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三宝,大山深处的村落没有路灯,一到夜里整片山林沉在浓黑之中,村民入夜便闭门不出,唯有二姐,是独来独往穿行山间的夜行者。当年我升入高中,住校花销成倍增加,家里实在拿不出多余钱财,二姐打听得知深山深处生长不少名贵草药,收购商只收新鲜采挖的药材,白日采药人多,药材早被采光,唯有凌晨深夜进山,才能寻到品相上好的根茎花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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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每到每月上旬,二姐都会在后半夜动身进山。她自制简易背篓,腰间系一把小锄头,头上绑一支手工竹制火把,趁着月色走进连绵群山。深夜山林寂静可怖,虫鸣、兽响在空旷山谷回荡,陡峭山路上布满碎石,稍不留意就会滑倒摔伤。她摸清草药生长的崖边、溪谷,借着微弱火光一点点翻找,常常在山里待上四五个时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背着满满一篓草药下山。
深夜山间雾气厚重,衣服永远是潮湿冰冷的,崖壁上锋利的杂草、石块刮破她手臂小腿,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回到家简单涂一点草药汁草草处理。有一次她为采摘崖壁上的铁皮石斛,脚下打滑摔下矮坡,脚踝严重扭伤,一瘸一拐走了十几里山路回家。我看见她肿胀变形的脚踝,执意不让她再深夜进山,她休息两日,稍稍能落地行走,又趁着夜色悄悄背上背篓出门。
她从不对我诉说深夜独行的恐惧与疼痛,每次采回草药卖掉,换来的钱全数收好,用来支付我的学费、生活费,偶尔还会给我添置新衣、买课外读物。她总说山里的夜色看着吓人,习惯了也就不怕,可我偶然半夜偷偷跟在她身后,看见火把微弱的火光在漆黑山林里孤零零晃动,她时不时停下脚步环顾四周防备野兽,单薄的背影在群山间格外渺小。
多年后我走出大山,城市夜里随处可见霓虹灯火,再也不用依靠火把照明。翻开《夜行者的独白》,笔下记录的全是二姐独行深山的深夜。她以星月为伴,孤身闯过漆黑山林,甘愿做奔赴黑夜的赶路人,把所有艰险独自吞下,只为为我铺一条不用涉足长夜、通向远方的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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