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慧琴在韩建邦公司附近蹲了三天。

第四天傍晚,她亲眼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子口,韩建邦从驾驶座下来,副驾驶下来的是公司会计何佳慧。

何佳慧挽着韩建邦的胳膊,韩建邦没躲,还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林慧琴的手在包里攥紧那部手机——那是她前几天在韩建邦车里捡到的,屏幕碎了,手机壳背后粘着一张购物小票,上面写着“XX女装,尺码M”。

她今年五十二岁,穿L码。

她没冲上去,转身走进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拧开盖子,蹲在路边慢慢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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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林慧琴和韩建邦结婚那年,她才二十七岁。

韩建邦那时候还是个泥瓦匠,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

亲戚朋友都说她嫁亏了,放着街上开五金店的刘裕不嫁,偏偏跟了个穷小子。

林慧琴不听,她觉得韩建邦老实本分,靠得住。

二十五年过去了,韩建邦从泥瓦匠变成了建材老板,身家少说也有几百万。

林慧琴还是老样子,在县城老街开了间裁缝店,给人改衣服、做被套,一天到晚坐在缝纫机前。

她不是没想过享福。

韩建邦说过让她把店关了,在家当太太。

她试了三个月,实在闲不住,又开门营业。

她说:“我这个人命贱,坐着不动浑身不自在。

事情的苗头,是从去年秋天开始的。

韩建邦回家吃饭的次数越来越少。

以前再忙,晚饭他也会回来吃,哪怕吃到一半接电话走人,至少人到了。

后来变成一周回来两三次,再后来,十天半月见不着人影。

林慧琴问过几次,韩建邦都说忙——“公司接了大工程,天天要盯现场。”她信了。她一个开裁缝店的,不懂建材生意,韩建邦说啥就是啥。

直到那天早上,她去洗车。

韩建邦的车是辆黑色帕萨特,开了三年,一直停在楼下。林慧琴每隔半个月会帮他洗一次车,擦擦内饰,弄得干干净净。

那天她打开副驾驶的门,弯腰去捡脚垫上的瓜子壳,手指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她掏出来一看,是一部手机。

手机是市面上的普通款,屏幕有一道裂纹,外壳是淡粉色的。

她按了按开机键,屏幕亮了,锁屏壁纸是一张自拍——一个年轻女人对着镜头嘟嘴,背景像是哪个旅游景点。

林慧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把手机翻过来,手机壳背后粘着一张购物小票,超市那种热敏纸,字迹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清——“XX女装,尺码M,内裤两条”。

她从来不穿M码,也从来没买过那个牌子的衣服。

林慧琴把手机放回原处,关上车门,手有些发抖。她站在楼下抽了根烟——她平时不抽烟,那个上午她破例抽了两根。

她不知道该不该问韩建邦。

问了,万一真是个误会,反而显得她小心眼。不问,心里又像扎了根刺。

她决定先等等。

第二天,韩建邦回家拿换洗衣服。林慧琴故意提起那部手机:“我今天洗车的时候,在副驾驶捡到个东西。

韩建邦正在翻衣柜,头也没回:“什么东西?”

“一部粉色的手机。”

韩建邦的手顿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哦,那是何会计的,她上次搭我车去银行办事,落车上了。我明天带给她。”

林慧琴点点头,没再追问。

何会计。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何佳慧,三十二岁,未婚,来公司做会计两年了。

林慧琴见过她几面,长得不算漂亮,但会打扮,眉毛修得细细的,嘴唇永远涂着口红,说话爱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林慧琴突然想起一件事——上个月公司聚餐,何佳慧挨着韩建邦坐,给他倒酒、夹菜,热络得不像普通上下级。

当时她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心里一阵发凉。

这一晚,林慧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韩建邦背对着她,鼾声均匀,睡得踏实。

她侧过身,看着他的后脑勺,头发已经白了一半,脖子上的皮肉松松垮垮的,和二十年前那个满头黑发的小伙子判若两人。

这些年他胖了不少,肚子挺起来,走路的姿势都变了。

林慧琴想,如果真有那么回事,她该怎么办?

闹?她不是那种人。

忍着?她忍了二十五年,从穷日子熬到富日子,到头来就落这么个下场?

她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口深井,四壁湿滑,爬不上去。

02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林慧琴开始留意韩建邦的行踪。

她以前从不翻他的东西,觉得那是夫妻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可现在,她觉得信任这种东西就像玻璃,有了裂纹就再也恢复不了原样。

趁韩建邦洗澡的时候,她翻了他的手机通话记录。

最近三个月,有一个号码出现的频率特别高,几乎每天都有两三个电话,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深夜。

她没有打那个号码,而是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她拿这件事去找了弟弟。

傅高昂在省城开律师事务所,今年四十五岁,是林家最有出息的人。林慧琴跟他感情很好,从小到大,有事都是找他商量。

“姐,你往好处想,也许就是你多心了。”傅高昂给她倒了杯茶,语气尽量轻松。

“我想往好处想,可我骗不了自己。”林慧琴把那张购物小票的照片翻出来给他看,“这个尺码,不是我的。”

傅高昂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先问问你,要是真离了,我能分到多少?

傅高昂皱了皱眉:“姐,韩建邦的公司你了解多少?”

“不咋了解,账目都是他自己管。”

“这就是问题。”傅高昂说,“如果他提前做了手脚,把资产转移了,你离婚可能分不到什么。”

林慧琴心里一沉。

她突然想起年初的一件事。

韩建邦说要给儿子买婚房,把他们名下一套市区的房子过户到了儿子名下。

当时她还觉得他替儿子考虑,现在想来,那套房子是夫妻共同财产里最值钱的一笔。

“有办法查吗?”她问。

“我帮你找朋友查查。”傅高昂顿了顿,又说,“姐,你听我一句,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别跟他翻脸。”

林慧琴点点头。

从省城回来那天晚上,她路过韩建邦的公司。公司的灯还亮着,她下意识停下车,坐在车里看了十分钟。

玻璃窗后面,她看见何佳慧的身影,正端着杯子走到韩建邦的办公桌前,弯腰放了什么。

韩建邦抬头说了句什么,何佳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手撑在办公桌上。

林慧琴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开走了。

她没哭。她发现自己哭不出来。

第二天,林慧琴以“给公司办公室换窗帘”为由,去了韩建邦公司。

她量好尺寸,假装不经意地问前台小刘:“诶,何会计今天在吗?我前几天捡了个手机,好像是她的,想还给她。”

“何姐出差了,跟韩总一起去的,去省城谈个工程。”小刘笑着说,“要不您把手机放这儿,我转交?”

“不用了,我下次再来。”

林慧琴走出公司大门,手心里的汗把手机壳都浸湿了。

出差。韩建邦跟她说是去工地。

她没有回裁缝店,而是开车去了省城。

她知道韩建邦常住的酒店是哪家,以前跟他来过几次。

她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坐了两个小时,看着往来的人群,像一个等待猎物出现的猎人。

傍晚六点多,她看见韩建邦和何佳慧一起走进大堂。

韩建邦手里拎着公文包,何佳慧挽着一件外套,两人并排走,没牵手,但距离很近,近得不正常。

他们走到电梯口,韩建邦按了按钮,电梯门打开,两个人一起走了进去。

林慧琴盯着那扇合上的电梯门,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坐回沙发上,掏出手机,给韩建邦打了个电话。

“喂,建邦,你今晚回来吃饭不?”

电话那头传来电梯的提示音,叮的一声,很清脆。

“回不去,工地这边走不开。”韩建邦的声音很自然,听不出任何破绽。

“好,那你忙吧。”

林慧琴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出了酒店大门。

秋天的傍晚凉嗖嗖的,她沿着马路走了一段,在一家面馆门口停下来,要了一碗面。

面条端上来,她挑了两筷子,实在咽不下去,放下筷子付了钱走了。

她在车里坐了一夜。

没有开空调,秋天的晚上冷得厉害,她裹着车上一条旧毯子,蜷缩在后座上,看着酒店的大门。

十二点,两点,四点,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不知道等到了以后该怎么办。

天快亮的时候,她看到韩建邦和何佳慧一前一后从酒店里走出来。韩建邦上了车,何佳慧上了另一辆出租车,两人分头离开。

林慧琴把头埋在膝盖上,肩膀抖了几下,终于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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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林慧琴没有直接回家。

她找了家早餐店,要了碗豆浆,两根油条,慢慢吃完了。吃完了她又坐着发了一会儿呆,直到店里的人多起来,她才起身离开。

回到家的时候,韩建邦已经回来了,正在客厅的沙发上歪着睡觉。听到开门声,他醒了,揉了揉眼睛:“你一早上哪去了?昨晚也不在家睡。

“去店里了,接了个急活,赶了件旗袍。”林慧琴把包放下,语气尽量平淡。

韩建邦没再追问,伸了个懒腰去卫生间洗漱。

林慧琴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二十五年了,她以为她很了解他,可现在看来,她一点都不了解。

接下来的日子,林慧琴表面上一切照旧。她照常开店,照常接活,照常给韩建邦做饭洗衣。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一块地方,已经塌了。

她开始偷偷收集证据。

韩建邦的手机账单,她想办法看到了。近半年来,何佳慧的号码几乎每天都有通话记录,有时候深夜十一点还有短信往来。

韩建邦的银行流水,她从抽屉里翻出来的。有几笔大额转账,收款方她从来没听说过。

韩建邦的行车记录仪,她学会了调取。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每个周末他都会开车去一个她不认识的地址,停在那里几个小时,有时候到凌晨才离开。

林慧琴把这些东西一一拍照、复印、存好。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傅高昂。她心里憋着一股劲儿,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十一月中旬,林慧琴的公公韩海生过七十八岁生日。

韩海生是退休教师,在村里教书四十多年,一辈子最重名声。他住在乡下老宅,四个孩子里面,最疼的就是林慧琴这个儿媳妇。

爸,我跟建邦回来了。”林慧琴拎着蛋糕进门,韩海生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他们,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到了一起。

“小琴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屋里烧了火炉。”

韩建邦跟在后面,喊了声“爸”,韩海生看了他一眼,笑容淡了几分:“你多久没回来了?怕是半年有了吧?”

“忙嘛,公司事情多。”韩建邦嘿嘿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爸,这是孝敬您的,您想买啥买啥。”

韩海生没接,眼睛盯着儿子:“忙是好事,但不能忘了本。你媳妇这些年不容易,你好歹多陪陪她。”

“知道知道。”韩建邦把钱放在桌上,转身进了屋。

吃饭的时候,韩海生说起祖宅拆迁的事。

“村里已经开会了,明年开春就要动工。祖宅赔的钱,我打算分给孩子们。”韩海生夹了一筷子菜,“不过有一条,谁要是干了给韩家丢脸的事,一分钱都没有。”

韩建邦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话。

林慧琴听见这句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她看了一眼公公,又看了一眼韩建邦,默默地吃着饭,一句话没说。

晚上回县城的路上,韩建邦开车,林慧琴坐在副驾驶,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林慧琴侧过头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退。

她心里盘算着一件事——公公看重名声,最怕家风不正。

如果公公知道韩建邦在外面有个女人,会怎么样?

祖宅拆迁,少说能补偿两百万。

韩建邦最怕什么?不是离婚,不是打官司,是失去祖宅的那笔钱。

林慧琴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一个念头在她心里慢慢成型。

她没说出来,也不能说出来。

有些事,只能一个人知道,一个人做。

04

林慧琴从公公生日回来后,开始往乡下跑得勤了。

以前她一个月才回去一两趟,现在隔三差五就去,每次都不空手。今天带两斤排骨,明天带一条鱼,后天带件新织的毛衣。

韩海生很高兴,逢人就夸:“我这儿媳妇,比我儿子强上百倍。”

林慧琴陪着公公说说话,做做饭,洗洗衣服。她从来不主动提韩建邦的事,但公公问起来,她就“不经意”地透露一两句。

“建邦最近挺忙的,总出差。”

“他公司那个何会计,挺能干的,天天陪他跑业务。”

“我看何会计人挺好的,长得也精神,就是老大不小了还没结婚,也不知道为啥。”

韩海生听了,眉头皱一下,没说什么。

林慧琴也不多说,点到为止。

她知道,公公是老派人,最忌讳儿媳妇告丈夫的状。

她说多了,反而显得她心眼小。

她只需要在公公心里种下一颗种子,剩下的,让公公自己去琢磨。

十二月中旬,傅高昂那边传来了消息。

“姐,我查到了。”傅高昂在电话里压低声音,“韩建邦年初的时候,转了一笔钱,买了套房子,写的是何佳慧的名字。”

林慧琴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多少钱?”

“全款,六十万。”

“还有呢?”

“还有一些零散的转账,加起来二三十万,收款方都是何佳慧的亲戚。这些钱,八成是从公司账上走的。”傅高昂顿了顿,“姐,这是挪用公款,真追究起来,是要坐牢的。”

林慧琴没说话。

“姐,你想怎么办?要打官司吗?”

“先不急。”林慧琴的声音很平静,“我还有事要做。”

挂上电话,林慧琴坐在缝纫机前,盯着面前那件做到一半的衣服发呆。

窗外下起了雪,雪花一片一片地飘下来,落在玻璃上,化成一滩水。楼下传来小孩打闹的声音,笑声尖尖的,在安静的街道上回荡。

她想起二十五年前,她嫁给韩建邦那天下着雨,韩建邦背着她过了村里的泥路,她趴在他背上,觉得这辈子值了。

那时候韩建邦穷得叮当响,连结婚的喜糖都是赊账的。

现在他有钱了,可那个人已经不是当年的韩建邦了。

林慧琴拿起剪刀,把面前那块布料剪断了。

她决定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慧琴开始做三件事。

第一件,记账。

韩建邦给她的每一笔钱,她都用本子记下来,日期、金额、用途,清清楚楚。

她还把韩建邦最近几个月给她的钱都折成现金,存在一个单独的账户里。

第二件,学东西。她让傅高昂教她怎么看财务报表、怎么查公司流水。她文化程度不高,但人不笨,学了两三天就基本搞明白了。

第三件,靠近公公。

她几乎每天都打电话给公公,说说话,问问身体。

她还特意把韩建邦“出差”的日子记下来,等韩建邦出门以后,她就去乡下陪公公。

圣诞节那天,林慧琴打电话给韩建邦:“晚上回来吃饭吧,我炖了排骨汤。

“回不去,有个应酬。”韩建邦说完就挂了。

林慧琴听着电话那头嘟嘟的忙音,慢慢放下手机。她转头对正在厨房帮忙的婆婆说:“妈,建邦不回来了,我们自己吃。”

婆婆叹了口气:“这孩子,越来越不着家了。”

林慧琴笑了笑,没接话。

晚上,她躺在乡下老宅的床上,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傅高昂发来的消息:“姐,何佳慧怀孕了。”

林慧琴坐起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怀孕了。

这下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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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何佳慧怀孕的消息,是傅高昂通过在医院工作的朋友查到的。

产检记录显示,何佳慧最后一次例假是十月中旬,算下来已经有两个多月的身孕。而产检单上,家属签字那一栏写的是韩建邦的名字。

林慧琴看到那份产检记录,手抖了。

她把纸放在桌上,起身去倒了杯水。

喝水的时候,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她靠在厨房的台子边上,盯着墙上的挂钟发呆。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声音很大,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敲鼓。

她平静了很久,才拿起手机,给韩建邦打了个电话。

建邦,你晚上回来吗?

“有事?电话那头韩建邦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我就是问问,你这两天脸色不好,别累着了。”

韩建邦沉默了一下:“知道了,晚上尽量回去。”

“那我等你。”

林慧琴挂了电话,坐回缝纫机前。

她踩了几下踏板,机器嗡嗡地响,针一下一下地扎进布料里。

她看着那根针出神,心想,有些事就像这针,扎在肉里才知道疼。

挨到三十号那天,事情出了变化。

林慧琴正在店里做活,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她接起来,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语气很冲。

“是林慧琴吗?我是何佳慧。”

林慧琴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声音却平静:“是我,有事吗?

“你男人要跟我过,你跟他离了吧。他给你留了房子和十万块钱,够你养老了。”

林慧琴觉得自己耳朵里嗡了一声,但她没有发火,也没有哭。她慢悠悠地说:“何会计,这种事,是韩建邦让你跟我说的吗?”

何佳慧顿了顿,语气没那么冲了:“他还没跟你说,但迟早的事。你们俩早没感情了,你拖着也没意思。”

“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感情了?”

何佳慧被她问住了,半天没接上话。

“何会计,你还年轻,别干这种缺德事。”林慧琴说完,挂了电话。

她坐在店里,看着门口路过的人,来来往往的,一个都不认识。

她突然觉得好笑,何佳慧跟她抢男人,还打电话来通知她离婚。

这年头,当小三都这么理直气壮了。

她没把这事告诉韩建邦,也没告诉傅高昂。她有自己的打算。

晚上,韩建邦回来了。他脸色不太好,进门也没说话,直接坐在沙发上抽烟。

林慧琴从厨房端了碗汤出来:“喝点汤吧,今天炖的萝卜排骨汤,你最喜欢喝的。”

韩建邦接过碗,喝了两口,放下碗,看了看林慧琴,欲言又止。

怎么了?”林慧琴假装没看出来。

“没事。”韩建邦把烟掐了,“公司最近事多,心烦。”

“那你就多休息休息,别太拼了。”

韩建邦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愧疚,但很快就消失了。

林慧琴坐在他对面,拿起遥控器看电视。电视上播着个家庭剧,正演到老公在外面有人的那一段。她没换台,就那么看着。

韩建邦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了卧室。

林慧琴看着他的背影,心想,他已经连跟她坐在一起都觉得不自在了。

那个周末,林慧琴又去了乡下。这一次,她带了一件事过去。

她让傅高昂帮忙弄了一份韩建邦和何佳慧共同出入酒店的照片,打印出来,装在一个信封里。

到了乡下,她把信封放在公公平时喝茶的茶几下面,故意露了一个角。

韩海生泡茶的时候,看到了那个信封。

“这是啥?”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建邦落车上的。”林慧琴装作不知道。

韩海生打开信封,抽出照片。看了第一张,他的脸色就变了。第二张,第三张,他的手开始发抖。

“爸,你咋了?”林慧琴故意惊慌。

韩海生没说话,把照片塞回信封,坐在那里半天没动静。

林慧琴也没再问,转身去厨房做饭。她切菜的时候,手也很稳,一下一下的,菜刀落在砧板上,节奏均匀。

她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很险。但她也知道,这是她唯一的路。

晚上,她回到县城的家里。韩建邦还没回来,屋里黑漆漆的。她开了灯,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快十点了。

她没打电话催。她知道,这个家里很快就会有一个人替她去做她做不了的事。

06

两天后,韩海生去了韩建邦的公司。

他没提前打招呼,早上六点就从村里出发,坐了一个小时的班车到县城,又走了二十分钟的路,到了公司门口。

公司还没开门,他在门口等着,等了一个多小时。门卫认识他,赶紧开门把他请进去。

“老爷子,您咋来了?韩总还没到呢。”

“我等他。”韩海生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双手拄着拐杖。

门卫端了杯水给他,他摆摆手,不喝。

八点多,公司的人陆陆续续来了。前台小刘认出了韩海生,赶紧给韩建邦打电话:“韩总,您父亲来了,在楼下坐着呢。

韩建邦正在路上,接到电话愣了一下:“我爸?他来干啥?”

“不知道,问他也不说。”

韩建邦加快车速,二十分钟后到了公司。他看到父亲坐在大厅里,脸色铁青,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爸,您咋来了?”

韩海生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火光:“我咋来的?我坐班车来的,走了一两个小时的路,就为了来看看你在忙什么。”

“爸,我……”

“你闭嘴。”韩海生站起来,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一下,“你说你忙,我信了。你说你加班,我也信了。可你忙到跟别的女人搞在一起?”

公司里的人听到动静,都探头出来看。前台小刘赶紧把玻璃门关上,但挡不住走廊里传来的声音。

韩建邦脸色白了一下,压低声音:“爸,咱们回家说。”

“不在这儿说也行。我老韩家的脸,今天已经丢在这儿了。”韩海生看着儿子,声音发颤,“你媳妇跟你吃了二十五年苦,你现在嫌她了?你良心被狗吃了?”

“爸,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韩海生把照片摔在韩建邦脸上,“你跟我说说,这照片里的是谁?”

韩建邦低头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照片,嘴唇哆嗦了几下,一句话说不出来。

公司里的人全看见了,照片上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前后脚走进酒店的大门。那个男人,是韩总。那个女人,是何会计。

我养了个好儿子。”韩海生说完这句话,转身往外走。

韩建邦追出去:“爸,爸您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韩海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祖宅拆迁的事,我改主意了。房子写你儿子的名字,跟你没关系。你不是有钱吗?你不是有女人吗?你不需要韩家的东西。”

韩建邦的脸色变了,声音一下子软下来:“爸,您别这样,房子的事我们再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韩海生甩开他的手,“你媳妇对你不好?你儿子还没结婚,你就不替他想?”

韩建邦站在门口,看着父亲消失在街角,咬着牙没说话。

隔了一天,韩海生在村委会正式宣布:祖宅拆迁补偿款和他名下的房产,全部过户到孙子名下,与韩建邦无关。

消息传回县城,韩建邦砸了一只茶杯。

林慧琴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店里做活。她手里的针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缝。她知道,计划成功了第一步。

但她没高兴太久。

当天晚上,韩建邦回到家,面色阴沉得像要下雨。他没说话,坐在沙发上抽烟,一根接一根,屋子里的烟味呛得人直咳嗽。

林慧琴从厨房出来,端了碗面:“吃点东西吧。”

韩建邦看着她,突然笑了,笑得很奇怪,眼里的光有点瘆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少跟我装。”韩建邦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我爸怎么会突然去公司?怎么会知道何佳慧?林慧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林慧琴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去乡下找过我爸,对吧?”韩建邦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给他看了照片,是不是?”

“照片?”林慧琴歪了歪头,“什么照片?”

韩建邦盯着她,半天没说话。

林慧琴端着面碗的手一动不动,表情很平静。她知道自己不能慌,一旦慌了,前面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韩建邦最终没有动手,也没有继续追问。他回到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拿上外套摔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林慧琴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面碗摔碎了,汤汤水水洒了一地。

她坐在碎瓷片中间,看着门口的方向,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过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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