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萧衍,只觉得可气又可笑。
他竟是要我拿我多年的经营去给他人做嫁衣!
“太子一片痴心感人至深,可敢问臣女又做错什么,要被您这般诛心?”
萧衍居高临下地开口,声音多了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你做得好了,孤不会亏待你。沈尚书近来在工部的位置,也该动一动了。”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他竟是要用父亲的前程来要我妥协。
我虽恨父亲宠妾灭妻,可尚书府的荣誉一损俱损,父亲如果被贬,我的前程和婚事也会毁……
苏芷在一旁抿着嘴笑,乖巧又无辜。
“沈姐姐,我知道这很为难你,可是我真的什么都不懂,我怕给萧衍丢脸。”
萧衍立刻伸手揽住她的肩,轻声安慰:“有孤在,谁敢说你?”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我,眼神恢复了疏离的平静。
“知意,你是最识大体的人,不要让孤失望。”
最识大体。这四个字,像一记耳光。
从小到大,我用这四个字换来世家贵女的范本,换来进退有度的名声,换来所有人对我的满意。
可到头来,这四个字成了别人拿捏我的把柄。
因为我识大体,所以我应该接受做妾,应该教别人取代我,甚至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我站在原地,手心攥紧又松开。
“殿下,既然苏姑娘是未来的太子妃,那便等臣女进了东宫以后,再行教导也不迟。”
萧衍微微颔首,满意我的识趣:“粉轿三日后上门,你进东宫之后,每日抽出一个时辰来教。”
我点头应下,没错过苏芷眼里的一丝得意与轻蔑。
萧衍弯了嘴角,看向我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赞许——
“知意,孤没有看错你。”
我低下头,屈膝行礼:“殿下谬赞。”
碧桃扶着我走出慈恩寺大门的时候,我的手在不住地抖。
不是怕,是恨。
“姑娘,”碧桃带着哭腔小声说,“您真的要去教那个苏芷?”
我扯出冷笑:“我答应的是进了东宫以后去教她,可我没答应进东宫啊。”
我说着正要上马车,余光一瞥却猛地顿住了。
顾淮序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寺院侧门,正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苍白的竹。
我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屈膝行了个标准的礼。
“顾世子。”
顾淮序微微颔首,一步步朝我走来,步伐虽慢却稳健。
“听闻沈姑娘与太子的婚事有变。”
我心口一颤,微微垂眸,摆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柔弱神情。
“太子心中已有心上人,知意……亦是如此。”
“可惜两年前,那人便拒绝了我。”
顾淮序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
“若那人说,他后来,又有些后悔了呢?”
我心头猛地一跳,抬起头,就对上顾淮序笑意浅淡的眼睛。
我攥紧了手,轻声开口:“我也是。”
这是真心话,从萧衍将许我的太子妃之位给了苏芷的那一刻起,我就彻底后悔了。
不过好在,现在还不晚。
我上前一步,看着顾淮序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正色道。
“满京城都知道,我沈知意是高门贵女的典范,若能得世子青睐,定不会辱没镇国公府的门楣。”
顾淮序定定看着我,目光里终于透出一丝审视。
“想必沈姑娘知道,陛下曾赐我一道未填姓名的赐婚圣旨,我将谁的名字填上去,婚约便即可达成……”
我微笑着看着他没有开口,手心却已渗出细汗。
下一瞬,顾淮序将一块刻着“顾”字的羊脂玉佩递给我。
“两日之后,赐婚圣旨会送到沈府。”
两日之后,刚好是萧衍的粉轿抬我去东宫的日子。
我接过玉佩,像攥紧了一株救命稻草,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多谢。”
他淡淡一笑,转身上了国公府的马车。
我站在原地,将那枚玉佩系在腰间,转身望向身后香火缭绕的慈恩寺。
许愿树上的红绸在风里翻飞,我那条“愿我夙愿得偿,终行至万人之上”的许愿签,依然在枝头招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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