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极简史:朱襄氏与士达,中国历史上第一位“乐师贤臣”

在浩瀚的上古神话与正史记载中,我们熟知构木为巢的有巢氏、钻木取火的燧人氏,这些先祖以生存革新照亮了原始先民的文明之路。而在燧人氏之后、神农炎帝之前,华夏文明还藏着一段极少被人提及,却意义非凡的历史。这便是朱襄氏治世,以及他麾下唯一载入正史的贤臣——士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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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后世三皇五帝声势浩大的创世功绩,朱襄氏与士达的故事,没有开疆拓土的征伐,没有造字立历的革新,却开创了华夏文明独一无二的治理逻辑:以礼乐调天地,以音律定民生。这也是中国正史中,最早“用人文化解天灾”的文明记载。

纵观先秦所有可信典籍,燧人氏有四佐辅政、黄帝有七辅贤臣,而朱襄氏一朝,史书仅留一位名臣,唯士达一人而已。越是记载稀少,越能印证这段历史的古老纯粹,也让这桩上古礼乐佳话,显得格外珍贵。

一、文献所载:一场用音乐化解的天灾

据《吕氏春秋·古乐》明文记载:“昔古朱襄氏之治天下也,多风而阳气蓄积,万物散解,果实不成。故士达作为五弦瑟,以来阴气,以定群生。”

寥寥数语,道尽了朱襄氏时代的天下困境。上古先民走出茹毛饮血的蛮荒,依靠火种与简陋的耕作、采集为生,极度依赖自然天时。但在朱襄氏统领部族的时期,天下遭遇了一场奇特的天地灾异。彼时世间大风不息,天地阳气过度蓄积,阴阳气机彻底失衡。

持续的狂风席卷大地,草木根茎动摇,花叶凋零,万物生机涣散。原本顺应时节生长的瓜果草木无法结实,天地间生机衰败,先民赖以生存的食物来源彻底断裂。没有丰收的果实、繁茂的草木,部族百姓陷入困顿,天灾笼罩着整个华夏部落,这是上古先民面临的又一次生存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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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这段记载并非孤证。宋代罗泌所著《路史·禅通纪》进一步补充了细节:朱襄氏建都于“朱”(今河南商丘柘城县一带),命士达作五弦瑟,并将所作乐曲命名为《来阴》之曲。东汉高诱注《吕氏春秋》时亦明确指出:“朱襄氏,古天子,炎帝之别号;士达,朱襄氏之臣。”汉唐以来的注疏传统,就此坐实了这对君臣的身份及其与炎帝世系的关联。

二、士达制瑟:华夏第一件弦乐器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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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上古社会,尚无完备的历法、水利与农耕技术,先民无力对抗天地异象。面对阳气郁结、狂风不止的灾况,朱襄氏没有消极顺天,也没有依靠愚昧的祭祀祷祝,而是做出了一个超越时代的决断:以乐调和阴阳,以人文安定天地。

为此,他任用部族贤能之士士达,专司制乐调气,这也是华夏历史上,有史可查的第一位专职礼乐贤臣。

纵观所有上古名臣,士达的生平最为特殊。翻遍《吕氏春秋》《路史》《帝王世纪》等所有传世古籍,无一字记载其出身、家世、寿命、结局。他没有惊天动地的战功,没有开山治水的伟业,一生仅留一桩功绩,却足以名留青史、载入正史。

受命之后,士达观天地气机、察阴阳变化,深知天地阳气过盛、阴气亏虚,才导致风气壅塞、灾异频发。为平衡天地气机,他取材天然柘木,精雕细琢,创制出华夏文明史上最早的弦乐器——五弦之瑟。

五弦对应天地五行,金木水火土各成体系,音律高低对应四时阴阳。这里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古人历来认为琴属阳、瑟属阴。瑟的形制以朱弦(炼熟的红色蚕丝,音色沉浊而迟缓)、疏越(底部开孔)为特征,取其阴柔肃静之质,与“以来阴气”的使命完全吻合——这绝非后人附会,而是先秦两汉乐论中的固有观念。

士达以五弦之瑟演奏雅乐,乐曲悠扬中正,可疏导郁结的阳气,感召沉寂的阴气。独特的乐声贯通天地,慢慢化解了漫天狂风,调和了失衡的四时气机。

随着礼乐奏响,天地秩序逐渐恢复,狂风止息、阴阳平衡,寒暑更替回归常态。山川草木重焕生机,万物得以孕育结实,濒临绝境的先民终于得以安居生存。一桩旷世天灾,不靠兵器、不靠劳作,仅凭一曲古乐得以化解,这便是上古礼乐文明的起源。

三、五弦之瑟的后世回响

士达所制的五弦瑟,并非一件孤立的乐器,它开启了华夏弦乐器演进的漫长谱系。据《吕氏春秋》《礼记》等文献记载,这一脉络清晰可循:

- 朱襄氏时代:士达创制五弦瑟,此为华夏弦乐器文字可考的最早形态;

- 尧的时代:瞽瞍(舜之父)将五弦瑟改制为十五弦瑟;

- 舜的时代:仰延进一步增弦至二十三弦瑟,遂成后世定型。

由此可见,后世所有瑟的形制变化,源头皆可追溯到士达手中的那把五弦柘木瑟。它不仅是乐器,更是华夏礼乐文明的物质起点。

四、朱襄氏的世系定位:两种古史观的交汇

关于朱襄氏在古史系统中的位置,历代学者存在两种不同看法,恰好折射出上古史料的复杂性。

其一,汉儒主流观点。 高诱、皇甫谧《帝王世纪》等均认为朱襄氏是“炎帝之别号”,属于神农世系中的一代。后世辞书如《辞源》亦采此说。

其二,古史异说。 《遁甲开山图》《春秋命历序》等纬书文献,以及清代学者梁玉绳等人的考证,将朱襄氏列为伏羲之后、神农之前的十五氏之一,是独立于神农世系的部落共主。也就是说,“炎帝”在当时可能是一个多代沿袭的称号,朱襄氏虽处“炎帝时代”,却未必等同于神农本人。

两种说法看似矛盾,实则共同指向一个结论:朱襄氏是连接伏羲渔猎文明与神农农耕文明之间的关键过渡人物。他开启了农耕文明所必需的配套礼乐秩序,为神农氏全面推广农耕奠定了天时有序的基础。

五、礼乐治世的文明基因

很多人误以为礼乐是后世王朝的礼仪装饰,殊不知华夏礼乐的本源,是调和天地、安定民生的治世大道。朱襄氏与士达的事迹,印证了中华文明最核心的智慧:人与自然并非对抗关系,而是共生调和的关系。

在朱襄氏之前,上古先祖的文明突破,皆是改造生存环境:有巢氏造屋避兽、燧人氏钻火熟食,皆是为了活下去。而朱襄氏与士达,首次将人文精神、艺术文明、天地道法融入治理之中,让华夏文明从“求生存”,正式迈向“求和谐”的全新阶段。

值得一提的是,《吕氏春秋·古乐》在编排远古乐舞时,将朱襄氏之乐置于葛天氏、阴康氏之前,列为诸乐之首。这一排序本身就暗示了一个重要事实:“乐以调气、乐以治天下” 的观念,正是华夏礼乐思想的原始模板。后世《乐记》中“大乐与天地同和”“乐者,天地之和也”的核心命题,其思想萌芽可以一直追溯到这里。

六、孤独的贤臣与永恒的遗产

相较于燧人四佐、黄帝七辅的众星云集,士达是孤独的。他是朱襄氏一朝唯一的正史名臣,史料极简、事迹唯一,却占据了上古礼乐史的开篇位置。他用一架五弦古瑟,为华夏文明种下了“礼乐治世”的千年基因。

从先秦礼乐制度,到后世修身立德、以和为贵的民族品格,追溯本源,皆始于这场上古的音律救世。

今天,在河南柘城县,依然留存着朱襄陵及相关遗迹,当地县志将这段历史视为县域文明的发端。两千年前的瑟声早已消散在风中,但士达以乐和天的智慧,却沉淀为中华文明最独特的精神底色。

世人皆知三皇五帝的赫赫功勋,却鲜少有人知晓朱襄氏与士达的这段往事。这段极简的上古史,藏着中华文明最温柔、最通透的内核:天地有序,万物有和,人文有光。

这对上古君臣,以乐和天、以德安民,用最雅致的方式,守护了最古老的华夏生机,也让礼乐文明,成为流淌在我们血脉中最独特的文化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