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机场的广播正播着一则离港通知。
我拖着行李箱刚走出接机口,手机响了。
“傅总,您不用回来了。”
我愣住:“什么意思?”
“董事长说,您和丁助理,暂时都留在瑞士处理款项问题。”人事总监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通知,“什么时候解决,什么时候再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丁星洲提着行李走过来,冲我笑了笑。
那笑容让我后背一阵发凉。
三天前我还在伦敦签了份千万合同。可现在,手机里躺着丈夫发来的短信:“雨薇,妈住院了。我们的事,等你回来再说。先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01
那天下午,我从会议室出来,第一次坐进总裁专属的那间办公室。
窗外的阳光洒在桌上,整个城市都在脚下。我花了10年时间,从销售员做到销售总监,再坐到这个位子。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正看着桌上那盆绿萝。
“傅雨薇!”小姑子傅珮如冲进来,高跟鞋踩着地板咚咚响,“你凭什么辞退我老公的弟弟?”
我抬头看她。
“他上个月报了两笔假账,我给了三个月工资让他走人,已经是给面子了。”
“给面子?那是我们家亲戚!”傅珮如一巴掌拍在桌上,“傅雨薇,你嫁进我们家才5年,就觉得自己能当家做主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哥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哥?我哥就是个没出息的男人!”她冷笑,“天天在家做饭洗衣服,跟个保姆似的。你还真当自己了不起?”
我没说话,按了下内线。
“吕秘书,叫保安。”
傅珮如脸色变了:“你!”
“我最后说一次。”我站起来,“这里是公司,不是你撒泼的地方。你有意见,找董事长说。”
保安进来的时候,她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就走。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我坐回去,看着窗外。心里堵得慌,但也没办法缓一缓。刚上任,一大堆事等着处理。
那天晚上回家,已经快10点了。
推开门,客厅灯亮着。傅岩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书。
听到开门声,他站起来:“回来了?饭菜给你热着。”
我没说话,换了拖鞋走进客厅。餐桌上摆了四菜一汤。
“珮如今天去找你了?”他端着一碗汤走进来,“她那人脾气大,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抬眼看着他。
“你知道了?”
“她给我打了电话。”傅岩把汤放在我面前,“说你把她赶出来了。”
“她老公的弟弟做假账,我辞退了他,合情合理。”我端起汤喝了一口,“你妹妹跑来找我闹,你还想我忍着她?”
他没说话,坐到我对面。
“雨薇,她就是……”
“她是什么?”我放下碗,“她是你妹妹,我就得让着她?”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看着他,“傅岩,你是不是一辈子就打算这样?在家做个饭,洗个碗,管管你妹妹的事?”
他愣住,看着我。
“你……”
“我怎么了?”我站起来,“我在公司累了一天,回来还要听你说这些。你能不能干点有意义的事?”
他没说话,低下头。
我进了卧室,把门关上。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公司的事,家里的事,还有傅珮如那张脸。
结婚5年了。
傅岩没上过一天班,天天在家做家务,照顾他爸妈。我有时候想想,觉得不值得。
我好不容易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他却只知道围着灶台转。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英国那个项目,我必须亲自去一趟。
02
第二天一早,我打电话给董事长的秘书。
“英国那边的项目,我要带队过去。可能需要4个月。”
秘书那边顿了一下:“傅总,您这边时间安排……”
“4个月,不能少。”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资料。英国那边的合作方很挑剔,项目金额也不小,必须亲自盯着。
手机响了。
“雨薇,我跟你商量个事。”傅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妈昨天说身体不舒服,你能不能……”
“我没空。”我打断他,“英国那边项目马上要启动了,我得带队过去。”
“去多久?”
“4个月。”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妈那边……”
“你照顾着就行了。”我有些不耐烦,“你反正在家也没事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我跟你一起去吧。”他突然说,“帮你带点行李,照顾你……”
“你去干什么?”我愣住,“给我做饭洗衣服?公司请不起保姆?”
我说完就后悔了,但他没说话。
“傅岩……”
“没事。”他的声音很平静,“那你路上小心点。”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算了,反正说了也是白说。
我到公司开完会,把出差的事安排下去。吕秘书进来送文件时,我问了一句:“丁星洲那边准备好了吗?”
“丁助理已经把签证办好了。”她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他整理的行程安排。”
我翻了翻,挺详细。
丁星洲是今年初才调来的,业务能力不错,人也年轻。我升任总裁后,把他提成了助理。
下午,小姑子傅珮如又打了电话过来。
“嫂子,听说你要去英国出差?那妈的生日你来不来?”
“再说吧。”
“再说?”她冷笑,“妈的生日你都不来,你算什么儿媳妇?”
“我这边项目走不开。”
“走不开?你去英国4个月就能走开,妈的生日就走不开?”她声音尖起来,“傅雨薇,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当了总裁,就可以目中无人了?”
我没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晚上回家,傅岩在收拾行李。
“我帮你把厚衣服放进去。”他头也没抬,“英国那边天气冷,多带两件。”
我看着他。
“傅岩,你是不是觉得我非去不可?”
“你决定的事,我说什么也拦不住。”他终于抬起头看了看我,“妈那边的生日我会安排,你就不用操心了。”
他说完继续收拾,动作很轻,像是怕把什么东西弄坏。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弯腰把一件件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
“妈身体不舒服的话,你带她去检查一下。”
“我知道。”
“那……我走了。”
“嗯。”
我转身走出卧室,没再回头。
第二天一早,丁星洲开车来接我。
我拖着行李箱下楼,傅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件外套:“带上吧,飞机上冷。”
我接过来:“行了,你回去吧。”
“路上小心。”
我没说话,上了车。
丁星洲发动车子,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傅岩。
“傅总,您先生挺关心您的。”
我闭上眼:“开车吧。”
这一走,就是4个月。
03
伦敦的秋天,比我想象的冷。
项目进展不算顺利,对方比较挑剔,一来二去谈了大半个月还没签合同。
我每天泡在会议室里,晚上回酒店还得整理资料,有时候忙到凌晨两三点。
丁星洲倒是挺能干,翻译、文件、行程安排都做得利利索索。
那天晚上,我们刚从对方公司出来,我靠在出租车上闭着眼。
“傅总,明天约了他们的副总监,资料我已经准备好了。”丁星洲坐在副驾,回头看了我一眼,“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不用。”我睁开眼,“回到酒店先把明天的方案再过一遍。”
“好。”
车子穿过伦敦的街道,霓虹灯的光影一闪一闪的。
手机亮了,是傅岩打来的。
我没接,按掉电话,接着看资料。
过了一会儿,电话又响起来。
“傅总,您不接吗?”丁星洲问。
“没空。”
按掉,继续看。
短信来了:“雨薇,妈住院了,心梗。你能不能联系一下……”
我盯着屏幕,手停在半空。
英国时间下午3点,国内应该是晚上10点。
“傅总?”
“没事。”我把手机放进包里,“继续看方案。”
那天晚上,我一直没回那条短信。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手机,看到17个未接来电,全是傅岩打的。
还有一条短信:“雨薇,妈没事了,手术很成功。你别担心。”
我看了一眼,放下手机。
然后点开另一个工作群,开始安排当天的工作。
3个月后,项目终于签了。
800万欧元,是我上任以来签的最大一笔单子。
签字那天晚上,丁星洲提议去庆祝。
“傅总,我知道伦敦有家米其林餐厅,提前订好了位子。”
我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想得周到。”
“这段时间您辛苦了。”他笑着说,“而且今天是好日子,该庆祝一下。”
我答应了。
餐厅确实不错,环境好,菜也好吃。
丁星洲倒了一杯红酒:“傅总,这杯我敬您。跟着您干,是我最大的荣幸。”
我端起杯:“还行吧?”
“那当然。”他放下杯子,拿出手机,“傅总,您看看这个。”
我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份资料——国内一些供应商的联系方式。
“我找人整理的。”他说,“您要是有需要,随时可以联系。”
我点点头,把手机还给他。
“对了,傅总。”他突然压低声音,“您先生的事……珮如姐那边一直盯着呢。”
我愣了一下:“她盯着什么?”
“我也不好说。”他笑了笑,“就是提醒您一下,有些事多留个心眼。”
我没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丁星洲那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傅珮如盯着我?她想干什么?
想了一会儿,我干脆不想了。反正她又能翻出什么浪来?
我打开手机,翻到傅岩的微信。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3个月前。
他没再给我发过什么,我也没给他发过。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
算了,回去再说吧。
04
瑞士的项目,是最后一块拼图。
伦敦的项目签了以后,我马上启动瑞士那边的业务。合作方是当地一家老牌贸易公司,如果能谈下来,整个欧洲市场就打开了。
出发前一天,丁星洲拿来一份预算表。
“傅总,瑞士那边的付款流程有点复杂,可能需要先预付一笔保证金。”
我看了看数字:“多少?”
“50万欧元。”
我皱眉:“这笔钱谁批的?”
“财务那边说,这是正常的流程。”他把文件递过来,“您签个字就行。”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签了。
“让财务全程跟进,有任何问题马上汇报。”
“明白。”
第二天一早,我们飞往苏黎世。
飞机上,丁星洲坐我旁边。他拿出一份资料,翻给我看。
“傅总,这是对方的背景资料。我查了一下,他们在欧洲做贸易做了30年,信誉不错。”
我点点头:“你对这个项目挺上心。”
“那当然。”他笑着说,“跟着您干,我不敢马虎。”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飞机落地的时候,我打开手机,发现国内那边发来好几条消息。
都是公司其他同事发来的,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我回了一条:“瑞士这边谈完就回。”
然后,我收到了一条微信。
是傅岩发来的,只有一行字:“雨薇,妈出院了。你不用担心,家里一切安好。”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我没回。
在机场打车去酒店,丁星洲坐在前排,回头问我:“傅总,明天约了对方公司的总裁,10点见面。您看要不要提前到?”
到了酒店,我洗漱完躺在床上。
拿出手机,翻了翻朋友圈。
傅珮如发了一条动态,配了一张她妈的背影照:“妈终于出院了,感谢大家关心。有些人,出国4个月都不回来看一眼,真不知道自己是嫁到哪家的。”
我看着她那条动态,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最后,我什么也没做,关掉了手机。
第二天一早,我准时出现在对方公司的会议室。
对方总裁是个50多岁的德国人,姓施密特,说话很直接。
“傅总,合同我看过了,基本没问题。”他翻着文件,“只有一个环节,我们需要确认你们的预付款已经到位。”
“没问题。”我让丁星洲拿出银行回单,“付款已经完成了。”
施密特看了看,点点头:“那好,我们准备签合同。”
那天下午,所有事情都定下来了。
施密特请我吃了一顿瑞士菜,席间聊得很愉快。
“傅总,你是我见过最年轻的女性总裁。”他举着酒杯,“希望我们的合作长久。”
我笑着碰了杯。
回到酒店,已经晚上8点多了。
我躺在床上,想着明天一早就能飞回国了。
4个月了。
我拿起手机,想给傅岩打个电话。
响了3声,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算了,回去再说。
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05
凌晨4点,我醒了。
看了下手机,有一条新消息。
是丁星洲发来的:“傅总,施密特那边说预付款有问题,让您今天去他办公室谈。”
我愣了一下。
有问题?什么问题?
我马上打过去,没人接。
又打,还是没人接。
我心里有点不安,马上起床收拾行李。
5点半,我拖着行李箱到酒店大堂。丁星洲已经到了,脸色不太好。
“什么情况?”我问。
“我也不清楚。”他摇头,“施密特那边说,预付款没有到账,说是被银行冻结了。”
“冻结?”我愣住,“怎么可能?”
“我也不清楚。”他低下头,“傅总,这事……有点麻烦。”
我打电话给国内财务部。
没人接。
我心里越来越不安。
“走吧,先去施密特那边。”
到了对方公司,施密特脸色很严肃。
“傅总,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他递给我一份文件,“这笔预付款,在到了我们账户之后,被你们公司撤销了。银行告诉我们,这是一次违规操作。”
我盯着那份文件,脑袋嗡嗡响。
“不可能!”我站起来,“我亲自签的字,财务那边……”
“傅总。”施密特打断我,“我已经和你们董事长通过电话,他说,这笔款项存在争议。他希望你能留在瑞士,配合调查。”
我愣在原地。
董事长?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我转头看向丁星洲,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丁星洲,你……”
“傅总。”他抬起头,声音很轻,“对不起,是珮如姐让我做的。”
我脑子一片空白。
“你再说一遍?”
“珮如姐说,只要你留在瑞士4个月,国内的事她就能安排好。”他声音越来越低,“她说事成之后,给我副总裁。”
我看着他,手在发抖。
“傅总,我……”他低下头,“对不起。”
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人事总监打来的。
“傅总,董事长让我通知您,您暂时不用回来了。”
“什么?”我的声音在发颤,“什么叫不用回来?”
“您和丁助理的私事,董事会已经知道了。董事长说,等事情查清楚再说。”
“私事?什么私事?”
“傅总,您去问董事长吧。”她挂了电话。
我站在施密特的办公室里,手机还贴在耳边,里面传来忙音。
丁星洲站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这4个月里发生的所有事。
那些照片,那些录音……
我猛地转身,冲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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