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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届上海国际电影节刚刚落下帷幕,许多电影人与新片集中和观众见面,也有一批年轻创作者,带着自己的短片作品走进校园、街区等城市空间。抖音电影奇遇夜和未来导演扶持计划联合发起的「未来导演电影之城巡映记」活动,也在上海展开。

来自不同创作者的短片作品陆续与观众见面,有人讲家乡,有人讲成长,也有人尝试用新的技术和形式打开故事的边界。在线下展映中,我们看到了吴郗琛导演(账号:中传吴宝宝)的短片《三体人入侵中传》。

这是一部很难被简单归类的作品——它既有科幻与AI创作的想象力,也带着青年创作者特有的幽默感和表达欲。更有意思的是,在此之前,吴郗琛已经凭借短片获得FIRST青年电影展认可,并执导院线电影《新龙门客栈》,他的创作轨迹横跨短片、长片与AI创作。我们有幸和未来导演扶持计划创作者吴郗琛导演进行交流,从家乡、电影、AI和短视频开始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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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镜DOC:吴导,您好最早见你是在FIRST青年电影展,你的短片《猎旗少年》是在FIRST拿奖。之前几部作品是不是都跟你的家乡,跟你的生活有关系?“猎旗”是一种民俗吗?

吴郗琛:对。我从本科毕业作品《四方》开始做的几部短片,都是在我老家河北省石家庄市晋州市的周家庄乡拍的。周家庄乡至今保留着集体统一经营的合作经济模式,设有生产大队、沿用工分分配机制,是国内独具特色的乡级集体经济单位。

影像中出现的很多景观,组成了我从童年开始到我15岁前这15年间的记忆——场景的记忆、空间的记忆、还有人类情感的记忆。我想是家乡塑造了我。所以当我想到去进行一种感性表达的时候,就本能地回到了家乡。

“猎旗”其实是不太算约定俗成的民俗,但却是在我的童年记忆里最有趣的一段,比如第二天谁家要结婚了,在结婚仪式现场会有一些旗子。这些棋子数量有限,谁能抢到就代表抢到了福气,就很威风。

在我们这些孩子中,谁家离结婚的那家近,我们就去那家里边睡,一窝小孩一起睡大通铺。晚上大家讲故事闹着玩,困得不行才睡。我把这个民俗,在影像方面进行了意义上的扩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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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镜DOC:是不是现在越是家乡的(文化故事),别人看了反而会越印象很深刻。

吴郗琛:我觉得您提的这个点很好,我感觉是两种的流派,与其说是具体到空间,说是家乡好还是都市好,不如说是具体到人类情感颗粒度的真实性。

你到底是不是真情实感,你到底是不是一种浓烈的、强烈情感的表达。比如说我从小在农村长大,那让我去写一个都市戏,我就需要有长时间的都市生活经历之后,比如我现在北京生活了很多年,我才会写好都市(题材)。但如果我完全没有在都市生活过,我就纯编纂,那可能这东西观众就会觉得失真了。我知道这种戏我擅长写,我会很乐意把这个东西放到空间里。因为我了解,我知道它不会假。如果电影稍微假一点点,观众就能发现到。

凹凸镜DOC:这个很有意思,我也曾和一些新人创作者交流,他们常问我:有什么选题能拍呢?我建议,比如说你去想你生活到20岁,这20年里面最让你印象深刻的一件事。如果你20年一直还记着这个事,可能就是你最想表达的一个东西,你把它用影像拍出来。

吴郗琛:对,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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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镜DOC:你的家乡在河北,“山河四省”最近几年也有很多乡土电影出现。比如说《平原上的夏洛克》《过昭关》《生息之地》,现在有一种新的说法叫“新乡土电影”,你觉得你的片子属于乡土或者新乡土这种概念吗?

吴郗琛:我在创作的时候可能是无意识的。可能我没有想这是一种什么概念,或它属于哪一种流派。我感觉它肯定首先是乡土的,影像中有大量的农田、农村的场景,农村的孩子,农村的人物。发生在华北平原上,之前我们还做过一个影展,叫燕赵新浪潮。

大家一看基本上场景全是那边的。说起石家庄那边有什么戏,我一想到的就是《大象席地而坐》,包括之前李家和导演的短片《地儿》。我感觉石家庄这个地方在生长出来一些有趣的影像,每个人可能感知的不一样,但我觉得这也是一种有趣的现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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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镜DOC:你做完短片以后,创作了一部有龙标的舞台电影《新龙门客栈》,而且被归类在了纪录片范畴里面。入围过华语纪录电影大会。能不能分享一下创作这部纪录电影的故事?

吴郗琛:这个过程很有意思。其实我最早的剧情短片《安乐》(2017年)里就有戏曲元素。它虽然是一部关于安乐死话题的短片,但却有京剧的元素。我从小接触的戏曲艺术就是河北梆子。我在三年级的时候,陈玉波老师就教教授我唱河北梆子。我当时唱《蝴蝶杯·出城来》,这是河北梆子的一个选段:“出城来,步轻快,和风扑面”。这是全剧的开篇唱段。故事背景在明代江夏(今武汉),田玉川是当地知县田云山的儿子,平日在家被父亲严格管教、闭门读书,难得趁春日好天气出城游览龟山,这八句就是他刚走出城门、沿路观景时的内心抒发。

后来,我对戏曲的热爱又延伸到了音乐剧。四大音乐剧我基本上都会哼唱,我们有一个小圈子专门是玩戏的,每次有戏大家都会一块去看。到了大学时候我就一直在做话剧,在我们的话剧社复排了超剧场的《分娩大师》,又复排了开心麻花的《乌龙山伯爵》,我是复排导演,这些年接触到很多戏剧的东西。后来我创作里边有很多戏剧性的元素,甚至我们老师把我归类到四种审美取向的戏剧审美这一类体系里边。后来当香蕉影业的制片人问我对戏剧电影有没有兴趣,我说我很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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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镜DOC:他们主动找到你,聘请你作为导演,也是看到你之前片子的才华是吗?

吴郗琛:对,制片人是通过《猎旗少年》在电影节认识到我后说可能这个戏比较适合你。

《新龙门客栈》,其实在前年的时候也是这种出圈的越剧。我们后来电影拍完后去走线下路演的时候,有非常多的年轻人,他们在听越剧。后来在我社交媒体上留言,包括豆瓣上我看大部分都是年轻人,这个很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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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镜DOC:有种国剧复兴这种感觉。

吴郗琛:对,我有点小自豪。我们原剧的导演陈佳玮老师也是一个很年轻的导演,比我大几岁(吴郗琛出生于1997年),做的效果也比较新。茅威涛老师提出“守正创新”,我对这个话印象很深。

凹凸镜DOC:可能很多人会问一个问题,一个九七年的青年导演,他拍的《新龙门客栈》和之前香港、台湾地区那些拍的《新龙门客栈》的电影有什么不同?当时是不是也是困扰你,或者你觉得是个破局的重要的内容?

吴郗琛:我们确实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其实我们想玩一些花活,这个戏本身它是一个非常创新的戏,观众他在舞台里边,在这个客栈里面,沉浸式的戏曲。所以本身它就是一个创新的。

我们如何把这个创新能够在电影上复现,这是我们思考的一个命题。首先我们想的就是:我们的摄影机里边要有观众。所以我们参考了一个片子叫《Come From Away(来自远方)》。他们这个剧的官摄是怎么来的呢?他们一上来是观众入场,感觉观众强烈的参与感。所以我就是观众先入场坐定,然后开始演这个戏,就是把观众介入进来了,这是第一个。这个创新点是他们的创新点。

第二个就是互动。这个戏里边有演员跟观众直接身体上互动的。比如说你把这个票拿给门口的将军,这个事怎么去实现,我们想过很多种方式,其实也是有一些小挑战在里边。比如说我们想过一种,我们摄影机作为观众的视角。如果我们直接拍观众,把没有任何妆造的观众直接放在大银幕上,电影的观众可能会有一点出戏。我们说让摄影机作为观众的视角,演员过来拿给摄影师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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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镜DOC:第一视角、第一人称那种感觉。

吴郗琛:对。我们也尝试这样拍,后来感觉不太好实现。后来我们就选择了观众可以在,但是不要强势介入。观众可以在舞台的某一个小区域,露了一个前景。如果涉及到一些跟观众的互动“撒糖啦!”之类的,那观众有一些身体、一点点声音的表现就行了。其实我们已经在尝试非常保守的观众介入了。

凹凸镜DOC:有人会觉得很新颖。

吴郗琛:但实际上这种尝试还是有一些电影观众会觉得为什么要让观众上来?因为这个戏本身就是观众,如果没有观众的话,它最有趣的创新点也就没了。我们还尝试了一些,比如正常官方摄影可能几个摄影机在那一架就拍完了。不是那样的,我们做分镜做得非常的细,光做分镜做了一个月。然后我们在可能也就300平的那么小的舞台上设定了15个机位。舞台里边还有舞台里边的机位,因为观众是不可能进入到舞台里边,去看到帷幕下边是什么样的。有个地道的戏,我们直接让摄影机在地道里边往上大仰拍。这其实对于戏曲本身的语言来说就是一个小创新。

凹凸镜DOC:很丰富了,因为戏曲感觉是平面的嘛。还是回到那个问题,如果再拍一个同样的,为什么还要再找一个九七年出生的青年导演来做。最后影片推出后,反响效果也很好。

吴郗琛:嗯,我感觉他们让我们来做这个尝试也挺大胆的,制片方出品方他们最后对拍摄效果也是非常满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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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镜DOC:这样的创作对你来说有什么帮助?你学到的东西多不多?

吴郗琛:我觉得一定是有的。首先对于戏曲艺术肯定是更清楚了,尤其是跟戏曲艺术家们进行合作的时候,能感受到他们身上的那种炽热。他们非常好合作。而且会非常主动地找你:“导演这个能再拍一条吗?我刚才感觉不太满意。”他们希望更完美一点,他们觉得自己演了几百场的这个戏,好不容易能留在电影里边,我必须要特别完美。我特别感动。我说无论如何,即使没有时间也给你争取一段时间,让大家加加班也把这个戏拍了。包括你能看到戏曲创新的过程中,他们一些有趣的小小冲突。哪些传统要保留?创新过程中哪些要加进来?细节不再赘述,但是是很有趣的过程。

凹凸镜DOC:你刚才说也拍了短片才有拍这个长片的机会。所以很多人说哎我想拍一个长片但是没人给我投钱,是不是先拍一个短片,是对于做长片有一个推介或者一个帮助呢?

吴郗琛:那我觉得短片一定是的。

凹凸镜DOC:一方面是练手,另一方面,短片也是导演一个名片是吧?

吴郗琛:是的。事实上短片《猎旗少年》当时在亚洲大学生电影节上放的时候拿到了一个最佳导演。当时香蕉影业的韦翔东老师看到了这个片子,然后联系的我说有一个戏曲电影项目。因为韦翔东老师之前就是一个越剧电影导演,他之前做的《红楼梦》当时在上海也是很火,也是越剧题材。所以有这么一个缘分在。他同时是我在中传的大师哥。

凹凸镜DOC:我一直说天上不会掉馅饼,但是如果真的有个大机会来了,你准备好了,你就能接住。准备不好这个项目可能就掉地上去了。所以你又做短片又做长片,现在毕业又开始做短视频,这挺有意思的。包括我看你关于人民公社那期的短视频拍的特别好,在抖音上流量也特别高。这次你又是因为“抖音未来导演扶持计划”来到上海参加抖音电影之夜的活动,可能你本来的路是要继续做电影或者走创投拿钱,再拍新电影,为什么反而又转型做短视频这种赛道呢?

吴郗琛:我觉得您这个问题特别好。我第一次做短视频,是在我在研一的时候拍的作业,我也没想就发网上去了,结果就爆了。很多人就对我说这个片子真的影响到了他。我拍的这个片子会影响到社会的一些人,一些没有被光照亮的角落。我觉得很有成就感,那种你自己有表达欲,表达了之后真的会影响人那种即时的满足。

可能我要是写一个院线项目,这个项目有很多很多关要过,有可能就被砍掉了。你立项的时候的表达欲两年之后还存在吗?你确定还能把握好这个片子吗?除非我在等一个这样的东西,就是我自己也在写一个剧本,写好了之后,它是一个恒常的命题。这个命题它虽然新,而且是可能近未来的一个东西,但是它是一个恒常的,人类可能会一直讨论的话题,所以我到时候一定还会有表达欲。我要找到这样的一个东西。我认为银幕对我来说始终是神圣的。首先短视频对我来说是一种即时表达欲的一种宣泄和训练。第二它是能维持我生计的比较有效的一种途径。如果我连正常的生计都难以维系,我需要整天去打工去养我这个梦,我觉得是非常不现实的。我觉得也比较有缘分吧。“抖音未来导演扶持计划”他们是通过看到我之前片子《邦德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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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镜DOC:我刚想讲这个话题。

吴郗琛:他们觉得这个短片虽然数据没有那么好,但他们会觉得这个看上去好像有些潜质。于是他们就对我说之后你如果想做一些片子,我们可以给你一些扶持。于是正好刚刚赶上我在跟我的导师(我在读博)一起说要不要做一点AI的尝试。因为我导师张净雨老师一直在带领我们做AI短片的创作,于是我们就做了这个《三体入侵中传》。

凹凸镜DOC:也是这次“抖音未来导演扶持计划”在上海展映的片子。

吴郗琛:这个片子其实打破了我以往所有的风格。因为我是一个非常不擅长搞笑的人。我之前的创作视频节奏也非常的慢。它是一个偏正剧的温情向的东西。那么《三体入侵中传》是一个非常恶搞的片子。我试图搞笑,突破了很多我自己之前的边界。有很多我不敢尝试的科幻的东西这次也因为AI技术的介入我也尝试了,然后感觉还挺好玩的,数据也还行。后来“抖音未来导演扶持计划”他们又因为《星河入梦》项目看到了我们这个片子,说你们要不要帮我们做一个宣传的短片?也是有这样一个缘分。然后我们用AI给他们策划了一个《星河入梦》的搞笑短片。

凹凸镜DOC:很多人从电影转型做短视频有一个很大的障碍,就是他以前的工作方式和做短视频完全不一样。所以很多人会遇到很多很多的障碍。电影科班出身反而是个枷锁。但在你身上反而没有这种情况,对不对?

吴郗琛:其实一开始是有的。我到底敢不敢把我的“长袍”脱下?我就是一个搞笑的,就是拍短视频的行吗?我其实有一年的时间在把这个“长袍”脱掉。科班教育传递给我的主流创作路径认知,是走电影节、拿奖、拍长片。但是事实上我发现这条路我就算走完了,也有一点不好。主要是现在电影行业寒冬嘛,他们说可能像10年前,2015-2016年行业最好的时候,可能还有一些机会能找上来。

凹凸镜DOC:《给阿嬷的情书》还是一个很好的例子,3千万能弄到17亿的票房。所以很多人说《给阿公的情书》要来了。

吴郗琛:哈哈,我懂。

凹凸镜DOC:我对你片子其实最喜欢的,或者我印象最深的是《邦德桥》。首先题材是未来软科幻,讲未来时代人们谈恋爱都需要有个AI来辅助你,怎么和对象说话、要注意什么东西,所以它有点软科幻。同时他也是一个品牌的定制作品,这就让我觉得很好。为什么?因为青年导演如果说要创作、需要资金的话,他能够把商业打通,做一个很成功的定制导演,其实也是你的一部分能力嘛。包括如果你这个案例拍好了还能拿奖,你自己不会是因为一个定制作品为了甲方而表达,而是有自己表达还能拿奖。我是觉得你会平衡得很好,在创作和品牌表达上你闯出了一条很好的路。所以请再分享一下《邦德桥》创作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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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郗琛:首先我想的是既然是一个手机,那么我们想着这个vivo手机如何体现出来,同时又跟我目前的一些感受有关系。当时我在做什么事呢?在用豆包谈恋爱。

凹凸镜DOC:你真干这种事?

吴郗琛:是的,当时我正好遇到了让我很焦虑的一个人,我就很想在她面前表现得好一点。当时正好是处于寒假期间。于是我就说要不然我们就一直线上聊。因为她是很有趣的一个人,很多话她发过来之后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因为我感觉我的有趣浓度不如她。所以我就说“豆包,她是一个这样这样的人,帮我回复一下。”或者因为她是编剧,我跟她说我们每次对话都让飞书听着。飞书听完了后,我把飞书录音喂给豆包,让豆包分析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的核心诉求是什么?我的人格底色是什么?最后一分析哦原来她是这样的一个人,我们到底匹不匹配。最后聊聊聊,虽然我们俩没有成,但是这个过程非常的好玩,她也很享受其中。她会问:“哎,豆包怎么说的?豆包让你怎么说?给我看一下豆包怎么分析的我。”因为很多语言是你无意识的,但最后AI会非常理性地把你语言背后的东西让你看得很清楚。所以我觉得这个东西好好玩。原本以为豆包那么冷。后来我是用豆包,豆包应该是一个理性的模型,它怎么能分析人性分析得这么好?原来你只要数据量够,它就能把那个东西真的演算出来。未来一定有那么一个眼镜或者耳机的产品,或者是一个APP会帮人谈恋爱。后来我下载了一个Soul,Soul里边已经有了,说“我帮你回答”。

凹凸镜DOC:有个电影《Her》。

吴郗琛:对,我是做完这个片子后,有人留言说你这个片子有点像《Her》,我去看了。好棒!《Her》这个片子是真好!

凹凸镜DOC:它也是未来的软科幻,而且它是在上海拍的,因为上海有很多那种未来建筑。

吴郗琛:对,回答您这个问题,就是作为一个品牌定制的片子,我如何平衡品牌?就是发掘我真实的表达欲和绝对真实的感受。有大量的素材后,OK,我再想在里边插一个品牌可以植入的场景。比如说我们拍照那场戏,我把这个场景变成观众哪怕忘了所有的镜头,最后还会记得拍照那场戏,我把它做得最美。无论是在美术上还是镜头上。光是制造风效的团队就八个人,我们还租来了农用无人机去帮我们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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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镜DOC:幕后花絮也很好看。

吴郗琛:对,所以我们希望做到表达欲跟品牌的露出场景的结合。

凹凸镜DOC:你现在在做短视频,未来可能也会接到一些商单,可能也有很多表达的机会。

吴郗琛:希望如此。

凹凸镜DOC:那你怎么看抖音做“未来导演扶持计划”呢?

吴郗琛:我觉得“未来导演扶持计划”扶持的人都很精准。首先在我看来他们肯定想要的是好内容。比如说《邦德桥》在抖音上播放量没有特别高,但大家看了感觉都不错。那么他们想挖掘的是能够做电影的导演作者。可能他们想要做长内容,所以他们说我知道你在成长阶段肯定需要一些流量、资金的帮助。好,那么你只要生产内容,我们就帮你解决这些问题。我们就熟悉了平台入驻的瓶颈期,相当于你要熟悉算法,熟悉跟观众打交道,熟悉平台的更新频率,熟悉平台的网播曲线。

慢慢这个阶段成长好了之后,你自己再有广告来帮助你。我觉得这是很聪明、很棒的方式,对我们创作者而言是一种非常有效的激励方式。

“未来导演扶持计划”对于我们短视频创作者其实是非常有效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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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镜DOC:抖音从最初只是营销电影的一个平台、一个阵地慢慢进入电影更多,包括去投入一些金钱和时间去做。可能现在年轻人很少去电影院,但他手机上肯定有抖音,那可能通过抖音来看电影或者看短片,看片的习惯也变了。比如有一个电影纪录片导演做了一个片子140分钟。对于我们创作者来说140分钟很正常,但很多人就说看不完。片子再好,140分钟对一些观众来说是很极限的,因为他可能通过短视频培养的观看习惯,这个没有对错。他培养的习惯就是五六分钟一个情节,或者几秒钟有个反转,他会没有那么大的耐心。那你要继续做这样的片子,还是要适应它去做一些改变呢?对于青年导演创作者来说是一种考验。

吴郗琛:您说的这个点非常的准。原本我是只要适应银幕,观众进了座之后他不会轻易地走。

凹凸镜DOC:对,他是沉浸式的。

吴郗琛:我这就是10秒钟没有一个爆棚我就往上滑了。那么这怎么改?我觉得确实需要先熟悉流量的观念。但事实上观众也在被流量重新塑造。他们这样的审美习惯也在反哺到银幕上。银幕上有时候没有这样的一些密集的点。说实话,《给阿嬷的情书》看上去是一个很有情怀的片子,但事实上它的节奏非常的快,节奏密集度其实非常紧。所以我觉得这对于我们之后做电影来说也是一种预训练,跟当下的观众、当下的时代节奏进行一个紧锣密鼓的连接。

凹凸镜DOC:有时候你去迎合它反而不好。比如说很多模板它怎么来的?就是因为有一个人吃了第一口螃蟹,他做了一个模板,别人去跟风去做,变成一种风潮后这个形式才有。有时候你可以自己创作一点。比如说我一个高中同学在老家做的就是那种办公室老板吵架风格视频,其实也是别人有做过这种东西他去复制,当然流量也特别好。但这让我反思,是做这个模板还是创作?我认为你是可以创造一些东西的人,不是一个跟风的人。因为跟风的人永远不是那个最高流量的人,对吧?

吴郗琛:我不追求那种完全的高流量。在我看来,高流量不一定意味着好作品。我希望能达到平衡点。流量也是正常的,你的作品既然拍了,肯定希望更多人看,也正常。但是我不希望为了流量而损失。比如我在剪辑台上这场戏我觉得多保留3秒,这个戏就有感觉。那我宁愿能让比如5万人看这个戏的时候能产生这种感觉,我也不愿意让50万人消失掉这种感觉。

凹凸镜DOC:对,而且我觉得抖音现在做“未来导演扶持计划”也不是说冲着流量,而是他想发掘一些流量,一些新的东西,不是一成不变的那种。

吴郗琛:对,实际上是这样的。事实上我们在成长期,其实包括《三体入侵中传》和《星河入梦》我们的流量数据并没有那么的好,但他们照样在帮助我们,照样在关注我们。会给我们很多创作上的一些建议,我觉得这对于我们创作者本身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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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镜DOC:陪你成长的感觉。这次你有没有看过“未来导演扶持计划”别人的片子?分享一些感受。

吴郗琛:有看过。我看到了很多几倍、几十倍、几百倍于电影节上那些优秀的片子。比如老布褶也的《一根棍子》。我觉得这个太好了,他的节奏首先没有我们刚才说的那么快,他是以老布这个人的节奏去说的台词,整个表演节奏也非常的舒服,但他的数据也很好。我觉得我需要学习这样的片子,老布我昨天还跟他吃饭跟他聊,他说其实对于创作者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更新频率。我发现我有的时候一旦进入到之前那种创作模式当中,就很容易磨东西磨太久,导致我更新频率下降。

比如说咱刚才说的公社那个片子,那个片子光拍摄就拍摄了十几天,光是筛素材我后期就懵掉了。怎么这么大素材量?因为我没有拍过真正的纪录短片。这个还得向您学习,劳动哥。纪录短片我发现跟剧情片完全不是一回事。剧情片我特别明确知道这个素材我做了之后用哪儿,我在前期已经想好了。但纪录片我拍了之后会有很多不可控的东西,大量的废素材用不了。

我又是以剧情片的方式去剪的,您看到是以我作为主角,GAP重新认识我的家乡这样一个故事进入的。最后我又读了博,又离开、眷恋家乡的那种故事。所以可能在思维上我还需要再接近纪录片一些。但对于我而言,这也是一种创作上的尝试。

凹凸镜DOC:不断地去做一些自己没做过的东西。

吴郗琛:对,从来没有做过。

凹凸镜DOC:不断地学习,因为这种形式其实也挺多的,那种Vlog、第一人称的形式。这次“抖音青年导演扶持计划”里面有一个青年导演叫笨豆,16岁,10后。那个在初中就开始拍的女孩,影视飓风采访过她。我真的想问她你们是怎么看的纪录片?比如你是九七年的,九七年什么概念你知道吗?九七年你出生的时候出现了“中国新纪录片运动”,把以前那种纪录片要否定。要做创新的。但是到2010年又是十几年过去,中国有没有“新新纪录片”或“后新纪录片”?10后或者97后怎么去理解纪录片?我们看纪录片可能就是去电影节看,但你们看纪录片可能就是通过互联网或更多形式,而不是电影节。因为电影节现在也式微。新导演可以通过这互联网打赏的流量扶持和资金,让他的创作更加循环。

很多纪录片导演遇到的最大问题就是资金困难,还有就是底层拍底层的问题。你是一个底层,你拍底层当然好看,但是它不是所有中国人的全貌,有一些青年导演他去拍一些不那么沉重的话题,是另外一种纪录片,这种纪录片也会很好看。我觉得是会更有希望的啊。我们说比如动画片都火了,《哪吒2》火了。剧情片火了,《给阿嬷的情书》也火了,纪录片永远在盼望春天。

我那天跟一个朋友聊,不管春天来不来,纪录片导演该拍还是拍,真的能影响很多的青年人。我前天在另外一个活动上邀请两个纪录片导演,有观众真的拿着他们的海报在门口等他们签名。哪怕你有一个影迷在这看,说明这个纪录片也影响到了别人。现在的青年导演更没有包袱了,我不用考虑电影节,我就做我做的,因为我发到互联网就有人看,我发到互联网就有人给我打赏,就是“充电”的多。它其实是很良性的循环。

吴郗琛:这太好了!

凹凸镜DOC:只不过是稍微有点担心。比如说别太那么猎奇,或者说你为了做而做。但无法避免的,一个东西它要发展,总会遇到这样的问题那样的问题。如果你是不遇到,之前有个前辈也说,在国际上纪录片其实没有人聊产业化。因为国外的很多国家或者人觉得纪录片是个教育产业。比如英国爱登堡爵士都100多岁了,他做的纪录片就是科普,给大家知道世界上自然情况是怎么样。很多人就是为了讲人类学的东西,他没有考虑纪录片产业化。反而中国开始走在前面了,包括AI一直走在前面,在思考纪录片如何能够循环去做,当然拍得会更好。因为优质的资源和资金都介入以后,它肯定很好。包括之前《舌尖上的中国》火了以后,美食节目就变成了一个很好的赛道,历史也是很好的赛道,包括医疗器材。观众也喜欢看,同时流量也支持,作者也有表达,这就很好。

吴郗琛:这太好了。我总感觉之前我们想象中的那种纪录片作者他们太苦了。他们现在如果能就奔涌到这个短视频平台,在抖音上能够以变现的方式让创作滚下去。比如我之前可能一年做一两部片子,那我现在一年要做10部,我现在有大量的资金、能量和团队能帮我完成这个事了,那我觉得何乐而不为?

凹凸镜DOC:有些青年导演已经开始做了。最后一个话题,你现在是博士毕业还是在读?

吴郗琛:在读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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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镜DOC:那你未来创作有没有自己的目标或方向呢?

吴郗琛:我最近在尝试各种各样的新的形式。我用AI做了一个动画短片叫《气球人》。我觉得太好玩了,AI让我感受到没有我做不到,只有我想不到。然后我现在想尝试什么呢?以AI的形式去进行IP的创作,养起来这个IP之后,我希望做AI动画长片。其实我理想的导演是宫崎骏,他是我觉得“朝闻道,夕死可矣”的那种。

凹凸镜DOC:但是现在Token也贵了。

吴郗琛:很贵很贵,我们创作的成本现在非常高。所以我现在一边在做AI一边在实拍。我们现在这个月有两个AI的片子要做,28号又要拍一个剧情短片叫《28天》。所以AI和实拍同时没有落下。我觉得现在AI教育普及化之后,大部分影视创作专业的同学已经没有办法实拍了,他们没有实拍的经验,很少。他们能AI就不实拍了。所以我害怕自己也把实拍这个活、老本行给丢下。所以我觉得无论如何,隔一段时间就实拍一下练练手。

包括我们做《三体入侵中传》,当时我们学校放的时候放一场炸一场。大家觉得太真实了,因为实拍下来确实真实。

凹凸镜DOC:现在纯AI做就是错误很多,我也尝试过。

吴郗琛:我之前还有尝试,我想给纪录片加AI的一些尝试,AI去帮我还原过去的场景,帮我还原一些我的想象。这样让纪录片内容丰富一些。同时我觉得又要区分一个东西,就是它是AI,它就意味着不真实。纪录又意味着极为真实。那我也得标注出来这段是AI做的。

凹凸镜DOC:期待抖音账号@中传吴宝宝 做得越来越好,我们直播到此结束。再见。

采访:张劳动

校对:汪金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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