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8月漳州平和县安厚镇龙头村,74岁的林其保走出监狱大门,二十年铁窗磨白了他满头黑发,佝偻的身躯背着一沓厚厚的申诉材料。

刚踏上故土,便对着一片坍塌荒芜的土楼失声痛哭:我没有杀人,那三条人命不是我害的,我冤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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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多年前这个村庄曾发生一桩灭门惨案,独居妇女阿珠与一双幼子一夜之间全部被人扼颈身亡,现场仅留下六根不属于死者的阴毛。

依靠这六根毛发对应的血型,时年40岁的单身村民林其保被锁定为唯一凶手。

历经六年侦查审判,以故意杀人、强奸未遂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二十年牢狱生涯他从未停止申诉。

刑满释放后奔走数年,不断向司法机关递交材料,坚称自己遭刑讯逼供、证据不足以定罪。

时至今日,原判依旧生效,官方认定林其保为本案凶手,但案件遗留无数无法消解的疑点。

当年现场仅靠血型锁定嫌疑人,全村有十二名同血型男子未彻底排查;被告人口供前后矛盾、反复翻供。

全程没有指纹、脚印、凶器、目击证人等直接物证支撑定罪,一场夺走三条性命的雨夜惨案,只凭六根阴毛与不稳定口供定案。

服刑二十年的老人至死不肯认罪,当年杀害母子三人的真凶,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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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10月15日,闽南山区下着连绵冷雨,龙头村水车洋组的土楼群浸在潮湿雾气里。

30岁的阿珠是入赘家庭的女主人,丈夫常年在外务工,家中只有她和10岁长子明辉、6岁幼子明杰三人居住。邻里回忆,阿珠性格温和,平日独守家中,与村民少有激烈矛盾。

一连两日,村民都听见阿珠家猪圈里的猪不停哀嚎,无人投喂,寂静的小楼始终不见人影。

村民心生不安,搬来木梯爬上屋顶掀开瓦片,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众人慌忙破门而入,眼前的景象让在场所有人浑身发冷:母子三人横卧在床上,脖颈处清晰可见扼压痕迹,早已僵硬冰冷。

法医到场鉴定三人系扼颈窒息死亡;阿珠衣衫凌乱存在性侵痕迹,这是一起性质恶劣的入室强奸灭门惨案。

警方封锁现场全面勘查,整栋土楼没有明显打斗痕迹,门窗完好,没有遗留刀具、绳索等作案凶器,地面、墙壁找不到完整指纹与脚印。

整场勘查中,唯一有价值的生物物证是床铺、内衣上提取到的六根陌生阴毛,不属于死者母子三人。

受限于上世纪九十年代落后的刑侦技术,公安无法开展DNA分型鉴定,仅能做ABO血型检测,其中两根阴毛检出A型血物质,这也成为锁定嫌疑人的核心依据。

灭门惨案震动平和县,乡镇公安抽调全部警力逐户筛查适龄男性血型,全村符合青壮年年龄段、血型同为A型的男性共计十三人。

按照常规办案逻辑,十三人均具备物证匹配条件,应当逐一排查不在场证明、社会关系、有无作案动机,但排查结束后,只有独居单身汉林其保被列为重点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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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40岁的林其保,常年与年迈父母同住,无妻无子,性格内向寡言,警方询问案发当晚行踪,林其保称自己傍晚到四弟家中看电视,深夜大雨独自步行回家,到家后直接休息。

一同看电视的亲属只能模糊佐证他当晚去过弟弟家,无法精准说出他离开、归家的准确时间,无法形成完整闭环的不在场证明。

对比其余十二名A型血男性,大多有家人、邻居完整证实案发时段行踪,因此警方将所有调查重心全部压在林其保身上,其余十二名同血型村民简单问话后便草草排除嫌疑,再无后续深度核查。

仅仅凭借“A型血阴毛+模糊不在场证明”,林其保被警方带走讯问,这场横跨三十余年的争议案件,自此拉开序幕。

从1991年案发抓捕,到1997年终审判决,案件整整拖延六年,期间多次被检察院退回公安机关补充侦查,核心症结在于林其保极度不稳定、前后完全相悖的口供。

刚被羁押初期,林其保自始至终全盘否认罪行,坚称雨夜看完电视便回家睡觉,从未靠近阿珠家,更不存在入室行凶、性侵的行为。

连续多轮审讯他始终坚持无罪供述,直到被持续讯问多日后,第六次笔录中突然改口认罪,完整叙述一套作案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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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用铁线撬开阿珠家门,上楼后意图性侵阿珠,遭到反抗便徒手扼死对方,为掩盖罪行,又掐死两个熟睡孩子。

这份认罪笔录没过多久便被他彻底推翻,移送检察院审查阶段,面对检察官问话,林其保当庭翻供。

声称有罪供述是在审讯室遭受折磨后被迫编造,审讯人员手铐吊铐、长时间不让休息、轮番施压殴打,逼他按照警方提示的房屋布局、作案细节复述,不认罪便不给饭吃、持续体罚。

后续数十份笔录里,他的作案版本不断变化,时而供述翻窗入室,时而改口撬门。

时而说先杀孩子再侵犯母亲,时而供述行凶后奸尸;一会声称死者抓伤自己后背留有伤痕,一会又说全程没有肢体冲突。

不同版本口供逻辑冲突、细节矛盾无法自洽,多次翻供的情况引起检察机关高度警惕。

漳州市检察院审查卷宗时,察觉案件证据链条残缺、口供可信度极低,在一审开庭前专门向法院出具风险建议书。

明确写明被告人供述反复多变,案件存在重大疑点,恳请法院量刑留有余地,切勿判处死刑立即执行,防止酿成错案。

这份建议书成为多年后外界质疑案件定罪合理性的关键佐证,公诉机关无法百分百确信被告人就是真凶,最终法院却仅凭现有证据定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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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审上林其保全程坚称清白,当庭控诉刑讯逼供,辩护律师当庭提出多重合理怀疑。

第一,十三名A型血男性全部有匹配物证条件,其余十二人未彻底排查,无法排除他人作案可能。

第二,现场无任何指纹、脚印、凶器、血迹等客观物证指向林其保;

第三,口供系刑讯所得,多处细节与现场勘查记录相悖,不能单独作为定罪依据,法院最终采信了公诉机关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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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3月,漳州中院作出一审判决:认定林其保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犯强奸罪未遂,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合并执行死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林其保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同年6月,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纸判决落下,林其保正式开启长达二十年的牢狱生涯。

监狱的二十年是林其保日复一日喊冤的二十年,入狱之初他便托狱友、服刑家属代写申诉书,源源不断寄往市中院、省高院、省检察院,可信件大多石沉大海,极少得到回复。

同监舍服刑人员回忆,林其保时常独坐角落落泪,反复念叨自己没有杀人,不该背负三条人命的罪责,有时因不肯认罪被其他犯人排挤殴打,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改口承认罪行。

监狱服刑期间,他遵守监规、积极劳动,先后获得六次减刑,原本漫长的刑期缩减,2017年8月,74岁的林其保刑满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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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监狱大门的那一刻,没有亲人等候,属于他的家早已不复存在。

时隔二十余年回到龙头村,林其保第一眼看见的是自家土楼彻底坍塌,断梁残墙被杂草藤蔓覆盖,父母早已在他服刑期间相继病逝,没有留下一间能落脚的房屋。

当年遇害的阿珠丈夫,事发后悲痛远走他乡,再也没有回过村庄,三重命案的两个家庭,尽数支离破碎。

林其保没有存款、没有居所,只能寄居在村内寺庙,靠帮寺庙打杂、打扫换取一口饭吃。

每逢空闲,他便拿着一沓申诉材料奔走各级司法机关,逢人便拿出鉴定文书、判决书哭诉。

一遍遍讲述当年审讯的遭遇,希望司法机关重启侦查,找到真正杀害母子三人的凶手,还自己清白。

媒体记者采访时,老人站在阿珠家仅剩的断墙前,望着荒草覆盖的案发地泪流不止。

“当年那场大雨夜里,我安安稳稳在家睡觉,凭六根血型一样的毛发就把我抓去坐牢二十年,另外十二个和我一样A型血的男人,为什么没人仔细查?真凶一天找不到,我这冤屈一天洗不清。”

为了申诉林其保找到知名刑辩律师,整理完整证据材料,向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提起刑事再审申诉。

2025年上半年,省检察院正式受理该案,启动复查程序,无数关注陈年疑案的民众一度抱有期待,希望时隔三十四年能查清当年遗漏的线索,还原惨案真相。

2025年10月,林其保收到驳回申诉通知书,省检察院经审查认定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林其保供述中包含多处只有亲历者才能知晓的现场细节,当年血型鉴定符合时代侦查标准。

其提出的刑讯逼供、不在场证明、遗漏嫌疑人等申诉理由均无有效证据支撑,不具备启动再审的法定条件,正式驳回全部申诉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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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驳回通知时,不识字的林其保依靠侄女逐字解读,长久积压的委屈瞬间崩溃。

二十年牢狱、八年申诉奔走,最终等来维持原判的结果,他伸冤之路,暂时走到尽头。

三十四年过去,当年杀害阿珠母子三人的凶手依旧没有第二个明确嫌疑人,没有出现自首者,没有新物证、新线索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