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越南国家教育出版社编印的中学历史课本,第十册的开篇绘着一张色彩鲜艳的"古南越国疆域图"——广东、广西被完整地涂成同一种颜色,注释里写着"瓯貉子孙的故土"。而对汉武帝设立交趾、九真、日南三郡管辖红河流域的那一千多年,整本教材几乎只字未提。
河内一所中学的孩子们从十几岁起就被反复灌输一个观念:北边那两片富庶的土地,本该属于自己。这种执念听上去离奇,可它在越南的史册和民间传说里已经流淌了六个多世纪。
最荒诞的一幕发生在十八世纪末,作为中国的朝贡国,1792年越南西山朝竟以和亲为由,要求中国割让两广作为嫁妆。阮惠此举的真实意图是激怒清朝,为入侵两广制造借口。
但阮惠不久后因病去世,和亲信件未能送到北京,越南入侵两广的计划也不了了之。一份送不出门的信,掩饰不了那份觊觎邻居家产的小心思。
很多人不明白,越南人为什么对两广如此"上心"。要看明白这件事,得先翻一本叫《大越史记全书》的老书。
公元1484年,越南后黎朝的史官吴士连奉皇帝之命修这本书。他写到南越国与汉朝的那段历史时,特意定下一个调子——"赵佗王瓯貉,置九郡",而汉朝平定岭南之后"使我无险可守",从此中原军队可以"长驱直入",国家陷入危险。
短短几句话,把丢失五岭说成是越南千年苦难的源头。这套说辞像一颗种子,在越南的官方史观里扎了根。
后世的越南统治者更是不断给这种情绪添柴加火。黎圣宗专门交代史官,要把"五岭之于我越者是为险塞,国之门户"这句话郑重写进官修史书。
一来二去,五岭就成了越南史家口中"丢失的国门"。可问题是,这道所谓的"国门"压根就不在越南的地理范围之内。
五岭从西向东由大庾岭、骑田岭、都庞岭、萌渚岭、越城岭组成。大庾岭位于今江西省西南,与广东南雄交界;骑田岭横亘湖南郴县与宜章之间,是湘粤通道;都庞岭立于湖南蓝山县与广东西北之间;越城岭则在广西兴安县之北,是由湘入桂的咽喉。
这五座山岭一座都没踩到越南的边境线上,最近的也距越南数百公里之遥。把别人家院子里的山头说成自家丢掉的门栓,从地理常识上就站不住脚。
至于赵佗这位被越南刻意塑造成"民族开拓者"的人物,连越南自己的史书都掩盖不了他的真实身份。南越国是秦末汉初由赵佗在岭南地区建立的割据政权,其疆域涵盖今广东、广西、海南及越南北部。
从历史归属看,南越国是中国历史的一部分,其存在与中原王朝有密切联系,赵佗本人也接受过汉朝册封。越南将南越国纳入自身历史谱系,忽视了其作为中国地方政权的本质。
一个河北真定走出去的秦汉将领,定都广州,使用汉字,主动向汉廷称臣纳贡,被硬生生剪辑成"越南古国之父",这种"祖宗认领"的操作,连越南某些清醒的学者私下也觉得脸红。
如果说五岭是地理上的乌龙,那"越南"这两个字本身,则是历史上最大的反讽。许多今天的越南网民理直气壮地嚷嚷"两广本是越人故土",他们大概不知道自己国家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1802年西山朝灭亡,阮朝建立。作为中国的朝贡国,阮朝遣使清朝,希望取安南之"南"与大越之"越",请求清朝赐与"南越"国号。
嘉庆帝认为"南越"范围过大,安南国不过是古南越范围的一隅,广东广西"自汉以来皆为中国",因此拒绝了阮朝的请求。广西巡抚上奏,可根据"百越之南"将阮朝国号定为"越南"。
嘉庆皇帝大笔一挥,给了你"越南"两个字,意思是"百越之南",把疆域的边界划得清清楚楚。换句话说,"越南"这个国名本身,就是当年中国为了堵住对方非分之想精心拟定的。
如今越南人一边沿用着这个名字,一边喊着"两广是我家",逻辑上实在有些拧巴。把镜头继续向前推到秦汉。
岭南并非什么"被汉人侵略"的瓯貉乐土。秦代以前,岭南地区大多还处于"砍倒烧荒""火耕水耨"的原始耕作阶段,耕作方法尚较粗放,生产工具也较落后。
岭南越族虽善于爬山越岭、击水荡舟,但运用的是分散的"游击战",战斗力比强悍的匈奴族差得很多。秦始皇派任嚣、赵佗南下打通湘漓水道,史禄主持修建灵渠,把中原的稻作技术、铁制农具、行政制度一并带入岭南。
灵渠引湘入漓,使北水南合,北舟逾岭,甚至载重万斤的大船也可以往来无虞。灵渠修好后解决了秦军以水通粮的大问题。
这是一场系统性的国土开发,根本谈不上"侵占"二字。到了唐代,唐贞观元年(627)首置岭南道,为全国十监察区之一,范围大致包含今广东、广西、海南、香港、澳门全境,福建、云南以及越南部分地区。
永徽之后,以广州、桂州、容州、邕州、交州(安南)五个都督府(都护府)统管岭南各州,称岭南五管。注意这里的"交州"也就是今天的越南北部,它当时只是岭南五管中的一管,和广州、桂州是平起平坐的"兄弟县"。
中越之间长达1000多年的藩属关系,一直持续到1885年清朝和法国签订《中法简明条约》,大清王朝终于失去了对越南的宗主权,越南真正成为了法国的殖民地。讽刺的是,刚摆脱中国宗主权没几年,越南就掉进了法国殖民的火坑,被压榨剥削了将近一个甲子。
把目光拉回当下,与课本里那张"古南越疆域图"形成鲜明反差的,是两广边境真实的烟火气。
截至2024年,越南连续26年成为广西第一大贸易伙伴国。在东兴口岸办理入境手续的报关公司负责人介绍,2025年公司各类货物总报关业务量增长超过20%,仅榴莲就进口了1500吨。
"现在国内喜欢吃榴莲的人越来越多,我们进口的榴莲供不应求,很快就销售一空。"当年史官们念念不忘要"夺回"的土地,今天正给越南果农源源不断地送上钞票。
凭祥的产业园里,越南本地工人和中国技师肩并肩组装智能音箱和蓝牙耳机。凭祥市政府平台公司与三诺集团共同出资建设的"两国双园"项目三诺跨境电子产业示范园,在广西和越南边境分别布局中方园和越南园,总投资额超100亿元。
园区企业生产的智能音箱、蓝牙耳机除了出口到越南市场以外,还有部分销往欧洲市场,依托"两国双园"形成中外互补的产业链条。这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产业格局,比任何史书上的"祖源国家"叙事都来得实在。
跨境游也是另一番景象。"一票游两国""10元公交车票出国'嗍粉'",这些在广西边境已经不是稀罕事。
在崇左市大新县,中越两国共同开发的首个跨境旅游合作区——中越德天(板约)瀑布跨境旅游合作区,游客不仅可在中越跨境购物街购买两国特色商品,在悬崖岩洞咖啡馆俯瞰磅礴瀑布的壮丽奇观,还可夜游饱览两国风光。
当年五岭被想象成"刀枪相向的国门",如今变成了游客拍照打卡的网红景点。互联互通的速度更是令人眼花。
2025年,广西口岸通关货运量达到2.35亿吨,同比增长14%,货值1.53万亿元,同比增长26.9%,服务31个省份和约230个国家和地区货物通关。
2025年广西进出口规模首次突破8000亿元,同比增长8.4%,其中对东盟进出口增长8%,东盟连续26年成为广西第一大贸易伙伴。更让人期待的是即将通车的两件大事。
一是平陆运河,投资规模超过700亿元的平陆运河,拟在今年中国—东盟博览会期间(9月17日—9月21日)实现通航试运行。
平陆运河项目概算投资约727亿元,既是连接西江流域与北部湾的江海联通工程,也将直接开辟广西及西南地区通往东盟运距最短、最经济、最便捷的出海通道,西南地区货物经平陆运河出海较广州港出海缩短内河航程560公里以上。
二是中越跨境标准轨铁路,最新发布的中越联合声明提出,推动两国铁路对接并连接至中亚和欧洲,将铁路合作作为两国战略合作新亮点。
老街-河内-海防标准轨铁路可行性研究项目提前完成,双方将签署同登-河内、芒街-下龙湾-海防标准轨铁路线路规划项目实施协议。之所以强调"标准铁轨",是因为中越之间已有铁路联通,从云南到广西,都不乏直抵越南的通道。
但无论是百年之前的滇越铁路,还是60多年前建设的凭河铁路,都不是我国及国际通行的标准轨(1435毫米),而是米轨(1000毫米)或混合套轨。由于铁轨标准不同,货运班列到了边境口岸需要停下换轨,耗费巨大时间成本和资金成本。
"车同轨"三个字背后的分量,远比想象中沉重。越南国家主席苏林访华期间,从北京到广西,没有乘坐专机,而是选择高铁。
从北京到广西,全程2400公里,高铁直达需要10小时左右。当前,越南历经革新开放,正处于经济飞速发展时期,2025年GDP增长8%,未来5年目标更提高到10%。
这位越南最高领导人选择坐着高铁来中国"取经",本身就说明很多问题——比起几百年前那些念叨着"夺回故土"的史官,今天的越南务实派显然更明白,跟着中国搞合作、搞发展,比抱着泛黄的史书做白日梦实在得多。边境的老百姓最有发言权。
东兴的渔民、凭祥的果商、芒街的越南卡车司机,他们谁都不会为了几百年前的一张古地图去打架。一车榴莲、一包鸡仔粉、一台跨境电商小包裹,比任何"国门论"都更有说服力。
那些还在越南网络上散布"两广故土"言论的人,不妨抬头看看真实的边境线——中越友谊关—友谊智慧口岸中方项目已经基本建成,全区对外开放口岸总数达22个。一座座智慧口岸取代了过去森严的哨卡,一列列班车碾过当年想象中的"五岭天险"。
广东、广西自秦汉以来就是中国疆域的核心组成部分,这一历史事实不会因为某些人翻烂多少本旧书而改变。两千多年前中原移民越过南岭开荒种地的犁铧,唐宋年间安南都护府的官印,明清商队走过的茶马古道,本来都是中越两国可以共同书写的财富。
可惜被某些史官和政客切成了情绪化的口号。所幸今天的中越两国人民已经把目光投向更广阔的合作空间——RCEP、平陆运河、跨境高铁、智慧口岸,每一项都比那些发霉的"门户论"更值得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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