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二分，我推开家门。
玄关的灯亮着，拖鞋还是早上摆的位置。屋里很安静，安静得有点不对劲。
我换了鞋，洗了把脸，走进卧室。
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豆腐块，枕头并排放着，像是从来没被人睡过。
我愣了几秒。
掏出手机，打开定位软件。屏幕上那个小圆点一闪一闪，停在城东一家叫“悦来”的酒店。
大半夜的，她去那儿干什么？
我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一路上，我给自己做了无数种心理建设。可走到那扇门前，举起手要敲，却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01
我叫于博，今年四十四，在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当销售总监。
说是总监，其实就是个到处跑业务的高级销售。这半年我换了新东家，试用期六个月，压力大得头发一把一把掉。
每个月有二十多天在外面跑，剩下的十天也是在公司开各种会。我和徐淑燕结婚二十年，这两年见面的时间加起来，可能还没有我和客户吃的饭多。
今天这个局，本来该在明天下午结束。但客户临时有事，饭吃到一半就散了。我看了看表，夜里十一点。
难得提前回来，我心里还美滋滋的。想着到家还能赶上徐淑燕没睡，两个人坐着说说话，哪怕就是看看电视也好。
我开车上高速，一路没停。路上还给她打了个电话，没人接。我想着可能是睡了，也没在意。
到了小区门口，我把车停好，拎着行李箱上了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有一阵子了，物业一直没修。我摸黑掏钥匙，开了门。
客厅黑着，只有厨房的小夜灯亮着。我喊了一声：“淑燕？”
没人应。
我想着她可能在卧室睡了，就轻手轻脚换了鞋，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毛巾还是湿的，看来她晚上洗过澡。
我推了推卧室的门。
床头灯没开，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我走过去摸了摸床单，凉的。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有点转不过弯来。
都快凌晨一点了，她人去哪儿了？
我又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关机。
发微信语音，不接。
我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这半年她确实有点反常。
以前她晚上基本不出门，但这几个月，我打电话的时候她总说在外面散步。
有时候晚上八九点，有时候夜里十点多。
我问过她一次：“大晚上散什么步？”
她说：“白天忙，没空。晚上凉快，走走舒服。”
我没多想。她这个人，一辈子没撒过谎，我也没往别处想。
可今天不一样。
凌晨一点，一个女人不在家，手机也关机了。我心里那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扇了自己一巴掌。
别瞎想。
可那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摁不下去了。
我打开手机的定位软件。
这个软件是我俩互相开的。几年前有一次她出车祸，我找不到她，急得差点报警。后来就开了这个，方便知道对方在哪儿。
屏幕上，她的头像在城东，停在一条我从没注意过的街上。
我放大地图，看见三个字：悦来酒店。
烟头烫了手，我才回过神来。
我掐灭烟，站起来，抓起车钥匙。
我想过很多种可能。
她可能是和朋友去唱歌了，可能是回娘家了，可能是去逛街了。
但酒店？
凌晨一点，一个女人在一家酒店。我心里有一万个声音在说：别去，去了就没法回头了。可我的手不听使唤，已经拉开了门。
下楼的时候，腿有点软。
我发动车，往城东开。一路上，我搜肠刮肚地想我们这二十年的日子。
徐淑燕嫁给我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
租的房子，一辆破摩托，存款不到两万块。
她家里不同意，她妈指着我的鼻子说：“你跟他能过什么好日子？”
她没吭声，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跟我走了。
后来我跑销售，天天在外面应酬。她一个人在家，带孩子，照顾老人，什么苦都吃了。
这些年，我自认为对得起她。工资卡交给她，每个月按时往家里打钱。房子买了，车子换了，也让她过上了好日子。
可我有多少年没陪她吃过一顿安生饭了？
我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悦来酒店在城东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看起来像是那种做了很多年的老店。我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坐在车里抽了两根烟。
下车的时候，我看了眼后视镜。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窝深陷，满脸疲惫。
我认不出自己了。
02
前台是个小姑娘，看起来不到三十岁，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我走过去，敲了敲台面。
她猛地抬起头，揉着眼睛问：“你好，住店吗？”
我说：“我找人。”
小姑娘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找谁？”
我说：“徐淑燕。”
小姑娘愣了一下。她这个反应，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不能泄露客人信息。”
我说：“我是她老公。她电话打不通，我担心她出事。”
小姑娘抿着嘴，犹豫了一下。然后她说：“你等一下。”
她低头翻了翻电脑，抬起头的时候，表情有点奇怪。
“她住在302房间。”小姑娘压低声音说，“你上去看看吧，但是别吵到其他客人。”
我说了声谢谢，转身往楼梯走。走到二楼拐角，我停下来，掏出手机。
302室。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
如果门开了，里面站着个男人，我该怎么办？
打他？骂他？还是转身就走？
我不知道。
我跟自己说，不管看见什么，都别冲动。先把事情弄清楚。
可走到302门口，我举起来的手，怎么也敲不下去。
门板不厚，能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隐约能听见是个男人的声音。
我的手有点抖。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想听清楚里面在说什么。
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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