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你可能不信,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琢磨半天——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硬是扛着铁锹,在乡亲们指指点点的唾沫星子里,把她爹妈的坟给刨开了。那天是2015年11月16号,天还飘着点小雨,像是老天爷也在那儿抹眼泪呢。全村人都骂她"白眼狼""大不孝",可谁能想到,警察从那些骨头渣子里头提取出来的DNA,愣是帮她找回了被拐27年的亲弟弟。等真相大白那天,当初骂得最凶的几个老邻居,自己个儿红着眼圈跑去跟人道歉。
这事儿得从1990年那个倒霉的夏天说起。湖北十堰竹山县的吴世元,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揣着俩娃坐火车去太原找媳妇王正荣。结果在武昌火车站,让人把钱包给顺走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爷仨在车站附近的小馆子打工攒路费。就这么着,认识了个叫江长涛的"朋友"。农历七月二十三那天下午,吴世元出门办点事,回来一看,两岁的儿子吴家燚连影儿都没了。闺女吴家雨那时候才四岁,奶声奶气地说:"江叔叔带弟弟买糖吃去啦!"吴世元抱着闺女就往站台冲,眼瞅着那趟去云南的火车已经快关门了,他挤上去一节一节车厢地翻,从武汉一路找到昆明,人都下光了,也没看见自家娃的影子。您说这心得多疼啊。
往后那两年,两口子把闺女扔回老家,揣着一本地图,沿着铁路线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找。饿了啃干馒头,困了睡桥洞,每到一个地方就在地图上画个圈。吴家雨长大后,奶奶翻出那个发黄的笔记本,里头是她妈的字迹,有一页写着:"燚儿,你今儿吃啥了?妈一天一时也忘不了你,咱到云南一个多月了,等我身子骨好利索了,一定得接着找你……夜里老梦见你,你到底在哪儿啊?"另一页的落款是1992年5月5号,那句话看得人心里直抽抽:"燚儿,你可一定得记得妈这张脸,妈就算到了九泉之下也得找你!"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地图上的圈越来越多,希望却越来越稀薄。到了那年7月,老吴在日记里写了这么一段话,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里堵得慌:"没人能懂我过的啥日子,眼泪跟汗水都混成习惯了,比这更可怕的是,我觉着活着一点儿劲都没有了……"转过月来,农历七月二十三,弟弟被拐整整两年的那一天,这个当爹的彻底扛不住了。他去了媳妇娘家,拿被子把五岁的闺女裹严实推到墙角,然后抱着媳妇,点了什么东西。一声闷响,房顶炸出个大窟窿,等亲戚扒开碎砖烂瓦,孩子摸着的那条腿,已经冰冰凉了。五岁的吴家雨,一夜之间成了孤儿。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后来是奶奶把她接回去拉扯大的。九岁那年,小姑娘问为啥别的小孩都有爹妈,奶奶憋了半天,把日记本和地图摊在她面前,一边哭一边把事儿说了。打那天起,这丫头心里就种下了一颗钉子——这辈子非得把弟弟找回来不可。可家里穷啊,她只上了三年学,十五岁就出去打工了,在工厂流水线上跟个陀螺似的转,挣着钱了就上网发寻人启事。唯一的线索就是弟弟耳朵上有个肉丁,生下来就带着的小胎记,连张照片都没有。二十岁嫁到随州,生了俩娃,小日子慢慢过起来了,可她心里那根钉子从来没拔出来过。2012年,她把信息挂到了"宝贝回家"网站上,还真在河北找着个岁数、长相都对得上的男的,那高兴劲儿就别提了。结果带着叔叔去做DNA比对,一个位点都对不上,白欢喜一场。
也就是这次失败让她琢磨过味儿来了——光靠姐弟俩的DNA,法律上定不了亲缘关系,非得有爹妈的双亲数据不可。可她爸妈已经埋了二十多年了,想提取样本,除了开棺,没第二条路。在农村待过的人都懂,"入土为安"这四个字比天都大,你把坟挖了,那就是大逆不道,是要被戳脊梁骨的。吴家雨回去找奶奶和叔叔商量,老太太一开始也犯嘀咕,可孙女说了一句话:"把坟刨了是打扰爹妈清净,可要是不把弟弟找回来,爹妈在底下能闭眼吗?"家里长辈被这句话给说动了。
这姑娘也是铁了心了,直接跑竹山县公安局找刑警大队长王瑾骐和副大队长龚辉。两位警察听完这来龙去脉,一拍桌子:"帮!"2015年11月16号,飘着毛毛雨,吴家雨在娘家亲戚、派出所民警和刑警的见证下,一锹一锹把父母的坟给挖开了。十堰的法医罗银洲现场动手,从遗骨里取了牙齿和股骨头的样本。您还别说,这活儿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骨头在地下埋了二十多年,细胞都降解得快没了,罗法医在实验室里熬了好些天,愣是给提出来了DNA信息,录进了全国打拐数据库。
也就在差不多前后脚,离着千把公里的福建漳州,有个叫林艺辉的二十九岁小伙子,也把自己的血样送进了重庆公安局。这哥们儿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家里头四个姐姐,就他一个男娃,长得还谁都不像。2015年他在重庆志愿者帮助下,把血样递了上去。您说这世上的事儿巧不巧?2016年底,罗法医比对数据的时候发现,林艺辉的DNA跟吴世元夫妇的样本高度相似,15个位点都对上了。可公安部有规定,得19个位点吻合才能下结论。罗法医不放心,又通过重庆同行重新抽了林艺辉的血,这回一测,19个点全中。还不踏实,又把样本送到重庆按当地标准测了第三回,好嘛,21个位点完美吻合。科学这东西,它不说瞎话——林艺辉就是27年前被江长涛拐走的那个小不点儿吴家燚。
2017年4月16号,吴家雨上了央视《等着我》那个节目。当大门"哗"一下拉开,弟弟从里头走出来的时候,姐弟俩抱在一块儿哭得跟泪人似的,现场没一个人不抹鼻子的。第二天,吴家燚跟着姐姐回了竹山老家,跪在爹妈坟前"咚咚咚"磕了仨响头,带着哭腔喊了一声:"爸、妈,你们的儿子回来啦!"吴家雨在旁边烧着纸钱,嘴里念叨着:"爹、娘,我把弟弟找着了,你俩就踏实睡吧。"当初骂她不孝的那些村民,这会儿全哑巴了,没一个人再吱声。办案民警后来说,这种通过开棺提取双亲DNA寻亲成功的案例,在全国那是头一份儿。
如今姐弟俩隔着千把公里,一个在随州,一个在漳州。吴家燚养父母对他不赖,他自己管着个快递店,日子过得挺舒坦。吴家雨在随州照顾俩孩子,俩人隔三差五就打打电话。她说:"虽说见一面不容易,可知道千里之外有个亲人在那儿,心里头就踏实多了。弟弟遇上烦心事儿了能跟姐唠叨唠叨,我有个啥高兴事儿了也能跟他嘚啵嘚啵。"
您说这人生啊,有时候就跟那过山车似的,一会儿把你扔谷底,一会儿又把你抛云端。吴家雨从五岁那年开始,就掉进了一个黑洞洞的深渊,可她硬是凭着一股子拧劲儿,花了二十三年,亲手从泥里把爹妈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念想刨了出来,也把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从人海里捞了出来。古人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可依我看呐,这姑娘的精诚,比石头硬多了,她能开的,是人心里的那把锁。但话说回来,要是当年那火车站能多几双眼睛,要是那个叫江长涛的人贩子没那么猖狂,这家人又何苦用这种方式团圆呢?您琢磨琢磨,这到底该怨命,还是该怨点儿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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