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1章
“霍小姐,我们六爷请您赏个脸,半岛名轩的鱼翅,可是空运过来的。”
玻璃车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两下。
霍笑妹正对着小镜子补口红,闻声抬眼,就看见窗外杵着俩穿皮夹克的北方汉子,脖子上青筋暴起,一脸横肉上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其中一个手里还捏着张烫金名片,在车窗玻璃上“哒、哒”地刮着。
“告诉你们六爷,我今儿没空。”霍笑妹声音不大,清清冷冷的,把口红盖“咔”一声按上,继续照镜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嘿,霍小姐,这话可就外道了。”另一个汉子往前凑了凑,一股浓重的葱蒜味隔着车窗飘进来,“我们六爷说了,您在广州这地界做珠宝生意,没个照应哪行?赵家在山西是什么排面,您打听打听?跟了我们六爷,保您往后畅通无阻。”
霍笑妹终于转过头,那双漂亮的杏眼斜睨出去:“畅通无阻?你们六爷是交通局局长啊?”
俩汉子被噎了一下,脸色有点挂不住。那个敲玻璃的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贴到了车玻璃上,压着嗓子,语气阴沉下来:“霍小姐,别给脸不要脸。广州、深圳,你还能跑到天上去?我们六爷说了,这事儿没完。那批缅甸翡翠,您还是乖乖让出来的好,不然……”
“不然怎样?”霍笑妹冷笑一声,拉开车门。
车门推开,那汉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霍笑妹踩着高跟鞋下了车,一身剪裁得体的墨绿色旗袍衬得身段婀娜,只是眼神冷得像冰。“回去告诉你那什么六爷,我霍笑妹的人,他也敢惦记?让他把耳朵竖起来听好了,我男人叫加代。再让我听见他放半个屁,我让他连广州湾都出不去!”
说完,她拎着爱马仕手袋,踩着“哒哒”的高跟鞋声,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旁边的珠宝行。
俩汉子面面相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晌,那个敲玻璃的才啐了一口:“C!一个傍大款的臭娘们,拽什么拽!等六爷来了,非得让她跪着唱征服!”
深圳,罗湖。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别墅的花园。加代穿着件宽松的亚麻睡衣,正拿着个洒水壶给那几盆君子兰浇水。他刚起床,头发还有点乱,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慵懒劲儿。
电话响了。
加代放下洒水壶,掏出那个砖头似的摩托罗拉CD928,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喂,笑妹。”
“代哥……”电话那头传来霍笑妹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但努力装着没事,“没吵着你睡觉吧?”
“刚起。”加代走到藤椅边坐下,顺手点了根烟,“听你这口气,遇上事儿了?”
霍笑妹在那头顿了两秒,才轻描淡写地说:“也没啥大事,几个不开眼的北方土包子,非拉着我去见什么六爷。估计是刚来广东,不懂规矩。我打发走了。”
加代吸了口烟,烟雾缓缓吐出来。“土包子?敢在你跟前炸刺,那不是普通土包子。没吃亏吧?”
“我能吃啥亏呀?”霍笑妹笑了笑,声音恢复了平时的爽利,“就是膈应。代哥你别管了,几个跳梁小丑,我找几个兄弟吓唬吓唬他们就算了。”
“行。”加代没多问,只是叮嘱了一句,“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别自己扛着。”
“知道啦,啰嗦。敬姐呢?还在养胎?”
“嗯,还在睡。你忙吧。”
挂了电话,加代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眼神沉了沉。能让笑妹特意打个电话过来,哪怕她轻描淡写,那也绝不会是“几个土包子”那么简单。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些年,这点直觉还是有的。
“哥,吃早茶了!”江林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加代起身进了餐厅。大圆桌上摆满了虾饺、凤爪、肠粉、粥点。左帅正跟丁健抢最后一个虾饺,看见加代进来,左帅立马缩了缩脖子,把筷子收了回来。
“代哥早!”
加代摆摆手,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个虾饺。“帅子,你那爪子老实点。丁健,你也多吃点,看你瘦的。”
丁健憨厚地笑了笑,没说话,只是默默给加代盛了碗皮蛋瘦肉粥。
江林坐在加代右手边,戴着个金丝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手指头有节奏地敲着桌面。“哥,刚谁电话?笑吗?”
“嗯。”加代喝了口粥,没抬头,“她说广州那边有几个不开眼的找她麻烦。”
江林推了推眼镜,眯了眯眼:“不开眼?现在这年头,知道你是深圳王,还敢找笑妹麻烦的,要么是不想活了,要么是真有底气。广州那边,除了本地的几条地头蛇,就是湖南帮和江西帮在争地盘,外地来的……除非是北方有大背景的。”
左帅把一笼虾饺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管他啥背景,敢动咱代哥的女人,那就是找死!哥,你给句话,我这就带兄弟们杀过去,把那孙子腿给打断!”
“吃你的吧。”加代瞥了他一眼,“一听到打架就兴奋,脑子不想事。广州是人家地盘,你带几个人过去,够给人塞牙缝的?”
左帅被噎了一下,不服气地嘟囔:“那也不能让笑妹姐受委屈啊……”
丁健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高:“哥,要不要我先去趟广州,摸摸底?”
加代点点头:“丁健,你下午飞一趟。别声张,先看看是什么来路。江林,你这几天把电话打勤点,广州、深圳两边的消息都留意着。”
“得嘞。”江林应了一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打给谁了。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加代照常去公司,去场子里转转,跟几个生意上的朋友吃吃饭。霍笑妹也没再来电话,仿佛那天的事真的只是个小插曲。
但加代心里的弦一直绷着。他知道,霍笑妹是个极要强的女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在他面前示弱。
第三天傍晚,加代正在办公室跟几个兄弟商量新场子装修的事,江林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有点急:“哥,笑妹那边出事了。”
加代手里的水晶烟灰缸“哐当”一声放在桌上。“说。”
“下午工商局突击检查了笑妹的珠宝行,说是接到举报,怀疑有走私珠宝,扣了她两箱从缅甸刚运过来的翡翠原石,现在封了店。笑妹现在人在店里,没吃亏,但是气得不轻。”
“谁举报的?”加代的声音冷了下来。
“还没查实,但十有八九跟那几个‘土包子’有关。”江林语速很快,“我刚打了几个电话,广州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有个叫赵六的北方人,这两天在各大场子派钱,放话说广州的珠宝生意,以后得姓赵。今晚还在白天鹅的夜总会包了场,专门让人给笑妹递了话,让她过去陪酒赔罪,不然这店就别想再开了。”
“赵六?”加代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哪儿冒出来的玩意儿?”
“正在查。但这人捂得挺严实,只知道是北方来的,开豪车,身边跟着不少打手,花钱大手大脚,连广州本地的几个老大都给他几分面子,不知道是给了银子还是用了别的手段。”
加代沉默了几秒钟,眼神越来越沉。“让丁健先别露面,盯着。我倒要看看,这个赵六,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晚上,加代没回家,直接去了霍笑妹住的那个别墅区。
门一开,霍笑妹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怒气,但看见加代,还是勉强笑了笑:“代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用管吗?”
加代没说话,走进客厅,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沙发上。霍笑妹给他倒了杯温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才抬头看着她:“把事儿原原本本跟我说一遍。”
霍笑妹咬了咬嘴唇,把这几天的遭遇说了。从停车场被堵,到店铺被封,再到赵六那嚣张跋扈的嘴脸,一字不落。说到最后,她眼圈有点红,不是委屈,是憋屈。
“他说……说我不过是你的一个玩物,让我识相点,跟他回太原,他保我在山西横着走。还说……”霍笑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说你不过是个深圳的土财主,真动起手来,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加代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已经结了一层冰。
左帅在旁边听得拳头捏得咯咯响,脸涨得通红:“C他妈的!这孙子真敢吹!代哥,让我去广州吧!我今晚就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你给我闭嘴!”加代低喝一声,左帅立马噤声,但还是气鼓鼓地瞪着眼。
加代看向霍笑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受委屈了。”
就这么五个字,霍笑妹的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她强忍了几天,在加代面前,终于绷不住了。
“代哥……我没给你丢人吧?我当时就骂回去了,没让他占半句便宜。”
“没丢人。”加代抽出张纸巾递给她,“做得对。这种人,就得硬气。”
安抚好霍笑妹,加代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江林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
“哥,丁健那边有信了。那个赵六,全名叫赵阔海,山西太原人,家里是挖煤的,据说家底厚得流油。他老子叫赵宏昌,是山西孝义那边有名的煤老板,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赵阔海是独苗,被宠坏了,到处惹事,这次来广州,说是考察市场,实际上就是来玩的,顺便想插手南方的玉石生意。”
加代弹了弹烟灰:“就这点底细?”
“不止。”江林压低了声音,“最关键的一点,赵阔海的亲舅舅,在太原市分公司……是个副经理,姓刘。虽然不算太大的官,但在太原地面,能量不小。赵阔海这次敢这么狂,估计就是仗着有这么个舅舅撑腰。”
加代吸了口烟,烟雾在夜色里散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烟蒂烧到了过滤嘴,他才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江林。”
“哥,你说。”
“明天你亲自跑一趟广州。不用带人,就去会会这个赵六。”加代转过身,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吓人,“记住,先礼后兵。告诉他,我加代的面子,不是谁都能踩的。让他把扣下的货还了,给笑妹道个歉,这事儿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要是他不听呢?”江林问。
加代冷笑了一声:“他要是不听劝……那就让他知道,深圳王这三个字,不是他一个煤窑里爬出来的土包子能叫板的。”
江林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明白。”
第二天中午,江林回来了。
他没回别墅,而是直接去了加代的公司办公室。一进门,脸色就不好看。
加代正坐在老板椅上擦他那块百达翡丽,抬头看了一眼江林:“谈得怎么样?”
江林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火气:“哥,这孙子……太不是个东西了。”
“怎么说?”
“我见到他了,在白天鹅的顶楼包厢。那家伙,身边围了四五个女的,戴金链子小手表,一看就是暴发户。我把你的意思带了到,说代哥让你把货还给霍小姐,道个歉,这事翻篇。”
江林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似乎还在为当时的情景感到恼火:“他当时就乐了,端着酒杯,当着满屋子人的面,指着我的鼻子说:‘你就是加代那条狗?回去告诉你主子,霍笑妹那娘们儿,六爷我睡定了!让他识相的,把人乖乖送来太原,说不定六爷高兴了,赏他口汤喝。不然,别说货,就连他在深圳那几个破场子,我也给他一并拆了!’”
加代擦表的动作停住了。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左帅正好推门进来送文件,听见这话,眼珠子一下子就红了,把手里的文件往地上一摔:“我C他祖宗!哥,这能忍?这他妈绝对不能忍!我这就去广州,剁了他!”
丁健站在角落里,眼神也瞬间变得凶厉起来。
加代缓缓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气,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他放下手表,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
“他还说什么?”加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江林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他还说,深圳王?也就是在深圳那小池塘里称王称霸,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他放话了,说只要他赵六在,霍笑妹在广东就别想做成一笔生意。他还……他还让我带话给你,让你洗干净脖子等着,他随时过来‘拜访’。”
“啪!”
加代手里一直把玩着的一个紫砂茶杯,被他生生捏碎了。滚烫的茶水混着瓷片扎进手里,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滴在昂贵的地毯上。
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却像是地狱里刮出来的风,阴冷,瘆人。
左帅和丁健都屏住了呼吸。他们跟了加代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个笑了。代哥一笑,必有人要倒大霉。
“好,好一个赵六。”加代慢条斯理地从抽屉里拿出一条毛巾,擦着手上的血和茶水,眼神幽深得像口古井,“看来是我加代这几年太低调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跑我头上拉屎了。”
他抬起头,看向江林,目光锐利如刀:“江林,给我打电话。打给广州所有的场子,所有的兄弟。问问他们,是不是忘了深圳是谁的地盘了?一个外来的杂碎,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撒野?”
“还有,”加代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声音冰冷,“查!给我往死里查!赵宏昌,刘副经理……我倒要看看,这太原赵家,到底有几斤几两!真以为有个当经理的舅舅,就能压我一头了?”
江林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光:“哥,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办。另外,要不要先给广州那边的焦元南或者小贤哥通个气?毕竟是他们的地头……”
“不用。”加代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我的事。我不想还没动手,就让人觉得我加代要靠别人撑腰。先按正常路子走,我倒要看看,这个赵六,能蹦跶到几时。”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是,让丁健今晚就过去。不用动手,给我寸步不离地守着笑妹。我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是!”丁健沉声应道。
江林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加代:“哥,那如果……赵六真不识抬举呢?”
加代没有回头,背对着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如果敬酒不吃……那就只好请他吃罚酒了。我加代的人,轮不到别人来欺负。既然他想要面子,那我就把他的面子,踩进泥里去。”
江林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加代一个人。他重新拿出一块新手帕,慢悠悠地擦干净手上残留的血迹,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脸上的平静渐渐褪去,露出底下深藏的戾气。深圳王的名头,是他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是他用人情和银子铺出来的。这些年,他讲究个先礼后兵,讲究个留有余地,没想到,反而让人觉得他好欺负了。
很好。
加代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霍笑妹受的委屈,得有人来还。赵家父子的狂妄,也得有人来教他们做人。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响了两声,那边接通了。
“喂,是我,加代。”加代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老徐,广州那边最近怎么样?……嗯,没事,就是听说去了个叫赵六的,挺能折腾。……哦,认识啊?……行,知道了。这事儿你别管,我自己来处理。……放心,我有分寸。”
挂了电话,加代走到酒柜边,倒了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子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晃了晃酒杯,看着琥珀色的液体,眼神幽深。
这个赵六,就像一颗钉子,扎进了他的眼睛里。不拔掉,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震慑宵小。
只是……加代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他隐隐觉得,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一个赵六或许不足为惧,但他背后的赵家和那个所谓的舅舅……会不会是一个更大的漩涡?
不过,那又如何?
加代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这江湖,从来都是弱肉强食。既然有人想跳出来当这个出头鸟,那他就成全他。
就在这时,电话又响了。是江林打回来的。
加代按下接听键,那边江林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哥,问清楚了。赵阔海的老子赵宏昌,确实是山西数得着的煤老板,据说跟北京那边也有点若有若无的关系。至于他那个舅舅刘副经理,虽然只是个副的,但在太原市分公司里资历颇深,人脉盘根错节。赵阔海这次南下,除了玩乐,好像还真有替他老爹打通南方玉石渠道的意思。他之前在太原,就强吞过好几家竞争对手的矿……”
加代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江林汇报完,小心地问了一句:“哥,这事儿……有点棘手。赵家在山西根深蒂固,真要撕破脸,咱们在北方可能会受些影响。要不,还是请勇哥或者叶三哥那边……”
“不用。”加代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这是我加代的地盘,我自己能搞定。北京那几位,是留着关键时刻用的,不能为了一个赵六就惊动。你继续盯着,所有关于赵家、关于那个刘副经理的消息,事无巨细,全部报给我。”
“……明白,哥。”
挂了电话,加代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深圳繁华的夜景。万家灯火,如同他脚下这片江湖,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赵六……赵宏昌……刘副经理……
这几个名字,像烙铁一样,刻在了加代的心上。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低声自语:“想在我加代头上动土?那我就看看,你们赵家,有没有这个金刚钻。”
窗外,夜色渐深。深圳这座不夜城,依旧喧嚣。但一场席卷南北的风暴,已经在这个夜晚,悄然酝酿。
加代转身,拿起外套,准备出门。经过那面破碎的紫砂茶杯时,他脚步顿了顿,眼神冰冷。
这只是一个开始。
而江湖的规则,从来都是由强者书写的。既然赵六想玩,那他就陪他好好玩一场。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跪着求饶。
他走到门口,手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却没有立刻拉开。只是背对着房间,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左帅。”
“在!哥!”左帅立刻从走廊阴影里站了出来。
“把家伙准备好。”加代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还有,让兄弟们这段时间都机灵点,别让人钻了空子。”
“是!哥!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左帅脸上露出兴奋又狰狞的笑容。
加代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孤傲而强大。
他来到地下车库,坐进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司机早已候着,见他上车,轻声问:“代哥,去哪儿?”
加代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疲惫中带着一丝狠厉:“去高尔夫俱乐部。约了几个朋友,聊聊‘生意’。”
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融入了深圳的夜色之中。车窗外,霓虹闪烁,流光溢彩,映在加代毫无表情的脸上。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广州白天鹅宾馆的豪华套房的房间里,赵阔海正搂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大笑,手里晃动着高脚杯,红酒溅出来染红了他的衬衫。
“哈哈哈!加代?深圳王?什么玩意儿!”赵阔海醉醺醺地灌了一口酒,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明天,明天我就让那姓霍的娘们儿乖乖爬到我床上来!我看谁敢拦我!我舅舅是市分公司的经理!我怕谁?”
旁边的马仔连忙奉承:“那是,六爷您可是太原赵家的独苗,未来的煤老板!一个加代,算个屁!等您把南方的玉石路子打通了,那才是真的大场面!”
“哈哈哈!说得好!”赵阔海得意忘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去,再开两瓶路易十三!今晚不醉不归!”
同一片星空下,两个男人的命运,因为一个人、一件事,紧紧地纠缠在了一起。一场关乎面子、地盘和江湖地位的较量,就此拉开序幕。
加代坐在车里,再次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拿出那个笨重的摩托罗拉,按了一串号码,放到耳边。
电话接通了。
“喂,笑妹。睡了吗?……嗯,没事,就是听听你的声音。……别怕,有哥在。天塌下来,哥给你顶着。……好好休息,明天我让人送点东西过去。……嗯,听话。”
挂了电话,加代将手机随意地扔在一旁,重新闭上眼睛。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低吼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他想起多年前刚来深圳时的光景,也是这般摸爬滚打,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那时候没人看得起他,他也从未像现在这样,被人如此赤裸裸地蔑视和挑衅。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无比熟悉。
陌生的是对方的狂妄,熟悉的是,他加代,从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挑衅。
车子在高尔夫俱乐部的门口停下。加代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推门下车。门口的迎宾立刻恭敬地弯腰:“代哥好!”
加代微微颔首,走了进去。俱乐部里灯光柔和,环境优雅,三三两两的富商巨贾在低声交谈。加代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一个包厢,推开门。
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见他进来,纷纷起身。
“代哥!”
加代摆摆手,在主位坐下,服务员立刻上来倒茶。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叫大家来,不为别的。广州那边,出了点不懂规矩的玩意儿,踩到我头上了。”
在座的几人脸色都是一变。他们太了解加代了,他越是平静,说明心里的火气越大。
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问:“代哥,是什么来路?需要兄弟们做什么?”
加代抿了口茶,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抬起眼,目光如电:
“一个叫赵六的,山西来的。据说是煤老板的儿子,有个舅舅在太原市分公司当副经理。口气很大,说要把我加代踩在脚下。”
包厢里顿时一片寂静。煤老板……市分公司副经理……这几个字眼,分量可不轻。
加代没理会众人的沉默,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我不管他老子是谁,也不管他舅舅有多大能耐。既然敢动我的人,那就是跟我加代过不去。我给你们一句话:这几天,广州、深圳两边的场子,都给我盯紧了。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给赵六那伙人提供便利,或者在我背后捅刀子……”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凌厉:“那就别怪我加代,不讲兄弟情面了。”
众人心中一凛,齐声应道:“是!代哥!我们明白!”
加代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重新挂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今晚我请客,大家放松放松。来,喝茶。”
气氛这才缓和了一些。但每个人都清楚,风暴,已经在酝酿了。
而此刻,远在太原的赵宏昌,正坐在他那宽敞奢华的书房里,听着电话里儿子赵阔海醉醺醺的炫耀,脸上露出了宠溺又得意的笑容。
“哈哈,好!不愧是我赵宏昌的儿子!敢在广东那种地方横着走!加代?深圳王?听着挺唬人,估计也就是个土包子出身,哪比得上我们赵家的底蕴!你舅舅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让他多关照着你点。放手去干,爸支持你!等你在南方打开了局面,咱们赵家的产业,可就真正做大做强了!”
加代放下茶杯,看着窗外幽暗的夜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赵宏昌……刘副经理……这两个名字,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赵六的问题。这背后,牵扯到的利益和关系,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复杂得多。赵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挑衅,必然是有所倚仗。
但他加代,从来就不是被吓大的。
“江林。”他忽然开口。
一直在旁边伺候着的江林立刻上前:“哥,什么事?”
“明天一早,我要看到关于赵家所有产业的详细资料。煤矿、酒店、娱乐场所……事无巨细。”加代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决绝,“还有,联系一下太原的朋友,侧面打听一下这个刘副经理的为人,以及他和赵家的具体关系。”
“明白,哥。我这就去办。”江林应道,心里却在暗叹,代哥这是要动真格的了。全面摸底,意味着已经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
加代挥挥手,示意他下去。包厢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他重新拿起茶杯,却发现茶已经凉了。就像这即将到来的博弈,一旦开始,便再无回头之路。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深沉,远处的城市灯火辉煌,却无法照亮他眼底的那片寒意。
赵六……你以为你舅舅是市分公司的经理,就天下无敌了么?
加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江湖。
他转身,走回座位,拿起那瓶茅台,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入喉,烧灼感一路蔓延到胃里,却奇异地让他更加清醒。
这场戏,才刚刚开场。
而主角,注定只能有一个。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地将酒杯顿在桌上。
“咚!”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新。
与此同时,霍笑妹躺在别墅柔软的大床上,却辗转难眠。耳边回响着加代那句“有哥在”,心里既温暖又不安。她了解加代的性子,他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说明事情越严重。那个赵六,背景似乎真的不简单……她生怕因为自己,给加代带来太大的麻烦。
她摸出枕头下的另一部手机,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有拨出去。她不想打扰加代,只想在他需要时,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而不是拖累。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轻轻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回原处,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明天,或许会是艰难的一天。但她相信,她的男人,加代,一定能处理好一切。
因为他是深圳王。是她霍笑妹,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深圳的夜,深沉而静谧。但在这平静的表面之下,暗流正如地下河一般,汹涌激荡,奔向一场注定的碰撞。
加代坐在车里,闭目养神。车子行驶在返回别墅的路上,平稳而迅速。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梳理着所有已知的信息,推演着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应对的策略。
先礼后兵,是他的原则。但如果对方执迷不悟,那他也不介意,用自己的方式,教会对方什么叫规矩。
赵六……刘副经理……赵宏昌……
一个个名字在他脑海中闪过,最终定格。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这场风波,因霍笑妹而起,也必将因他加代而终。
只是,结局如何,取决于赵家自己的选择。
是及时收手,保全家族?还是一意孤行,走向毁灭?
加代冷笑一声,不再去想。答案,很快就会揭晓。
车子缓缓停下,别墅到了。加代推门下车,抬头看了看二楼亮着灯的窗户,那是敬姐的房间。他心里涌起一丝柔情,随即又被冰冷的决断所取代。
为了守护该守护的人,他不惜掀起一场滔天巨浪。
他迈步走进别墅,身影消失在门后。
夜色更浓了。一场席卷南北的江湖风暴,已然不可避免。
而风暴的中心,正是这个名叫加代的男人。
(江林打完第三个电话,脸色凝重地抬起头,看向刚走进来的加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哥,刚落实了……赵阔海那小子没胡吹,他舅舅刘振邦,确实是太原市分公司分管治安的副经理……而且,赵宏昌早年靠私挖滥采起家,据说跟省里……也有些旧交情。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要深得多……”
第2章
加代没说话,慢慢解开西装扣子,在沙发上坐下,点了根烟。烟雾在他脸前飘着,看不清表情。江林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左帅和丁健从楼梯口探出头来,被江林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省里?”加代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一个挖煤的,能攀到省里的关系,倒是会钻营。”
“哥,这事儿有点烫手。”江林压低声音,“赵家在山西经营了十几年,树大根深。刘振邦虽然不是一把手,但在太原地面说话好使。赵阔海这次南下,摆明了是想仗着家里的势,在南方珠宝界插一脚。霍小姐的店,挡了他的路。”
加代弹了弹烟灰:“挡路?他倒是会找借口。笑妹的店开了三年,规规矩矩做生意,他一来就想吞并,还动用到阿sir查封,不合规矩。”
“这年头,有钱有势的,谁讲规矩啊。”江林苦笑,“赵阔海那厮,在太原就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强买强卖是家常便饭。他爹赵宏昌护犊子护得厉害,一般人根本惹不起。”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江林,你说明天我亲自去趟广州,会会这个赵六。”
“哥!太危险了!”江林立马反对,“万一赵阔海玩阴的,或者他舅舅那边施压,您在广州人生地不熟的……”
“正因为人生地不熟,才更要去。”加代抬起眼,目光沉静却有力,“躲在家里,他只会觉得我加代怕了他。我倒要看看,他赵六有多大的胆子,敢在我的地盘附近撒野。广州虽不是深圳,但也是广东,是我家代混饭吃的地方。他一个外地来的,想在这儿兴风作浪,也得问问我同不同意。”
左帅在楼梯口忍不住插嘴:“哥,带上我!我非把那孙子的腿打断不可!”
丁健也闷声说:“哥,我也去。”
加代摆摆手:“都别急。这次我去,不带太多人,就江林跟丁健吧。左帅你留在深圳,看着家,有什么事第一时间通知我。记住,没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更不许去找赵家的麻烦,听懂了吗?”
左帅虽然不甘心,但知道加代定了的事改不了,只能憋屈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哥。”
安排妥当,加代起身往楼上走,走到一半又停住,没回头:“江林,明天一早,订最早去广州的机票。另外,给广州那边的焦元南打个招呼,就说我去他地盘上坐坐,不是去闹事的,让他安心。但若是有人不给我面子,也别怪我不讲情面。”
“明白,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加代一行三人就去了机场。飞机上,加代闭目养神,江林则拿着手机,低声打着电话,安排接机,确认霍笑妹那边的情况。丁健像个沉默的影子,坐在加代旁边,警惕地看着周围。
到了广州,焦元南派了辆车在机场等着。见到加代,司机毕恭毕敬:“代哥,南哥让我接您直接去白天鹅。南哥已经在顶楼等您了。”
加代点点头,上了那辆黑色的奔驰S600。车子平稳地驶入广州早高峰的车流中。江林坐在副驾,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繁华的街景,心里却沉甸甸的。广州不比深圳,这里龙蛇混杂,各方势力盘踞,加代这次亲自过来,无疑是一步险棋。
到了白天鹅宾馆,焦元南早已在电梯口等候。他穿着一身唐装,笑容满面,但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代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机场接您。”
“临时起意。”加代和他握了握手,语气平淡,“过来办点事,顺便看看老朋友。”
进了包厢,茶香袅袅。焦元南亲自给加代斟茶。“代哥,听说……您为了霍小姐的事来的?”他开门见山,显然已经收到了风声。
加代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元南兄消息灵通。一个叫赵阔海的北方人,扣了笑妹的货,还口出狂言。我这人脸皮薄,听不得这种话。”
焦元南叹了口气,脸色凝重起来:“代哥,这个赵阔海,来头不小。这几天在广州,手笔很大,到处撒钱,连本地的几个老大,都收了他的好处。我打听过了,他老子赵宏昌在山西是数一数二的煤老板,真有钱。最关键是,他舅舅刘振邦,是太原市分公司的副经理,手里有权。赵阔海这次来,明摆着是要强行插手南方的玉石生意,霍小姐的店,刚好在风口上。”
“所以,广州的兄弟们,都准备给他让路?”加代放下茶杯,看着焦元南,眼神平静无波。
焦元南被看得心里一紧,连忙摆手:“代哥您这话就见外了!我焦元南再不济,也是广东地面上混的,岂会怕他一个外地来的?只是……这刘振邦毕竟是衙门里的人,真要较起真来,咱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防不胜防啊。而且,赵宏昌那老家伙在山西根基深厚,真要撕破脸,对您也没好处。”
加代轻轻敲了敲桌面:“我懂你的顾虑。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我今天来,不是要跟你借人,也不是要跟你借场子。我就是想见见这位赵六爷,跟他讲讲道理。如果他识相,把货还了,道个歉,这事就算了。如果不识相……”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意,“那我就教教他,什么叫江湖规矩,什么叫尊卑有序。”
焦元南看着加代,知道这位深圳王这次是真动了怒。他沉吟片刻,说道:“代哥,赵阔海这会儿估计正在楼下的夜总会包厢里快活。我派人盯着呢。您要是想见他,我现在就能安排。”
“不用安排。”加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我自己去。江林,丁健,走。”
焦元南见状,也赶紧起身:“代哥,我陪您一起去吧,万一……”
“不用。”加代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在上面喝茶就行。如果我加代连一个赵六都对付不了,也就不用在深圳混了。”
说完,他带着江林和丁健,径直走出包厢,朝电梯走去。焦元南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知道加代的脾气,也知道赵阔海的背景,这两人撞上,那绝对是火星撞地球。他只能祈祷,别闹出太大动静,不然广州这块地界,怕是要地震了。
电梯下到三楼,夜总会门口站着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一看就是赵阔海的人。见加代三人走来,其中一个立马伸手拦住:“干什么的?没看见这是我们赵六爷的场子吗?闲人免进!”
丁健往前踏了一步,眼神一厉,那壮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江林上前一步,笑呵呵地说:“麻烦通报一声,深圳加代,求见赵六爷。”
“加代?”那壮汉愣了一下,显然听过这个名字,脸色变了变,随即又硬撑着,“等着!”转身进了包厢。
没一会儿,包厢里传来一阵哄笑,接着,那壮汉出来了,一脸不屑:“六爷说了,什么狗屁加代,没空见!让他滚蛋!还有,告诉他那个姘头,霍笑妹,再不识相,明天就把店给砸了!”
江林脸色一沉,加代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直接绕过那壮汉,推开了包厢的门。
包厢里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欲聋。赵阔海正搂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喝酒,茶几上摆满了洋酒和果盘,旁边还站着七八个打手模样的汉子。见加代闯了进来,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赵阔海眯着醉眼,打量着加代。见他穿着普通,身后只跟了两个人,顿时嗤笑一声:“哟,这不是那个深圳来的土包子加代吗?怎么,亲自送女人来了?”他身边的女人一阵娇笑。
加代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没什么表情。音乐还在响,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冷意,却让包厢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赵六爷?”加代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嘈杂的音乐,“我叫加代。霍笑妹是我的人。她的货,你扣了。她的店,你封了。今天我来,是想跟你商量商量,这事怎么解决。”
赵阔海松开搂着的女人,坐直了身子,打了个酒嗝:“商量?你也配?”他指着加代,大笑道,“加代,你算个什么东西?深圳王?老子呸!在太原,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我告诉你,霍笑妹那娘们儿,老子睡定了!她的店,老子征用了!至于你……”他上下打量着加代,满脸鄙夷,“识相的就赶紧滚回深圳,别在这儿碍眼!不然,老子连你一块收拾!我舅舅可是市分公司的经理,捏死你跟捏死只蚂蚁一样!”
包厢里鸦雀无声,只有音乐还在不知趣地响着。赵阔海的手下们也都看着加代,等着看他笑话。
江林脸色铁青,拳头攥得紧紧的。丁健更是往前迈了半步,只要加代一个眼神,他就能扑上去。
加代却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愤怒的笑,而是一种很淡、很冷的笑,像冰刀划过皮肤。
他慢慢走上前,无视那些打手,一直走到赵阔海面前的茶几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赵六爷,话别说太满。”加代的声音依旧平稳,“深圳是我的地盘,广州,也是我兄弟的地盘。你仗着有个当经理的舅舅,就以为天下无敌了?”
他俯下身,靠近赵阔海,一字一顿地说:“我加代混江湖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你舅舅是经理,不错。但你信不信,只要我愿意,你和你舅舅,甚至你们整个赵家,都会因为你今天的这句话,付出代价。”
赵阔海被加代的气势镇住了,酒醒了一半,但面子上下不来,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他妈吓唬谁?!来人!给我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扔出去!”
他手下那群打手这才反应过来,叫嚷着就要冲上来。
丁健眼神一厉,挡在加代身前。江林也沉声道:“谁敢动!”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包厢门又被推开了。焦元南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一见这架势,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挤到中间,对着赵阔海赔笑道:“赵六爷!赵六爷息怒!代哥!代哥也给个面子!都是误会!误会啊!”
他又转向加代,低声急道:“代哥,别冲动!这事儿好商量!”
加代直起身,冷冷地看了焦元南一眼,又扫视了一圈赵阔海那些跃跃欲试的手下,最后目光落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赵阔海身上。
“赵六爷,话我带到了。”加代整理了一下西装,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货,三天内,完好无损地还给我的人。道歉,我等着。如果三天后,我还是这个结果……”他顿了顿,嘴角那抹冷意更深了,“那我就亲自去太原,拜访一下你那位刘经理舅舅,顺便,跟你父亲赵宏昌赵老爷子,好好‘聊聊’。”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就走。丁健和江林紧跟其后。
赵阔海被加代那番话噎得脸色发紫,指着加代的背影想骂,却被焦元南一把拉住:“赵六爷!慎言啊!加代这人,惹急了真敢玩命!他在深圳的能量,绝非您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怕他?!”赵阔海甩开焦元南的手,酒劲上涌,破口大骂,“一个深圳的土包子,也敢威胁我?!焦元南,你给老子听好了!这事儿你最好别插手!不然连你一块收拾!给我盯着!我看他加代能翻出什么浪来!”
焦元南心里叫苦不迭,知道这下麻烦大了。他看着加代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看了看气急败坏的赵阔海,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加代出了夜总会,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江林跟在后面,低声说:“哥,这赵阔海油盐不进,看来软的不吃。要不要我联系一下北京的几位……”
“不急。”加代打断他,上了车,“先给他三天时间。我倒要看看,是他赵家的骨头硬,还是我加代的耐心多。”
车子驶离白天鹅。加代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幽深。赵阔海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却也更加坚定了他要教训对方的决心。触及底线,必须付出代价。至于那个刘副经理,还有赵宏昌……加代眼里闪过一丝厉色,既然你们不把规矩放在眼里,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回到霍笑妹的别墅,霍笑妹见加代脸色不好,心里一紧,却强笑着迎上来:“代哥,怎么样?”
加代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缓和了些:“没事,谈过了。给你三天时间,他会把货送回来,跟你道歉。”
霍笑妹哪里会信,眼眶一红:“代哥,是不是很难办?要不……我放弃那批货吧,咱们不跟他争了。我怕他报复你……”
“说什么傻话。”加代打断她,拉她在沙发上坐下,“我加代的人,受了委屈,难道就白受着?你放心,天塌不下来。这事儿,哥给你做主到底。”
这时,丁健的电话响了。他接听了几句,脸色变得古怪,递给加代:“哥,徐远刚那边来的消息……赵阔海离开夜总会后,去了广州另外一家有背景的夜场,正在那儿放话,说三天后,不仅要你当众给他下跪道歉,还要把你深圳所有的场子,都改姓赵……”
加代接过电话,静静地听完后,挂了。他把手机随意地扔在沙发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像万年寒冰。
江林和丁健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代哥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了。
良久,加代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江林,给徐远刚打电话,让他别动,继续盯着。另外,查一下赵阔海这几天在广州的所有行程,事无巨细,全部报给我。”
“是,哥。”
加代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三天……他倒要看看,这三天里,赵阔海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既然对方一心求死,那他就成全他。
只是,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赵家背后的水,可能比想象中还要深。那个刘副经理,恐怕也不会坐视不理。但这又如何?他加代行走江湖,靠的从来不是退缩。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那是北京一个很少联系的号码,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动用那层关系。但赵阔海的步步紧逼,似乎正在将他往那个方向推。
“笑妹,”加代忽然回头,看着霍笑妹,“这几天你哪儿也别去,就在别墅里待着,丁健留下来保护你。我和江林还有点事。”
霍笑妹乖巧地点头,眼里满是担忧。
加代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往外走。江林和丁健立刻跟上。
走到门口,加代停下脚步,背对着霍笑妹,声音低沉却坚定:“等着。最多三天,哥让你亲眼看着,他是怎么跪着来求你的。”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霍笑妹眼中的不安。
加代站在别墅外的台阶上,夜风拂过他的发梢。他拿出烟盒,点燃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夜色中弥漫开来,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脸。
江林低声问:“哥,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加代吐出一口烟圈,望着远处广州塔闪烁的灯光,淡淡地说:“找个地方,等。”
等一个结果,也等一个……或许不得不做的决定。
赵阔海,你最好祈祷,你那舅舅的能量,能大到护住你。
否则,这汪由你搅浑的水,最终会淹死的,只能是你自己。
(与此同时,太原市分公司副经理刘振邦,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听着电话里赵阔海添油加醋的抱怨,脸色阴沉地挂断了电话,低声自语)“加代?深圳王?哼,一个南方的社会混子,也敢威胁我外甥?看来,是时候让你们知道,谁才是这片天的主人了……”他按下内线电话,冷冷地吩咐道,“小王,把最近深圳那边的几个‘重点人员’的资料,尤其是那个叫加代的,给我调出来,仔细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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