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回家那天,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扛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村里人看见我,都窃窃私语:“听说在外面混得不怎么样。”
表弟陈建军办升职宴,把我安排在角落,端上来的都是吃剩的菜。
“表哥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这副样子?”陈建军当着所有人的面嘲笑我。
“不像我们建军,年纪轻轻就当营长了!”婶婶得意地炫耀。
我低头扒饭,一句话都没说。
父母坐在旁边,脸憋得通红,却不敢吭声。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
“啪!”
一个标准的军礼。
“陈首长!您怎么在这儿?!”
整个宴会厅,瞬间鸦雀无声...
腊月二十八下午三点,我从长途客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个旧帆布包。
包里装的东西不多,两件换洗衣服,一盒给父母买的茶叶,还有个巴掌大的黑色铁盒。
铁盒上了锁,钥匙挂在我脖子上,贴着皮肤。
县城汽车站挤满了回家过年的人,大包小包的行李堆得到处都是。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夹克,牛仔裤膝盖那块磨得起了毛边,脚上那双运动鞋鞋底都快磨平了。
站在人群里,跟那些从工地回来的泥瓦匠没什么两样。
“陈峰?真的是你?”
有人从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过头,看到村里的赵大伯。
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这些年在外面...还好吧?”赵大伯欲言又止。
“还好。”我点点头。
赵大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表哥陈建军当营长了,你知道吗?”他压低了声音。
“听说了。”
“明天他在县城富豪酒店摆酒,请全村人吃饭。”赵大伯停顿了一下,“你...接到通知了吗?”
我摇摇头。
赵大伯的脸色变了变,叹了口气。
“唉,你表哥这些年是越来越...算了,不说这个了。”他拍拍我的肩膀,“回家好好过个年吧。”
说完,他快步走进了人群。
我站在原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短信。
收起手机,我往村里走去。
县城到村里有七八里路,我没舍得打车,一路走回去。
路两边都是新修的水泥路,比十年前离家的时候好太多了。
不少人家都盖起了两三层的小楼,外墙贴着瓷砖,院子里停着小汽车。
我家还是二十年前的老房子,远远就能看见那灰扑扑的砖墙。
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剁菜的声音。
我推开门,看见母亲李秀芳坐在小板凳上剁饺子馅。
她头发已经全白了,腰弯得像把镰刀。
“峰子回来了!”母亲丢下菜刀,连围裙都没解就跑过来。
她拉着我的手,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这么多年没回来,妈想死你了。”
我的喉咙哽住了,半天才说出话来。
“妈,我回来了。”
父亲陈国强从屋里走出来,头发比上次视频看到的又白了一些。
他背驼得更厉害了,走路都有点不稳。
“瘦了。”父亲盯着我看了半天,只说了这两个字。
“没有,我挺好的。”
“进屋坐。”父亲转身往屋里走。
我跟在他身后,母亲拉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屋里还是老样子,墙皮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红砖。
家具都是二十年前的,桌子椅子都磨得发亮。
母亲给我倒了杯热水,坐在对面盯着我看。
“峰子,你表哥陈建军当营长了,你知道吗?”母亲小心翼翼地问。
“知道。”
“他明天在县城摆酒,请全村人。”母亲停了停,“但是...没给咱家送请帖。”
我握着杯子没说话。
父亲在旁边点了根烟,一口接一口地抽。
“你舅舅陈国栋一家这些年日子过得好,有点看不起咱们了。”父亲的声音很低。
“当年建军他爸盖房子,还是咱家借的五万块钱。”母亲眼眶又红了,“现在倒好,人家翻脸不认人了。”
“妈,别想这些了。”
“可妈心里难受啊。”母亲抹着眼泪,“你这些年在外面,到底过得好不好?你跟妈说实话。”
我看着母亲满脸的皱纹,那双干枯的手上全是老茧。
“妈,我过得很好,真的。”
母亲盯着我看了很久,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气。
“你都三十五了,连个对象都没有,妈能不担心吗?”
“我工作忙。”
“忙什么啊,你到底在外面做什么工作?”母亲追问。
“做点小生意。”我含糊地说。
母亲还想问,被父亲拦住了。
“孩子刚回来,让他歇歇。”
晚上吃饭的时候,隔壁舅舅家传来说话声。
声音很大,透过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建军这次可要好好露露脸,咱们村从来没出过营长...”
“请了县里的张局长,还有市里的李处长...”
“建军说他们政委也要来,那可是大领导...”
“咱家祖坟冒青烟了...”
父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放下碗筷,接连点了三根烟。
烟雾在屋里弥漫开来,呛得人难受。
母亲也没吃,坐在那里掉眼泪。
我端起碗,把剩下的饭菜全吃完了。
“爸妈,早点休息吧。”
回到自己房间,我把那个黑色铁盒拿出来。
钥匙从脖子上取下来,打开锁。
盒子里放着几张照片,六个人穿着制服站在雪地里。
照片已经有些发黄了,边角都磨损了。
最左边那个是李建国,去年在边境牺牲了。
中间那个是我。
还有一枚徽章,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我把照片和徽章拿出来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锁上盒子,塞回包最里面。
第二天一早,我正在院子里劈柴。
舅舅家的门开了,表嫂王丽娟走出来。
她穿着新买的紫色羽绒服,头发烫成了大波浪,脸上化了浓妆。
脖子上戴着金项链,手腕上是金镯子,走路的时候哗啦哗啦响。
看见我,她停下脚步,走了过来。
“峰子回来了?”她的声音拿腔拿调的。
“嗯。”我继续劈柴。
“在外面这些年...还好吧?”她的目光在我洗白的夹克和磨毛的裤子上停留。
“还好。”
“那就好。”王丽娟笑了笑,“你也知道了吧,建军当营长了,明天在县城摆酒。”
我点点头,没说话。
“本来是想给你家也送请帖的。”她话锋一转,“但你舅舅说了,这次摆酒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县长都要来,你...”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我手里的斧头停了一下。
“穿得体面点总是好的,对吧?”王丽娟继续说,“建军现在是营长,代表的是咱们村的脸面,要是来了穿得太寒酸的,让县领导笑话怎么办?”
我没接话。
“不过你要是真想去,也不是不行。”王丽娟看了我一眼,“到时候坐角落就行了,别上主桌,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王丽娟松了口气,转身要走。
“建军现在可不得了,前途无量啊。”她回头又补了一句,“你看看你,都三十五了,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唉...”
她摇着头走了。
母亲在屋里听到了,出来的时候眼圈通红。
“峰子,咱们不去了。”她的声音在颤抖。
“去。”我放下斧头,“为什么不去?”
“可是你表嫂她...”
“妈,听我的。”我看着母亲的眼睛,“我们去。”
父亲也出来了,脸色铁青。
“陈国栋这个王八蛋,当年我借钱给他的时候,他跪在地上给我磕头。”父亲的手在发抖,“现在日子过好了,连我们家的门都不进了。”
“爸,别生气。”
“我能不生气吗?”父亲的眼睛红了,“你看看他们家,盖了三层小楼,买了小汽车,建军当了营长,再看看咱们家...”
他没说下去。
母亲哭得更厉害了。
我走过去,拉着父母的手。
“爸妈,明天我们一起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去。”
晚上睡不着,我又打开了那个黑色铁盒。
看着照片上的六个人,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李建国走的时候才三十二岁,连个孩子都没留下。
张卫东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下半辈子要坐轮椅。
王强失去了一条腿。
而我...
我摸了摸左肩,那里有一道十厘米长的伤疤。
子弹擦着骨头过去的,差一点就没命了。
把照片收好,我锁上铁盒。
腊月二十九中午,我和父母打了辆出租车去县城。
父亲穿着洗旧的棉袄,那是十年前买的,袖口都磨破了。
母亲穿的是一件灰色羽绒服,洗得发白,拉链都有点坏了。
我还是那身洗白的夹克。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们一眼,没说话。
到了富豪酒店门口,我给了车钱。
司机找零的时候,多给了我五块钱。
“大过年的,图个吉利。”他笑着说。
我愣了一下,把钱收下了。
富豪酒店是县里最好的饭店,十二层的大楼,外墙贴着金色的瓷砖。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晃得人眼睛疼。
门口停着十几辆车,有黑色的轿车,有白色的越野车。
车牌号都挺讲究,不是888就是666。
门童穿着红色制服,白手套,给客人开门鞠躬。
我们三个站在门口,跟这环境格格不入。
“进去吧。”我说。
父亲和母亲相互看了一眼,跟着我走进去。
大堂里铺着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
正中间摆着一个大花篮,全是进口的玫瑰和百合。
服务员穿着黑色制服,看见我们,明显愣了一下。
“请问...有预订吗?”她客气地问,但眼神里带着疑惑。
“陈建军摆的酒席。”父亲说。
“哦,在三楼宴会厅。”服务员指了指电梯,“请往这边走。”
我们走进电梯,里面还有几个人。
他们穿着笔挺的西装,打着领带,皮鞋擦得锃亮。
看见我们进来,都往边上让了让。
有人小声说:“也是去陈营长那边的吧?”
“应该是。”
“听说今天县长都要来。”
“陈营长年轻有为啊,三十八岁就当上营长了。”
电梯到了三楼,门打开。
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村里的熟人。
还有一些穿着制服的,应该是县里的领导。
他们穿得都很体面,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
看见我们,眼神都变了。
“陈峰也来了?”有人小声说。
“穿成这样也敢来?”
“真是...唉。”
我听见了,装作没听见。
父亲的脸涨红了,拳头握得紧紧的。
母亲低着头,不敢看人。
表哥陈建军站在宴会厅门口,正在招呼客人。
他穿着笔挺的制服,肩章在灯光下闪着光。
胸前挂着好几枚奖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看见我们,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舅舅舅妈,你们...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点尴尬。
“建军,我们也想来给你庆祝。”母亲小声说。
陈建军看了眼周围的人,压低声音。
“舅妈,不是我说你们,今天这场合,你们来不太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父亲的脸更红了。
“您看看,今天来的都是县领导,还有我们单位的领导。”陈建军皱着眉头,“您这身打扮...”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母亲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就进去吧。”陈建军叹了口气,“服务员,带他们去偏厅。”
“偏厅?”父亲的声音提高了。
“主厅坐不下了,都是县领导。”陈建军有点不耐烦,“偏厅也挺好的,一样吃饭。”
说完,他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服务员带着我们往偏厅走。
穿过主厅的时候,我看见里面摆了三大桌。
每桌都坐着穿着体面的人,正在聊天喝茶。
桌上摆着水果盘,都是进口的车厘子和榴莲。
烟灰缸里放着中华烟,茶杯里是铁观音。
偏厅就在主厅旁边,隔着一道屏风。
里面只有一张小桌子,摆在角落里。
桌上连个果盘都没有。
“三位请坐。”服务员说完就走了。
父亲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走,我们走。”
“爸。”我拉住他,“坐下。”
“我受不了这个气。”
“坐下。”我的声音很平静,“吃完就走。”
母亲拉着父亲坐下,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我坐在他们对面,看着主厅那边。
陈建军正在给客人敬酒,脸上笑得灿烂。
舅舅陈国栋和表嫂王丽娟坐在主桌,也是满面春风。
王丽娟穿着红色旗袍,脖子上戴着粗金链子。
她端着酒杯,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不时发出刺耳的笑声。
酒席开始了,服务员开始上菜。
主厅那边先上,我们这桌最后。
而且上的都是主厅吃剩的,有的还是凉的。
一盘红烧肉,上面的油都凝固了。
一条清蒸鱼,鱼眼睛都凹进去了,明显不新鲜。
还有几个青菜,蔫巴巴的。
父亲看着这些菜,脸色铁青。
“这是给人吃的吗?”
母亲拉着他的手,摇摇头。
“别说了,吃点就走。”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冷的,油腻。
勉强咽下去。
就在这时,王丽娟端着酒杯走过来。
她脸上化着浓妆,嘴唇涂得鲜红。
“舅舅舅妈,峰子,你们吃得还好吧?”她笑着说,但笑容里没有温度。
“挺好的。”我说。
“那就好。”王丽娟在我们桌边站定,“你们也看到了,今天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县长都在主厅呢。”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建军现在是营长,过完年就要升副团了,前途无量啊。”
母亲低着头,不说话。
“峰子啊,你在外面这么多年,也没混出个名堂来。”王丽娟叹了口气,“你看看建军,再看看你,唉...”
父亲猛地站起来。
“你什么意思?”
“舅舅您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王丽娟后退一步,“我就是关心峰子嘛。”
“用不着你关心。”父亲的声音在颤抖。
“舅舅,您这话说的。”王丽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们一家好心请你们来吃饭,你们还不领情?”
“好心?”父亲冷笑,“让我们坐角落吃剩菜,这就是你们的好心?”
“舅舅,话不能这么说。”王丽娟的脸色也沉下来,“今天这场合,您也看到了,都是什么人。您要是觉得委屈,可以不来啊。”
“你...”父亲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拉住父亲的手,让他坐下。
“表嫂,您还有事吗?”我抬头看着她。
“没事了。”王丽娟冷笑一声,“你们慢慢吃,我去招呼客人了。”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上,咔哒咔哒的。
父亲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母亲的眼泪又下来了。
我端起酒杯,一口喝干。
白酒辣得嗓子发疼,但我没吭声。
主厅那边传来阵阵笑声和碰杯声。
陈建军正在给县长敬酒,满脸谄媚的笑容。
“张局长,感谢您今天能来。”
“陈营长客气了,你是我们县的骄傲啊。”
“不敢不敢,都是领导培养得好。”
“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一圈敬酒下来,陈建军的脸都红了。
他喝高了,声音也大了起来。
“各位领导,各位乡亲,今天真的很感谢大家能来。”他站起来,端着酒杯,“我陈建军能有今天,全靠大家的支持。”
“陈营长太客气了。”有人起哄。
“不客气不客气。”陈建军摆摆手,“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就是能吃苦。”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当年我刚入伍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就靠着一股子拼劲,一步步爬到今天。”
“陈营长厉害。”
“那是,我这些年立过三次二等功,两次三等功。”陈建军拍着胸脯,“边境待过,沙漠去过,什么苦都吃过。”
掌声响起来。
陈建军很享受这种感觉,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不过说实话,我们家也有不争气的。”他突然话锋一转。
我的心一紧。
“我有个表弟,叫陈峰,今年三十五了,在外面混了十几年,到现在还一事无成。”陈建军摇着头,“今天也来了,就坐在偏厅那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我们这边看过来。
我低着头,没抬眼。
“当初他读书的时候,成绩还不错,我还以为他能有点出息。”陈建军继续说,“结果出去瞎混,到现在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唉,有些人就是不成器啊。”有人附和。
“可不是嘛。”陈建军叹气,“我跟他说,要不来我们单位食堂帮帮厨,或者当个保安,看我的面子,领导肯定能照顾。”
全场哄堂大笑。
父亲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推得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母亲拉着他,眼泪哗哗地流。
“我们走。”父亲的声音在颤抖。
“爸,坐下。”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受不了这个气。”
“坐下。”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吃完再走。”
父亲看着我,最后还是坐下了。
主厅那边又传来笑声。
陈建军还在说:“不过话说回来,他毕竟是我表弟,有困难我还是要帮的。”
“陈营长仁义。”
“应该的应该的。”陈建军摆摆手,“咱们不能因为自己混得好,就看不起混得差的,对吧?”
“对对对。”
我夹了口菜,放进嘴里。
嚼了几下,咽下去。
没有味道,只觉得苦。
酒过三巡,陈建军喝得脸通红。
他突然站起来,端着酒杯朝我们这边走过来。
身后跟着几个人,都是县里的领导。
“舅舅舅妈,峰子,你们吃得还好吧?”他走到我们桌前,笑容满面。
父亲别过脸,不看他。
母亲低着头,不说话。
“我知道你们可能觉得委屈。”陈建军叹了口气,“但你们也要理解我,今天这场合,都是领导,我也不容易啊。”
“理解。”我抬起头,看着他。
“峰子,你是个明白人。”陈建军拍拍我的肩膀,“表哥问你,你在外面到底做什么工作?赚多少钱一个月?”
“做点小生意。”
“小生意?”陈建军嗤笑一声,“能赚多少?够吃够喝吗?”
我没说话。
“你看看你,三十五了,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陈建军上下打量着我,“这身衣服洗得都发白了,裤子膝盖都磨破了。”
旁边的人都在看着,窃窃私语。
“峰子,表哥不是说你。”陈建军继续说,“男人嘛,要有上进心。你看看表哥,三十八岁就当上营长了,过完年就要升副团了。”
“恭喜。”我说。
“哎,都是靠自己努力。”陈建军摆摆手,“峰子,你要是愿意,表哥给你介绍个工作。”
“什么工作?”
“我们单位食堂正好缺人,去帮帮厨怎么样?”陈建军笑着说,“或者去当保安也行,看我的面子,领导肯定能照顾。”
父亲猛地站起来。
“陈建军,你够了!”他的声音在颤抖,“当年你爸盖房子,跪在地上求我借钱,我二话没说就借了五万块。现在你发达了,就这么对我们?”
陈建军的脸色变了变。
“舅舅,那钱我们早就还了。”
“还了?”父亲冷笑,“当初说好的是五万块,你们还了三万,剩下两万到现在都没还。”
“那不是...那不是您说不用还了吗?”陈建军有点慌。
“我什么时候说不用还了?”父亲的声音越来越大,“是你妈跟我说家里困难,我才说暂时不用急着还,结果这一暂时就是十年!”
周围的人都在看着,窃窃私语。
陈建军的脸涨得通红。
“舅舅,您今天喝多了。”他压低声音,“咱们回头再说这事,今天这场合...”
“什么场合?”父亲打断他,“你不就是嫌我们给你丢人吗?行,我们走,以后你们家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他拉着母亲就要走。
陈建军拦住了他。
“舅舅,您这是干什么?”他的声音带着怒气,“我好心请你们来吃饭,你们还蹬鼻子上脸了?”
“好心?”父亲冷笑,“让我们坐角落吃剩菜,这就是你的好心?”
“那您觉得您配坐主桌吗?”陈建军也不装了,“您看看您穿的什么,再看看主桌坐的都是什么人?”
“你...”父亲气得说不出话来。
“爸。”我站起来,拉住父亲,“算了。”
“峰子,你也劝劝你爸。”陈建军看着我,“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对吧?”
我看着他,没说话。
“你看看你,三十五了,混成这样。”陈建军摇着头,“要不是看在亲戚的面子上,你以为我会管你?”
“表哥说得对。”我平静地说。
“你还算明白。”陈建军拍拍我的肩膀,“以后好好干,别让你爸妈担心。”
“会的。”
“那行,你们继续吃。”陈建军转身要走。
“表哥。”我叫住他。
“还有事?”
“你刚才说,你们政委也要来?”我问。
“对啊,王政委说了,今天一定要来给我捧场。”陈建军得意地说,“他可是大领导,比我高好几级呢。”
“什么时候到?”
“应该快了,他说下午两点到。”陈建军看了眼手表,“现在都一点五十了。”
“那我们等等他。”我说。
“等他?”陈建军愣了一下,“你等他干什么?”
“见见世面。”我说。
陈建军哈哈大笑。
“见世面?你也配?”他摇着头,“算了,你要等就等吧,反正一会儿王政委来了,你也就只能远远看看。”
说完,他转身走了。
父亲看着我,欲言又止。
“峰子,我们走吧。”母亲小声说。
“妈,再等等。”我说。
“等什么?”
“等一个人。”
我坐下,端起酒杯,一口喝干。
主厅那边,陈建军正在跟人说着什么。
王丽娟走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陈建军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各位,王政委马上就到了。”他大声说,“大家准备准备,一会儿一起去门口迎接。”
所有人都站起来,整理衣服。
陈建军站在最前面,挺直腰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两点整,门外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都朝门口看去。
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人走进来,肩章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脸色严肃,目光锐利。
陈建军立刻迎上去,脸上堆满笑容。
“王政委,您来了。”
王政委点点头,没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主厅,在每张桌子上停留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穿过屏风,落在偏厅。
落在我身上。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快步朝我这边走过来。
陈建军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王政委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
啪!
他立正,抬手,敬礼。
“陈首长好!”
整个宴会厅瞬间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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