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获原，你想清楚。你若救她，就要对她负责，娶她为妻。”
“想救，就想好后果。”
梁获原脚步一顿，他愣了一瞬。
像是终于听明白了他们刚刚在争执什么。
可下一刻，少年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更加荒谬。
“后果？”
他指了指湖里的我。
“哥，她都快淹死了，你还在这里跟我说的有的没的？”
梁靳抒眉头紧锁。
“获原，我是在认真和你说，女子名节重于性命，你今日救了她，便要娶她，这是你一辈子的事。”
“娶了不爱的人，你一辈子都不会幸福的。”
梁获原闻言，先是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湖里不断下沉的我，最后竟被气笑了。
“人都要没了，还一辈子呢。”
说完，他不再废话，一把甩开梁靳抒拦着自己的手。
然后纵身一跃，直直跳进冰冷的湖里。
此时我溺水已久，湖水尽数灌入肺中，早已彻底沉在水中。
梁靳抒见我彻底沉没，心头猛地一慌。
他从未想过，自己几番权衡、几句僵持的话，竟会耽误到这个地步，让我险些溺亡。
他脸上一贯的温润淡然彻底碎裂，立刻扬声厉声吩咐：“快！去请太医！即刻入府！”
湖边一众官员、管事、丫鬟小厮，无人再敢多言，慌忙四散跑动。
湖面水花翻涌。
梁获原凭着一身好水性，快速穿过刺骨湖水，精准揽住我僵硬冰冷的身体，奋力往岸边游。
梁获原将我捞上岸时，我已经没了气息，彻底昏死了过去。
长姐看着我毫无生气的模样，瞬间腿软蹲落在地，她扑过来将我抱进怀里，放声大哭。
“不会的、不会的，婗婗……你别吓姐姐，姐姐错了，姐姐以后再也不跟你吵架了，你醒醒……”
梁靳抒的脸色也很白。
“怎么会如此……”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我已经死了的时候。
梁获原却猛地推开围上来的人。
“都让开！她还有救！”
梁获原顾不上在场诸多外人目光，把我从长姐怀里夺过去，放平在地上。
他想用早年从外族商人那里学来的急救手法救我。
可他手指刚碰到我的外层衣襟，长姐就一巴掌甩了过去。
她哭红了眼，情绪彻底失控，看着梁获原俯身碰我，只当他是趁我昏迷、当众轻薄于我。
“梁二郎！你放肆！我妹妹都死了，你想对她做什么！”
那一巴掌打得极重。
梁获原半边脸很快浮起红痕，换作平时，他大概早就嬉皮笑脸地认错了。
可这一次。
他向来明亮带笑的眼睛第一次沉了下来。
“唐迦玉！”
他直接连名带姓喊长姐。
长姐都愣住了。
不只是她，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梁获原性子好，自小便是梁家最讨喜的孩子，谁也没见过他如此动怒。
“你想让你的妹妹活，就别在这里捣乱！”
他语气极重，带着从未有过的冷硬凌厉。
长姐被他骤然凶狠的模样吓住，哭声一噎，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周遭所有梁家官员、唐家下人尽数噤声，无人敢插话。
梁获原不再理会旁人，专心施救，按压、渡气，动作利落又急切。
几番过后，我猛地呛出一大口浑浊湖水，胸口起伏，终于缓缓醒转，有了微弱的气息。
恰在此时，母亲匆匆从内院赶来。
她发髻都乱了，显然是一路疾跑而来。
可当她看清眼前这一幕时，整个人却猛地僵在原地。
我浑身湿透地躺在地上。
梁获原半跪在我身侧，衣衫尽湿，发丝滴水。
而他的一只手，正按在我的身体上。
周围所有人神色各异，空气死一般寂静。
母亲脸色骤然煞白。
“这、这是……”
长姐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扑过去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母亲！都是我的错！婗婗落水了，是梁二郎把她救上来的……”
母亲顺着长姐的话看向梁获原。
目光落在他湿透的衣袍上，又落在我凌乱不堪的模样上。
她身形微晃，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身为高门主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众目睽睽之下。
一个未出阁的姑母亲被男子从湖里抱上来。
甚至还当众施救。
意味着什么。
哪怕是救命之恩。
哪怕是迫不得已。
可名声毁了，就是毁了。
从今以后，满京城都会知道。
唐家二姑母亲被梁家二郎抱过、碰过。
再难许给旁人。
若是梁家二郎不娶我，我这辈子无颜见人不说，还会连累家中女眷的声誉。
到时候长姐嫁到夫家去也落不着好。
想到这里，母亲眼圈瞬间红了，有些怨怪的瞪了我一眼。
我醒来时，便看见了母亲怨怼的眼神。
仿佛我不是刚从鬼门关里爬回来。
而是闯下了什么弥天大祸。
上辈子也是这样。
我刚睁开眼，母亲第一句话不是问我疼不疼。
也不是问我怕不怕。
而是怨恨我落水抢了长姐的婚事。
可是这辈子梁靳抒没救我，他和长姐的婚事还得以保留，母亲为什么还要怨我呢？
我被扶回后院时，浑身都在发抖。
肺腑被湖水灌过后的疼。
每呼吸一下，胸口都像针扎似的。
青果守在床边哭得眼睛通红，一边给我擦头发，一边掉眼泪。
“二姑娘吓死奴婢了……您差点就没了……”
我闭着眼，没有说话。
外头却已经乱成一团。
母亲正在前厅见梁家人。
而我知道，这场婚事，大概已经定下来了。
只是这一世，和上辈子不一样。
上辈子救我的是梁靳抒。
所以他娶了我。
这一世。
救我的是梁获原。
那么娶我的人，自然也该换了。
果然，傍晚时分。
母亲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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