥,下令吧!今晚我就带人去平了他的场子!”
加代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东莞的繁华在他眼里此刻显得有些虚伪,就像一张画皮,下面藏着吃人的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砸在每个人心上:
“通知下去,今晚所有人撤回深圳。这东莞,暂时不来了。”
“什么?”丁健和江林都愣住了。
加代转过头,看着他们,嘴角竟然扯出一丝奇怪的弧度:“既然他们想玩阴的,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大的。光在这里耗着没意义,得换个玩法。”
车子一路疾驰,回到了酒店。加代直接回了房间,把自己关在里面。
江林和丁健守在门口,两人都是一脸懵逼。他们不明白,刚才还被人拿钢管砸车,这口气加代怎么能咽得下去?
到了晚上,加代才出来。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只是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收拾东西,明早走。”加代吩咐道。
“哥,那金鼎那个项目怎么办?”江林忍不住问。
“项目当然要拿。”加代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但不是现在。太子辉不是想吞那八千万吗?给他。他不是想让我滚吗?我滚。但我滚了,不代表这事就完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江林,你留下来。不用干别的,就一件事——给我盯着太子辉的一举一动。他每天见了谁,去了哪儿,说了什么,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明白。”江林点了点头。
“丁健,你跟我回深圳。咱们得准备点‘礼物’,给东莞这些朋友们送去。”加代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既然他们觉得拳头管用,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拳头。”
第二天一早,加代一行人离开了东莞。走的时候很低调,甚至没惊动任何人。
太子辉很快就得到了消息,他在自己的豪华别墅里,搂着两个小姐,得意地哈哈大笑:“看见没?我就说这北方佬是个纸老虎!稍微吓唬一下,夹着尾巴就跑了!八千万啊,这就到手了!去,告诉兄弟们,今晚摆酒庆功!”
手下人一片欢呼。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加代离开的同时,一封厚厚的举报信,已经通过特殊的渠道,寄往了省里的某个信箱。而加代本人,正在返回深圳的车上,闭目养神,嘴里轻轻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
风暴,往往在平静的表面下酝酿。
而在深圳,加代刚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他接起一听,脸色渐渐变了。
电话是敬姐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阿代……你快回来,家里出事了……小贝……小贝不见了……”
加代握着电话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小贝,是他刚满三岁的儿子。
第2章
电话“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闷响了一声。
加代整个人僵在那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前一秒还在算计怎么对付太子辉,下一秒,天塌了。
“代哥!”丁健离得近,一把扶住加代的胳膊,感觉大哥的手冰凉。
江林也慌了,赶紧捡起电话,那边敬姐还在哭喊:“阿代?阿代你说话啊!小贝……小贝刚才还在院子里玩,一转眼就不见了……监控里看到有辆面包车停在门口,下来两个人……”
江林的心也沉到了谷底,对着电话急道:“嫂子你别急,代哥马上回去!我已经报警了,这边兄弟也都撒出去找了!”
加代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太猛,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江林,通知深圳所有兄弟,不管在干嘛,立刻到我家集合。丁健,备车,走高速,最快速度回去!”
“好!”两人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加代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吱响,指甲嵌进肉里都没感觉。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是谁干的,只要小贝少一根头发,他要把整个东莞翻过来!
劳斯莱斯像疯了一样在高速上狂飙,丁健把警笛都按响了,一路逆行超车。车厢里死寂,只有加代沉重的呼吸声。江林坐在副驾,不停地打着电话,调度人手,额头全是汗。
“查到那辆面包车了吗?”
“还没,车牌是套牌。”
“继续查!沿着所有出城路口给我堵!”
“联系广州、东莞那边的兄弟,留意可疑车辆!”
“嫂子那边怎么样了?”
“还在哭……情绪不太稳定。”
每听一句,加代脸上的肌肉就抽搐一下。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这不是东莞那帮烂仔的风格,他们想要的是钱,绑小孩风险太大,除非……有人想彻底激怒他,让他失去理智。
太子辉?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加代猛地睁开眼。不对,如果是太子辉,他刚在东莞吃了瘪,应该趁机吞项目才对,没必要搞这一出。而且绑匪到现在还没来电话勒索,这不合常理。
“哥,”江林挂了电话,回头看加代,脸色也很难看,“刚才敬姐说,小贝手腕上那个玉镯不见了。那是你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他平时都不摘的。”
加代心里咯噔一下。玉镯是和田玉的,不算特别贵重,但那是小贝的贴身之物。绑匪特意拿走它做什么?示威?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两个小时后,车子冲进了深圳加代的私家别墅区。还没停稳,丁健就推门跳了下去。
院子里已经停满了车,黑压压站了一片人。戈登、邵伟、郭帅、孟军……凡是能叫上名的兄弟几乎都到了。大家看到加代下车,呼啦一下围上来,一个个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愤怒。
“代哥!”
“大哥,我们都到了!”
“C的,谁这么大胆子!”
“查到了吗?是不是东莞那帮孙子?”
加代没工夫解释,大步往屋里走。敬姐头发散乱,眼睛红肿,坐在沙发上哭得浑身发抖。见加代回来,她猛地扑过来,抓住加代的衣服:“阿代,小贝……小贝还没消息……我该怎么办啊……”
加代紧紧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头,声音压得很低:“没事,我回来了。一定会找到的。”
他抬头看向众人,眼神像冰锥一样刺人:“都听着。谁查到线索,我加代欠他一条命。谁要是敢藏着掖着,别怪我不讲义气。”
“哥,你放心,兄弟们都在呢!”戈登一拍胸口,这山东汉子眼圈都红了。
就在这时,加代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全场瞬间安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那个手机。
加代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喂?”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接着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沙哑而怪异:“加代,听得出我是谁吗?”
加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嘴上却很硬:“少废话。我儿子在哪?”
“啧啧,别着急嘛。”对方慢悠悠地说,“小朋友挺可爱的,长得跟你很像。不过啊,这世道乱,小朋友出门可得小心点。”
“你想要什么?”加代打断他,拳头捏得死死的。
“聪明。”对方笑了,“也不多。听说你在东莞有个项目,三十亿那种。我也不贪,只要你把那个项目的所有权益,无偿转到我名下,并且保证永不追究。我就把孩子完好无损地还给你。”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我C你妈!做梦!”丁健第一个炸了,跳着脚骂,“你知道代哥是谁吗?敢动代哥家里人,我剁了你全家!”
对方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说:“加代,你好好考虑。我有的是时间。不过提醒你一句,小朋友可没那么多耐心。另外,别想着报警或者找人追踪,否则……后果自负。”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妈的!”丁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茶几,玻璃杯摔得粉碎。
加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对方不提钱,不提赎金,偏偏要那个东莞的项目?这说明对方对那个项目志在必得,而且非常了解内情。再加上拿走了小贝的玉镯……
“不是太子辉。”加代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啊?”众人一愣。
“如果是太子辉,他直接吞了定金就行,没必要绑小贝,更不会提那个项目。”加代分析道,“而且太子辉没这个脑子,玩这种心理战。这是一个既知道东莞项目,又想借机除掉我的人干的。”
江林倒吸一口凉气:“哥,你是说……有人嫁祸给太子辉?”
“很有可能。”加代点了点头,“而且这个人,可能就在我们身边,或者在东莞跟太子辉有仇。”
“那……那小贝怎么办?”敬姐哭着问。
“嫂子,你放心。”加代握住她的手,“对方既然提了条件,短时间内不会伤害小贝。江林,你带几个人,继续查那辆面包车的轨迹,特别是往东莞方向的。邵伟,你去联系一下东莞那边的朋友,不管是黑的白的,帮我打听最近谁跟太子辉走得近,谁又缺钱缺疯了。丁健,你带人守住家里,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哥,那你呢?”丁健问。
“我去东莞。”加代斩钉截铁地说,“既然这事儿绕不开东莞,那我就去会会太子辉。我倒要看看,这只躲在背后的老鼠,到底是谁。”
“不行!”敬姐死死拽住他,“太危险了!万一他们对你下手怎么办?”
“嫂子,放心吧。”加代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坚毅,“我不是去拼命的,是去谈判的。只要小贝一天没回来,我就不会跟他们撕破脸。而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怀疑,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可能连市分公司里都有他们的人。”
江林和丁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如果连衙门都被渗透了,那这潭水可就太深了。
加代没再多说,转身回屋换了身黑色休闲装,拿了副墨镜戴上,遮住眼底的血丝。他看起来依然沉稳,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临走前,他单独把江林叫到一边:“江林,如果……如果我三天内没消息,或者出了什么事。你帮我办两件事。第一,照顾好敬姐和小贝妈。第二,动用我所有的资源,哪怕把广东掀翻,也要把那个幕后黑手揪出来。记住,留活口。”
“哥!你一定能平安回来的!”江林眼眶红了。
“放心吧。”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车子再次驶向东莞。这一次,加代没有带很多人,只带了丁健和另外两个精干的兄弟。他不想打草惊蛇,更不想让对方觉得他在用武力施压,从而伤害小贝。
一路上,加代都在抽烟。车窗降下一条缝,烟雾飘散在风中。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那个变声器的声音,试图找出一点蛛丝马迹。可惜,对方太谨慎了。
到了东莞,加代没有直接去找太子辉,而是住进了以前常去的一家酒店。他先给太子辉发了条短信:“辉哥,我回来了。有些误会,想当面聊聊。地址发你了,等你。”
太子辉回得很快:“哈哈,代哥果然是敞亮人!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地址收到,稍等片刻。”
半小时后,太子辉带着四五个人来了。这次他没穿唐装,换了身名牌运动服,脖子上那根金链子更粗了,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
“哎呀代哥!欢迎回来啊!”太子辉大笑着走进包厢,张开双臂就要拥抱。
加代坐在那儿没动,只是点了点头:“坐。”
太子辉也不介意,大咧咧地坐下,接过手下递过来的雪茄,剪了火,美美地吸了一口:“代哥,想通了?那项目的事儿,好商量,好商量嘛。”
加代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辉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项目。”
太子辉一愣,随即笑道:“哦?那为了啥?难道是为了上次那点儿不愉快?嗨,都是误会,我那几个手下不懂事,回头我收拾他们……”
“小贝是我儿子。”加代打断他,抬起眼,目光如炬地盯着太子辉,“他丢了。”
太子辉嘴里的雪茄差点掉下来,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什……什么?你儿子丢了?啥意思?”
“被人绑了。”加代一字一顿地说,“绑匪点名要我在东莞的这个项目。辉哥,你说巧不巧?”
太子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猛地把雪茄往烟灰缸里一摁:“我C他妈!哪个王八蛋敢动你儿子?还栽赃到我头上?代哥,你可得相信我,这事儿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啊!”
看他这反应,不像装的。加代心里基本确定了,这事儿真不是太子辉干的。但他没放松警惕,继续盯着太子辉:“辉哥,我信你。但我儿子是在我眼皮子底下丢的,绑匪又冲着你的项目来。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想借你的刀,杀我的人。或者说,有人想挑起咱俩的矛盾,好坐收渔翁之利。”
太子辉也不是傻子,反应过来后,额头上也见了汗:“妈的,这东莞还有人敢耍这种花样?代哥,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查!我太子辉虽然贪财,但这种缺德事儿我绝不干!谁敢动你儿子,就是跟我太子辉过不去!”
“有辉哥这句话就行。”加代站起身,“我需要辉哥帮我个忙。我想知道,最近谁最想搞我,或者谁最想得到那个项目,甚至连市分公司的郑卫东那边,谁跟他走得最近?”
太子辉想了想,一拍大腿:“要说最近,确实有个人挺反常。郑卫东有个表弟,叫郑小东,以前就是个街头烂仔,最近突然发财了,换了车买了房,还总往郑卫东家里跑。而且我听说,他也一直在暗中打听你的事儿,好像想搞个大动作。”
“郑小东?”加代记下这个名字,“能找到他吗?”
“能!我知道他常去哪家夜总会喝酒。”太子辉立刻掏出电话,“我现在就让人去把他抓过来!”
“别急。”加代按住他的手,“别打草惊蛇。先盯着他,看看他都跟谁接触。另外,辉哥,这几天委屈你一下,对外就说咱们俩谈崩了,甚至可以说我已经离开东莞了。我要看看,这只老鼠什么时候敢出来透气。”
太子辉连连点头:“明白明白,代哥你放心,这事儿交给我了!”
离开酒店时,天已经黑了。东莞的夜晚灯红酒绿,霓虹闪烁,但在加代眼里,这座城市就像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
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陌生的街道,心里默默念叨:小贝,爸爸一定会救你出来的。不管是谁,敢动我加代的家人,我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这时,江林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急促:“哥!有新情况!我们查到那辆面包车最后消失的区域了,就在东莞和惠州交界的一个废弃矿区附近!而且……我们在那里发现了小贝的一只鞋!”
加代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看好那只鞋。我马上过去。”
车子发动,再次冲进茫茫夜色中。这一次,加代没再犹豫,眼底的寒光仿佛能冻结空气。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家高档夜总会的包房里,一个穿着花衬衫、满脸横肉的年轻人正搂着两个小姐喝酒,手里还晃着一杯红酒,得意洋洋地对旁边的人说:“看见没?这就是跟加代作对的下场!等那三十亿到手,哥带你们去澳门潇洒!”
此人正是郑小东。他完全不知道,一双眼睛已经在黑暗中盯上了他,而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的雷霆,即将落下。
加代的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窗外的灯光连成一片光带。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小贝那天真无邪的笑脸,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这一次,他不会再给任何人机会了。
第3章
废弃矿区在东莞边缘的群山里,路烂得不行。加代的车开不进去,最后一段路大家只能步行。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漆漆的山路上晃荡,像几 把刺破黑暗的剑。
丁健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那根从不离身的棒球棍,每一步都踩得死紧。邵伟和郭帅一左一右护着加代,三个人腰里都别着家伙,冰冷的触感提醒着他们现在的处境。
“代哥,前面就是那个矿洞了。”邵伟指着不远处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杂草丛生,看着跟张吃人的嘴似的。
加代点了根烟,火星在夜里一闪一灭。他没说话,只是把烟叼在嘴上,率先往那边走。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山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林留在市区盯着郑小东,这边只有这几个心腹。加代没带大队人马,一是怕动静太大撕了票,二是他心里清楚,有时候人多了反而碍事。
离洞口还有几十米,加代抬手示意大家停下。他蹲下身,借着月光仔细看地上的痕迹。泥地上有一串凌乱的脚印,看尺码是男人的,而且不止一个。还有轮胎印,是那种拉货的面包车留下的。
“确实有人来过。”加代掐了烟,声音压得很低,“小贝的鞋就是在那边发现的。”
丁健咬着牙,拳头捏得嘎巴响:“哥,冲进去吧!我就不信他们三个脑袋六个臂!”
“别冲动。”加代按住他,“里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万一有后路咋办?小贝要有个三长两短……”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但所有人都懂那分量。丁健喉咙里咕噜了一声,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邵伟,你带两个人绕到后面,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口。”加代安排道,“我和丁健、郭帅在前门守着。记住,没我的信号,谁也不许进去。”
“明白,哥。”
邵伟带着人摸黑绕了过去。加代、丁健和郭帅则找了块大石头躲着,死死盯着洞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山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听着像鬼哭。加代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小贝刚出生时的模样,一会儿是敬姐哭红的眼睛,一会儿又是那个变声器里阴恻恻的声音。
“妈的,这帮杂 碎,逮着了非活剐了他们不可!”丁健低声骂着,手里的棒球棍攥得更紧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对讲机里传来邵伟的声音:“代哥,后面看了,是个死胡同,只有前面这一个口子。不过……我在后面闻到了一股子方便面的味儿,估计他们在这儿待了有一阵子了。”
加代心里有了底。既然只有一个口子,那对方就是瓮中之鳖。但他还是不敢大意,万一把绑匪逼急了,小贝就危险了。
“这样,”加代对着对讲机说,“邵伟,你找个隐蔽的地方守着,防止他们狗急跳墙从后面溜。丁健,郭帅,跟我上。咱们慢慢摸进去,先探探虚实。”
“好嘞。”
三人呈品字形向洞口靠近。越靠近,里面的霉味和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就越浓。加代屏住呼吸,把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是贴着岩壁往前蹭。
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深处隐约有微弱的光亮闪动。加代打着手电,光束在洞壁上扫过,照出一些废弃的矿车和生锈的工具,看着荒凉又诡异。
走了大概五十多米,前面出现了一个稍微宽敞点的空间。隐约能听到里面有说话声,还有收音机的杂音。
“……妈的,加代这孙子怎么还没动静?”
“急啥?我看他是怂了,舍不得那三十亿呗。”
“嘿,那咱们这趟岂不是白干了?我还等着分钱去澳门潇洒呢!”
“别吵,再等等。辉哥不是说加代肯定得来吗?”
加代跟丁健、郭帅对视一眼,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果然跟太子辉有关!虽然不一定是太子辉亲自指使,但这帮人肯定是他那条线上的人。
“辉哥?”丁健用口型无声地问。
加代点了点头,示意他别出声。他悄悄往前又蹭了几步,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头往那边看。
只见矿洞深处点着几根蜡烛,围坐着三四个人,都是一副烂仔打扮,头发染得五颜六色,嘴里叼着烟。旁边扔着几个方便面袋子和矿泉水瓶,还有一副手铐扔在地上。
可是,没有小贝。
加代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孩子呢?难道被转移到别处了?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黄毛接了个电话,声音挺大:“喂?辉哥啊……放心吧,都盯着呢。加代那孙子还没露头……行,知道了,稳住阵脚……哎,对了辉哥,那小孩哭得烦人,我们把他嘴堵上了,没事儿……”
听到“小孩”两个字,加代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有小孩,说明小贝肯定来过这儿,或者就在附近!
他回头冲丁健和郭帅打了几个手势。丁健会意,悄悄绕到左边,郭帅则摸到右边,形成夹击之势。
加代看了看手里的家伙——那是一把磨得锃亮的五四式,他平时很少带,但今天特意揣上了。他检查了一下弹夹,推弹上膛,动作轻得几乎没声音。
一切准备就绪。
加代猛地从石头后面站起身,手电光直射过去,大喝一声:“都不许动!警察!”
那一瞬间,矿洞里亮如白昼。
那几个烂仔正聊得嗨,冷不防被强光一照,又听见“警察”两个字,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抱着脑袋就往角落里缩。
“别开枪!别开枪!”
“大哥饶命!我们就是收钱办事的!”
“跟我们没关系啊,是郑小东让我们干的!”
郑小东!果然是这个王八蛋!
加代没理会他们的求饶,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脚踹翻那个还想摸刀的黄毛,枪口顶住了另一个人的脑门:“孩子呢?我儿子在哪?!”
“在……在后面那个小仓库里……大哥饶命啊!”那人吓得尿了裤子,哆哆嗦嗦地指着矿洞更深处的方向。
加代心里一紧,顾不上再收拾这几个人,冲着对讲机喊:“邵伟!进来收拾残局!丁健,郭帅,跟我来!”
说完,他带头往深处冲。那几个烂仔早就被吓破了胆,瘫在地上动都不敢动,邵伟带着人进来,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铐了个结实。
加代一路狂奔,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果然看到一个用木板钉起来的小棚子,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
“小贝!小贝!”加代冲到门前,用力拍着木板门。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加代的心沉到了谷底。他退后一步,抬起穿着皮鞋的脚,狠狠一脚踹在门板上。
“哐当!”木门应声而开。
手电光扫进去,只见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身上盖着一件脏兮兮的外套,嘴巴被胶带封着,手脚也绑着绳子。听见动静,那小身子猛地一颤,惊恐地抬起头。
正是小贝!
“爸……爸爸……”小贝认出了加代,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呜呜地叫着,想往这边爬,却被绳子绊住。
“小贝!别怕,爸爸来了!”加代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抖,他冲过去一把将孩子抱在怀里,手忙脚乱地去撕他嘴上的胶带。
“嘶啦——”胶带撕开,小贝“哇”的一声大哭出来,小手死死抓着加代的衣服,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没事了,没事了,爸爸在这儿,坏人都被抓住了……”加代紧紧抱着儿子,感觉怀里这团小小的身体轻得让他心疼。他这才注意到,小贝手腕上那个玉镯不见了,只剩下一圈勒出的红印。
丁健和郭帅站在门口,看着这幕,眼眶都红了。丁健转过身去,狠狠一拳砸在墙上,砸得石灰簌簌往下掉。
“哥,孩子找到了,咱们赶紧撤吧。这鬼地方不能久留。”郭帅提醒道。
加代深吸一口气,把小贝抱起来,用外套裹严实了:“走。”
一行人押着那几个俘虏,迅速撤离了矿洞。回到车上,加代把小贝放在后座,细心地帮他解开手上的绳子,又检查了一遍身上有没有伤。还好,除了有些饿、受了惊吓,身上没啥大伤。
“小贝,告诉爸爸,带走你的人是不是叫郑小东?”加代摸着儿子的头,柔声问。
小贝抽泣着,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说:“是个坏叔叔……他还把我的玉镯摘走了……”
果然是他!
加代眼里闪过一丝厉色。郑小东,太子辉的表弟,为了钱连这种丧尽天良的事都干得出来,简直是自寻死路。
“代哥,接下来咋办?”丁健一边开车,一边问,“是直接去抓郑小东,还是先回去安顿好小贝?”
加代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小贝虽然救出来了,但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绑匪抓住了,幕后主使还没浮出水面。而且,郑小东敢绑他的儿子,就得做好承受他怒火的准备。
“先回深圳,安顿好敬姐和小贝。”加代沉声道,“至于郑小东……不用咱们动手。”
“啊?”丁健一愣,“不亲手办了他?”
“太便宜他了。”加代冷笑一声,“他不是喜欢玩阴的吗?那我就让他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丁健,你给太子辉打个电话,就说孩子我找到了,让他转告郑小东,好自为之。”
“明白。”
电话拨通了,太子辉在那头一听孩子找到了,长长舒了口气,连声说:“哎呀代哥,太好了!我就说嘛,肯定是郑小东那个王八蛋搞的鬼!代哥你放心,我这就去收拾他,给你出气!”
“不用你动手。”加代打断他,“辉哥,这事儿是你表弟惹出来的,怎么处理,得按我的规矩来。你只需要告诉他,我加代随时恭候大驾。”
挂了电话,加代低头看着已经累得睡着的小贝,轻轻抚摸着孩子额前的乱发。孩子睡梦中还时不时抽搐一下,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这一刻,加代心里那点因为项目被卡而产生的不快,彻底消散了。什么三十亿,什么金鼎国际,跟儿子的安危比起来,都是屁。但他也清楚,这事儿没完。对方既然敢动他的家人,就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回到深圳家中,已经是凌晨三点多。敬姐一见小贝,抱着孩子又哭又笑,哭的是孩子受罪,笑的是孩子平安。加代站在一旁,看着这娘俩,心里五味杂陈。
安抚好敬姐和小贝,加代独自一人来到书房。他打开电脑,调出那个金鼎项目的所有资料,又翻出这几天江林发过来的调查报告,一页一页地看。
郑小东的背景很简单,就是个街头混混,突然发财肯定有问题。而太子辉虽然贪财,但还不至于蠢到绑他的孩子。那么,是谁在中间牵的线?又是谁给了郑小东胆子?
加代的目光停留在“郑卫东”这三个字上。镇上经理,太子辉的表哥。如果说郑小东是刀,那郑卫东很可能就是那个握刀柄的人。他或许不是主谋,但绝对脱不了干系。
而且,绑匪特意提到要那个项目,说明他们的目标还是那三十亿。绑架小贝,只是为了逼他就范的一种手段。
想到这里,加代拿起手机,拨通了江林的电话。
“喂,哥。”江林那边似乎也没睡。
“江林,查得怎么样了?”加代问。
“哥,有眉目了。”江林的声音透着兴奋,“郑小东今晚在‘金色年华’夜总会喝酒,庆祝呢。而且我刚查到,郑卫东今天下午秘密去了一趟广州,好像见了个什么人,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广州?”加代眯起眼睛,“继续盯着郑小东,别打草惊蛇。另外,帮我联系一下广州那边的朋友,看看郑卫东见的到底是谁。”
“好嘞哥,我这就去办。”
挂了电话,加代走到窗前。外面天空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昨晚的惊心动魄仿佛一场噩梦,但对加代来说,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不仅要找回场子,还要把藏在背后的那条毒蛇给揪出来。不管是郑卫东,还是太子辉,甚至是广州那边的人,只要敢动他的底线,他就要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加代没回头。
丁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份报纸:“哥,你看这个。今早的财经新闻,说是有个神秘买家想收购金鼎国际,出价很高。”
加代接过报纸,扫了一眼标题:《神秘资本觊觎东莞金鼎项目,三十亿报价引发业界震动》。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了。大鱼终于要露头了。
“丁健,通知所有兄弟,休息半天。下午,咱们去东莞,会会这位‘神秘买家’。”加代把报纸扔在桌上,眼神锐利如鹰。
“好嘞哥!早就等着这一天了!”丁健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加代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城市。阳光洒在他脸上,却驱不散眼底的寒意。他知道,接下来的博弈,会比昨晚的矿洞更加凶险。但他不怕,因为他背后有兄弟,心中有底气。
更重要的是,任何人,都别想再动他的家人。
第4章
东莞的午后,太阳毒得能把人烤出油来。
加代没去金鼎工地,也没去见太子辉,而是直接把车停到了“凯旋门”大饭店门口。这是东莞数一数二的场子,老板跟太子辉是拜把子兄弟,平常也只有最有面儿的局才搁这儿摆。
今天这局,是那位神秘买家主动约的。
加代下了车,身后跟着丁健、郭帅、邵伟,还有十几个精锐兄弟。这帮人清一色的黑西装、黑墨镜,往门口一站,那股子煞气吓得路人绕着走。
“代哥,用不用先进去探探?”邵伟低声问。
“不用。”加代整理了一下洁丽雅的西装领口,这衣服是他特意让敬姐挑的,深灰色,看着低调,其实料子贵得吓人。“既然人家诚心请客,咱就得大大方方去。”
推开包房大门,里面冷气开得像不要钱似的,迎面就是一股子雪茄和洋酒混合的味儿。
正位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件丝绸衬衫,看着挺斯文。他旁边坐着太子辉,还有那个郑卫东经理。郑卫东低着头,不敢看加代。太子辉倒是硬撑着,不过脸色有点发白,估计昨晚被加代那一通操作吓得不轻。
“哎呀,代哥来了!快请坐!”那中年人率先站起来,满脸堆笑地迎上来,伸出双手,“鄙人姓薛,薛建业。久仰代哥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加代跟他握了握手,没啥表情:“薛老板客气了。不知道你这么急着找我,有啥指教?”
“指教不敢当,就是想跟代哥聊聊金鼎那个项目。”薛建业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加代坐主宾位。
加代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丁健他们站在他身后,像一堵墙。
薛建业给自己和加代倒了杯红酒,举杯道:“先干一杯?祝咱们合作愉快。”
“我不喝酒。”加代摆摆手,拿起桌上的茶杯,“薛老板有话直说吧,我这人直,不爱绕弯子。”
薛建业也不尴尬,放下酒杯,笑了笑:“行,代哥爽快。那我就直说了。金鼎那个项目,地理位置好,潜力巨大。鄙人呢,正好手里有笔闲钱,想把它盘下来。昨天也托人跟代哥递过话了,不知道代哥考虑得咋样了?”
“考虑啥?”加代抿了口茶,“那是我的项目,合同签了,定金交了,凭啥让给你?”
薛建业脸上的笑容淡了点,语气也冷了下来:“代哥,话不能这么说。这项目现在手续不全,产权有纠纷,你硬啃,只会越陷越深。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我按市场价收购,你稳赚不赔,何乐而不为呢?”
“市场价?”加代冷笑一声,“薛老板,你也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那八千万定金要是退不回来,这项目就算白送给你,你也接不住。还有,昨晚上我儿子让人绑了,绑匪点名要这项目。你说巧不巧?”
这话一出口,太子辉和郑卫东的脸色“唰”一下全变了。尤其是郑卫东,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
薛建业推了推眼镜,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哎呀,还有这事儿?代哥节哀。不过这世道乱,谁家还没个磕磕碰碰?这跟咱们做生意,没啥关系吧?”
“有没有关系,我心里有数。”加代放下茶杯,盯着薛建业,“薛老板,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背后站着谁。动我可以,动我家人,那就是踩了我的底线。这事儿,没完。”
包房里的气氛瞬间绷紧了。丁健往前踏了半步,手已经摸向了腰间。郭帅和邵伟也眼神一凛,死死盯着对面那几个保镖。
薛建业脸色一沉,手里的雪茄捏断了:“加代,你什么意思?这里是东莞,不是你深圳。给脸不要脸是吧?”
“脸?”加代也笑了,“薛老板,你也别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薛家的人,对吧?省里有点关系,所以就想来这东莞横插一杠子?”
薛建业瞳孔猛地收缩,显然没想到加代查得这么清楚。
其实加代也是刚收到的信儿。江林一早就打过来了,说查到郑卫东去广州见的就是薛建业,这人是广州那边一个家族企业的少东家,家里有点背景,一直想往东莞这边扩张,盯上金鼎不是一天两天了。估计是看加代外来不好对付,才想了这么个阴招,让郑卫东和太子辉做内应,绑架小贝逼他就范。
“既然你知道,那就好办了。”薛建业也不装了,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加代,我敬你是条汉子,才跟你讲道理。识相的,把项目转让合同签了,那八千万我补给你。至于你儿子那事儿……呵呵,我也不知道是谁干的,你自己倒霉吧。”
“我倒霉?”加代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冷得像冰,“薛老板,你是不是觉得,有个好爹就能在广东横着走了?”
“起码比你这个外来户强!”薛建业冷哼一声,一挥手,包房侧门开了,涌进来十几个黑衣壮汉,手里都拎着家伙,瞬间把加代这帮人围在中间。
太子辉一看这阵仗,胆子也肥了,站起来指着加代叫嚣:“加代!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这是东莞!薛老板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赶紧签了字,还能留条命滚回深圳!”
郑卫东也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阴笑:“加代,这就叫天外有天。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神仙也救不了你。”
面对这黑压压的一片刀光,加代身后的兄弟们都绷紧了神经。丁健甚至已经把家伙掏出来了,只要加代一声令下,立马就干。
可加代呢?他坐在那儿,纹丝不动,甚至还悠闲地弹了弹烟灰。
“薛老板,”加代看着薛建业,语气平静得可怕,“你以为,就你有备而来?”
薛建业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砰!砰!砰!”
没等加代回答,包房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巨大的声响震得吊灯都在晃。
紧接着,门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沉重、有力,像千军万马在奔腾。
薛建业和他那帮保镖吓了一跳,齐刷刷回头看去。
只见门口黑压压地站满了人。江林穿着件风衣,手里拿着个扩音器,冷冷地站在最前面。他身后,是几百号穿着各式服装但个个眼神凶狠的汉子,把整个走廊堵得水泄不通。这些人有的拿砍刀,有的拿钢管,有的干脆扛着关公刀,密密麻麻,望不到头。
“我C你妈!谁敢动我代哥!”丁健一看自家兄弟到了,那股子憋屈劲儿瞬间爆发,举起家伙大吼一声。
“代哥!我们来晚了!”江林对着包房里喊了一声,眼神扫过薛建业和太子辉,像看死人一样。
薛建业带来的那帮保镖,刚才还气势汹汹,现在看着门外那黑压压的人头,腿肚子都开始转筋了。这哪是打架?这是打仗啊!
“加代,你……”薛建业脸色惨白,指着加代,手指都在抖,“你什么时候叫的人?”
“薛老板,都说了,这里是广东。”加代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到薛建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只有你会叫人?我加代在深圳立足这么多年,靠的可不是运气。”
他转过身,看着面如死灰的太子辉和郑卫东,冷笑道:“太子辉,你不是说我不敢动你吗?郑卫东,你不是卡着我手续吗?来,现在咱当面锣对面鼓,把这事儿说清楚。”
太子辉“扑通”一声跪下了,哭喊道:“代哥!代哥我错了!都是薛建业逼我的!他说如果不帮他,就让我在这东莞混不下去!我也是没办法啊代哥!”
郑卫东也想跪,但腿软得站不住,直接瘫在了椅子上。
薛建业到底是见过世面的,虽然慌,但还在强撑:“加代,你别乱来!我爸是薛振山!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爸不会放过你的!”
“薛振山?”加代笑了,“巧了,我正想找他呢。”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喂,勇哥。”
“阿代啊,事情办得咋样了?”电话那头传来勇哥懒洋洋的声音。
“还行。”加代看着薛建业,一字一顿地说,“就是碰到个叫薛建业的,说是薛振山的儿子。这小子不但不给我面子,还想动我家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随即传来勇哥一声冷笑:“薛振山?老薛家那小子?呵呵,阿代你甭理他,我这就给他爹打个电话。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也敢在你面前狂?真是老子英雄儿狗熊。”
说完,勇哥直接挂了电话。
加代收起手机,看着薛建业,耸了耸肩:“薛老板,看来你爸的面子,不太好使啊。”
薛建业彻底崩了,浑身一软,差点坐地上。他太清楚勇哥是谁了,那是省里乃至四九城都能跺跺脚震三震的人物。自己那点家底,在人家眼里就是个屁。
“代……代哥……我错了……我真错了……”薛建业再也硬气不起来,哭丧着脸,“那项目我不要了……八千万我赔你……求你放过我吧……”
“现在知道错了?”加代蹲下来,拍了拍薛建业的脸,“可惜啊,晚了。动了我的底线,就得付出代价。”
他站起身,一挥手:“丁健,邵伟,把这三个人带走。找个清静地方,好好聊聊。顺便问问他们,是谁出的主意绑我儿子,又是谁给他们的胆子动我加代的项目。”
“好嘞哥!”
丁健和邵伟狞笑着冲上去,像拎小鸡一样把薛建业、太子辉和郑卫东拎了起来。
“代哥!代哥饶命啊!”
“加代!你敢私设公堂!”
“救命!阿sir!快来人啊!”
惨叫声和求救声在包房里回荡,但没人理会。外面的兄弟们自动让开一条道,看着这三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家伙被拖了出去,像拖死狗一样。
江林走到加代身边,低声道:“哥,外面还有几个想浑水摸鱼的,也一并处理了。”
“嗯,手脚利索点。”加代点点头,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楼下马路上,停着上百辆各式各样的车,从劳斯莱斯到破面包车,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这是加代一声令下,广东境内的兄弟们连夜赶过来的。这阵仗,别说一个薛建业,就是把东莞翻过来都够了。
这就是江湖。这就是加代的底蕴。
太子辉和薛建业以为靠着点关系和地头蛇的优势就能吃定加代,殊不知,在绝对的人脉和实力面前,那些都是纸老虎。
“江林,”加代突然开口,“给敬姐打个电话,说这边解决了,让她放心。”
“好的哥。”
江林刚掏出电话,加代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接通,那边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喂,是加代小友吗?我是薛振山。”
加代眉毛一挑,薛建业的爹居然亲自打过来了。
“薛叔叔好。”加代语气客气了些,毕竟勇哥刚才发了话,给个面子。
“小友,犬子不懂事,冒犯了小友,我代他赔罪了。”薛振山语气很低调,“这事儿是我家教不严,我会好好管教。至于那个金鼎项目,就当是我送给小友的一份薄礼,还望笑纳。另外,那八千万定金,我也会让手下人双倍奉还,只求小友高抬贵手,别跟那败家子一般见识。”
这就是江湖规矩。老子出面了,给足了面子,加代也就不好再赶尽杀绝。
“薛叔叔言重了。”加代笑了笑,“既然叔叔发话了,我肯定得给面子。不过我这人记仇,令郎以后要是再来东莞,怕是没法招待了。”
“明白明白!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广东半步!”薛振山连忙表态,“还有那个太子辉和郑卫东,也是不知死活,全凭小友处置。”
“行,那就多谢叔叔了。”
挂了电话,加代长出了一口气。这事儿算是解决了大半。薛家认怂,太子辉和郑卫东成了弃子,金鼎项目也保住了。
但这口气,加代还没咽下去。绑他儿子的人,必须死。
“江林,通知下去,今晚在东莞摆百桌流水席,犒劳兄弟们。”加代吩咐道,“另外,把郑小东给我挖出来。这事儿没完。”
“放心吧哥,我已经让人去搜了。这孙子跑不了!”
就在这时,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一个兄弟急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个盒子:“代哥!我们在楼下垃圾桶里发现了这个!”
加代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正是小贝丢的那只和田玉镯,上面还沾着点泥土。
看着那只玉镯,加代眼前又浮现出小贝被绑时惊恐的眼神。他轻轻抚摸着玉镯,眼神一点点变得阴鸷。
“丁健,邵伟,把人带过来。”加代的声音冷得像冰。
几分钟后,薛建业、太子辉和郑卫东被带了进来。三个人都被揍得鼻青脸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加代没看薛建业,也没看太子辉,而是走到郑卫东面前,蹲下身,把那只玉镯递到他眼前。
“郑经理,认识这个吗?”
郑卫东抬头看了一眼,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代哥!代哥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是薛建业逼我的!他说只要我把手续卡住,他就给我一百万……我一时糊涂啊代哥!”
“一百万。”加代点点头,笑了,“为了一百万,你就敢动我儿子?”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郑卫东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加代站起身,背对着他们,缓缓说道:“我这人讲规矩。既然薛叔叔发了话,我就不难为薛老板了。但你们两个……”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太子辉和郑卫东身上:“祸不及妻儿,这是规矩。但你们坏了规矩,就得按规矩办。”
太子辉和郑卫东绝望地大叫起来,却被丁健和邵伟死死按住。
加代没再看他们,而是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繁华却又充满罪恶的土地。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江林的电话,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江林,通知广州那边,把薛建业送回去。至于太子辉和郑卫东……手脚干净点,别留尾巴。”
“明白,哥。”
挂了电话,加代闭上眼。窗外,夕阳西下,把东莞染成了一片血红。
这场风波看似平息了,但他知道,江湖永远不会平静。只要他还在混,这样的刀光剑影就少不了。
但他不在乎。只要家人在,兄弟在,他加代就永远是这片天空中最硬的骨头。
只是,小贝那惊恐的眼神,恐怕这辈子都会烙印在他心里了。
第5章
东莞的夜,从来都是醒着的。
加代站在凯旋门饭店顶楼的旋转餐厅,透过落地玻璃,看着脚下这座不夜城。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远处的工厂区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吞吐着无数打工者的梦想和汗水。三天前,这里还充斥着刀光剑影,如今却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但加代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代哥,都安排好了。”江林走到他身后,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几笔刚转出的款项,“薛家的钱已经到账,比约定的多了两成,算是赔礼。太子辉那边的场子,我们也按规矩接手了,兄弟们正在清点。”
加代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还有,郑卫东那边……”江林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昨晚在看守所里‘突发心梗’,没抢救过来。郑小东跑得挺快,但郭帅带人去惠州把他揪回来了,现在关在郊区那个老仓库里,等您发落。”
加代转过身,手里夹着根烟,没点。他的目光越过江林,看向远方那片曾经是金鼎国际的工地。现在那里灯火通明,几十台挖掘机正在连夜作业,轰鸣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那是他加代的意志,也是给东莞这帮人看的决心。
“薛建业呢?”加代问。
“送回广州了。据说回去当天就被他老子关在家里,从此不许再插手生意,算是废了。”江林说到这儿,嘴角扯了一下,“薛振山也是个狠人,为了保住家族,亲儿子都能当弃子。”
“这就是江湖。”加代淡淡道,“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薛振山保了面子,我得了实惠,各取所需罢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丁健风风火火地从电梯里冲出来,手里还提着个袋子,进门就嚷嚷:“哥!搞定啦!镇上那个新来的经理挺懂事,酒桌上当场拍板,所有手续一周内办齐,还主动提出减免两年税费,只要咱们带动就业。这帮官老爷,真是墙头草,风吹两边倒。”
加代笑了笑,接过丁健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擦脸:“行了,别得意忘形。项目虽然拿下了,但该走的程序还得走,该打点的还得打点。这地方水深,别阴沟里翻船。”
“放心吧哥,我都安排妥了。”丁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猛灌一口,“就是那个郑小东……哥,这小子太不是东西了,要不要我现在就去把他……”
“不急。”加代摆摆手,重新看向窗外,“这种人,死得太便宜他了。让他多活几天,好好享受一下什么叫绝望。”
江林和丁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寒意。他们知道,代哥这次是真动了杀心。动了加代的家人,那是对底线的践踏,必须要用最残酷的方式来回馈。
第二天一早,加代没去工地,而是直接回了深圳。
别墅里,敬姐正在花园里修剪花草,小贝蹲在一旁玩泥巴,脸上还带着点伤愈后的青紫,但精神头不错,咯咯笑着追一只蝴蝶。
看到这一幕,加代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他没进去打扰,就站在门口静静看着。阳光洒在妻儿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这才是他拼死也要守护的东西。
“回来了?”敬姐回头,看见了门口的他,放下剪刀走了过来,“事情都处理干净了?”
“嗯,都结束了。”加代迎上去,轻轻抱了她一下,“吓着你了吧?”
“只要人没事就好。”敬姐靠在他怀里,声音有些哽咽,“阿代,以后别再这么冒险了。小贝这几天晚上还做噩梦,老是哭着喊爸爸……”
加代心里一酸,松开敬姐,走到小贝身边蹲下。小贝看见他,扔掉手里的泥巴,扑过来抱住他的脖子:“爸爸!”
“哎,爸爸在。”加代紧紧搂着儿子,感受着怀里温热的体温,那种失而复得的庆幸感让他眼眶发热。
“爸爸,那个坏叔叔还会来抓我吗?”小贝仰着小脸,怯生生地问。
“不会了。”加代摸着他的头,眼神坚定,“爸爸保证,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小贝了。”
陪着小贝玩了一上午,加代才进书房处理积压的公事。刚坐下不久,江林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哥,郑小东招了。他说是薛建业出的主意,太子辉牵的线。绑小贝那天,本来只想吓唬吓唬你,结果小贝哭闹得厉害,郑卫东就让他侄子把人弄晕了带去矿洞。那枚玉镯,被郑小东拿去当给了一家典当行,我已经让人赎回来了。”
“知道了。”加代的声音很平静,“东西放你那儿吧,晚点我去拿。”
挂了电话,加代从抽屉里拿出那只玉镯。白玉上还残留着当铺留下的污渍,但在阳光下依然温润通透。他轻轻摩挲着玉镯,仿佛能感受到小贝手腕的温度。
这一刻,他做出了决定。
当天下午,加代独自一人去了趟东莞。他没有带丁健,也没有带江林,只身来到了那个废弃的矿区。矿洞已经被查封,拉着警戒线,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
加代在洞口站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才转身离开。
他没有去处理郑小东。有些人,不值得脏了自己的手。郑小东这种烂仔,自有法律去收拾他,虽然那可能不够解恨,但加代不想再为了这种人沾染因果。江湖恩怨,点到为止。
回到深圳,加代召集了核心兄弟开了个会。金鼎国际正式更名为“加代广场”,由丁健全权负责建设,江林负责外围关系协调。这不仅是生意,更是他在广东站稳脚跟的招牌。
“大家都辛苦了。”加代端起酒杯,环视着桌上的兄弟们,“这次要不是大家给力,我加代可能就折在东莞了。这杯酒,我敬各位兄弟。”
“哥你太客气了!”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以后谁敢动代哥,先问问我丁健答不答应!”
众人大声应和,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加代放下筷子,看着大家:“这阵子风声紧,大家行事低调点。东莞那边的场子,让邵伟先盯着,别急着扩张。咱们稳扎稳打,细水长流。”
“明白,哥。”
散了局,加代拒绝了丁健送他回家的提议,一个人开着车在深圳的街头漫无目的地逛着。车窗外的城市流光溢彩,充满了机遇,也布满了陷阱。他想起了勇哥,想起了那些在四九城呼风唤雨的大哥们,想起了自己从东北闯荡到深圳这一路的酸甜苦辣。
江湖路远,步步惊心。但只要身边有这些兄弟,身后有那个家,他就有走下去的勇气。
回到家时,已是深夜。敬姐和孩子都睡了。加代轻手轻脚地走进小贝的房间,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他在床边坐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房间。加代醒来时,发现敬姐正靠在床头看着他。
“醒了?”加代揉了揉眼睛。
“阿代,”敬谢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我想带小贝去澳洲住一段时间。”
加代愣了一下:“怎么突然想去那边?”
“不是突然。”敬姐摇摇头,“这次的事,吓到我了。小贝还小,我不想他在这种环境下长大。澳洲那边空气好,教育也好,我想让他安安稳稳地长大,远离这些打打杀杀。”
加代沉默了。他知道敬姐是对的。他选择了这条路,注定了风雨飘摇,但孩子是无辜的。
“好。”加代最终点了点头,“我安排人送你们过去。在那边买套房子,安个家。缺钱了就跟我说。”
“你呢?”敬姐握着他的手,“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我暂时走不开。”加代苦笑了一下,“这边摊子铺得太大,而且……我答应过勇哥一些事,得办完才能走。等我忙完这阵子,就去看你们。”
敬姐眼圈红了,靠在他肩头没说话。
一周后,深圳机场。
加代带着墨镜,看着敬姐牵着小贝的手走过安检口。小贝回头朝他挥手,大声喊着:“爸爸再见!”
加代挥了挥手,直到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他才转身离开。那一刻,他觉得心里空了一块,但更多的是踏实。只要家人在安全的地方,他在前方厮杀,就没有后顾之忧。
走出机场大厅,江林正靠在车边等他。
“哥,都安排好了。那边有人接机,房子也准备好了。”江林汇报说。
“嗯。”加代点了点头,拉开车门,“走吧,回公司。还有一堆事等着呢。”
车子驶入车流,汇入这座城市的脉搏中。加代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东莞的风波虽然过去了,但江湖从未平静。新的挑战,新的敌人,永远在前方等着。但他不怕。
因为他是加代。
是那个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讲义气、懂规矩、有智慧的加代。
是那个为了家人可以豁出一切,为了兄弟可以两肋插刀的加代。
前面的路还很长,但他会一直走下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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