毅力号火星车最近一次引人注目的成果,不是在钻孔岩心里,而是直接在一块没碰过的石头表面。2024年7月,它在一处干涸河道里,用名为SHERLOC的仪器扫了扫岩石,就捕捉到了复杂的有机碳信号。这打破了以往“先钻再测”的常规,让行星科学家们颇感意外——这颗红色星球的线索,有时候根本不需要大动干戈。

6月24日发表在《科学进展》上的论文,由行星科学研究所的艾希莉·墨菲团队报告了这次探测。他们确认,毅力号在昵称“亮天使”的古老河道岩层里,对三块岩石上的四个目标点进行了分析。其中一次检测,恰恰是火星探测史上首次在未钻取岩石的表面上获得此类有机碳数据。这些有机碳并非独立存在,而是与硅酸盐为主的沉积物混合在一起,也出现在后来形成的碳酸盐和硫酸盐矿物之中。墨菲说,这样的分布方式表明,有机物可能是在两个不同阶段进入岩石的:一是在最初的沉积过程,二是在后期流体渗透并改造岩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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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并不能直接告诉我们有机碳从何而来。同一数据,持不同立场的科学家看到了截然不同的可能。正方会指出,正是这处地点,毅力号此前还拍到了布满“豹纹斑点”的岩石,斑纹边缘富含磷酸铁,与地球上已知常和远古微生物活动关联的矿物特征十分相似。而这次新发现的有机碳,与这些斑纹来自于同一次2024年7月测量,无异于给“生物成因假说”又增添了一份旁证。

反方声音同样清晰。华盛顿大学圣路易斯分校的行星科学家保罗·伯恩直接点出:这些有机碳“可能来自陨石或宇宙尘埃;也可能源于热液反应等非生物过程;当然,它们也可能确实具有生物性质”。他没有偏向任何一边,只是把摆在桌面上的三个选项摊开。对于外行来说,有机物总容易被和“生命”画等号;但在专业谱系里,非生物有机合成在太阳系中十分普遍,单凭存在有机碳这一点,远远达不到定论。

我的判断是,这场辩论唯一的出路就是把样品带回地球。毅力号目前所携带的仪器,无法分析有机碳的具体分子结构,也识别不出它们身上连着哪些原子团。而地球上实验室的精度,能够测定同位素比例、区分生物与非生物有机物的指纹。值得期待的是,毅力号已经在火星上封存了30个样本管,其中就包含一块名叫“蓝宝石峡谷”的岩心,里面恰好含有这次提到的有机碳。只要样品能顺利返回,今天的正反方争论,就可能被一个确定性的化学证据终结。

还有一层更大的图景值得留意。2014年,远在3500多公里外的盖尔陨石坑,好奇号火星车也曾探测到有机物。那时毅力号还没着陆,两块发现地之间横亘着几乎整个火星的尺度。若综合这两个地点的结果,暗示一种可能性——如果火星曾经有过生命,它或许不是蜷缩在某个局促的角落,而是分布得相当广泛。“亮天使”与盖尔陨石坑遥相呼应的有机碳记录,把搜寻范围从一个点拉成了一张网。

说到底,这块没被钻过的岩石更像一个提醒:火星生命的拼图,还在等最关键的几块。我们现在手里握着的,是不同地点、不同形态的有机碳报告单;唯独缺的,是一次能追溯来源的深层次化学鉴定。墨菲团队公开的数据增加了下决心取回样品的新砝码,也重新标定了耐心阈值——在样品飞抵地球之前,任何关于“火星生命”的判断,都只能是待验证的假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