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半夜给我来电,她在外度假在酒店看见我老公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手机响的时候,我正躺在床上刷一部无聊的电视剧。屏幕显示"苏敏",语音备注的昵称还是大学时起的"苏大哈",因为她总丢三落四。

凌晨一点十二分。她这个点从不在国内,半个月前就说和公司同事去普吉岛团建,朋友圈每天九宫格,比基尼、芒果糯米饭、落日帆船,看起来快乐得不行。

我接起来,还没说话,听筒里先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像跑了很长一段路。

"林苒,你听我说,"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你先别激动,慢慢听。"

我坐起来,把电视静音。卧室里只剩空调嗡嗡的低鸣和枕边丈夫平稳的鼾声。他今天说加班,十一点才回来,西装挂在椅背上,人已经在旁边睡沉了。

"你说。"

"我在酒店大堂,"苏敏的声音断了一下,像在喘气,"我出来买水,然后看见……看见陆远。"

我没说话。

"他和一个女人,一个年轻女人,一起从电梯里出来。两人挨得很近,有说有笑的。女的挽着他胳膊。"她一口气说完,语气里有一种"我不想说但我必须说"的痛心,"林苒,我很确定没看错。你老公那个秃顶后脑勺我大学就见过照片,化成灰我都认得。"

她说完沉默了,等我反应。

陆远鼾声还在继续,平稳、规律,和我听过一千个夜晚一模一样。他侧躺着,后脑勺对着我,头发确实少了一些,但还不至于秃。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嘴角微微张开,这是他睡熟的样子。

"林苒?你在听吗?"苏敏紧张地问。

"在听。"我说。

"你……你打算怎么办?我现在就在酒店,要不要我上去找那个女人?或者帮你拍照片?"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愤怒,像随时准备冲上去打架。

"不用。"我轻声说。

"为什么?你该不会不相信我吧?我真的——"

"我相信你。"我打断她,"但是苏敏,陆远就在我旁边,睡着了。他今天九点半就到家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五秒钟。只剩下电流的嘶嘶声和远处隐约的海浪。

"……什么?"她的声音变了,从愤怒变成了困惑,然后又变成了某种不确定的东西,"可是我真的看到……等等,你真的确定他回来了?"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打开免提,然后把听筒凑近陆远。一声均匀的、带着轻微鼻息音的鼾声传了过去。

"听见了吗?"我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他在这睡了快两个小时了。"

苏敏那边彻底静了。海浪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清晰,一声接一声,拍在某个暗处的礁石上。

"那……"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那我看的那个人是谁?长得也太像了……"

我没有回答。

卧室里很暗,窗帘合得很严,只有床头柜上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一小块天花板。陆远翻了个身,手搭过来,无意识地碰了碰我的腰,又缩回去。温热的、带着他惯有的护手霜气味的手。

"苏敏,"我说,声音很平,"你在普吉岛哪个酒店?"

"安纳塔拉。怎么了?"

"没事。"我顿了一下,"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玩。"

她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挂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卧室重新陷入完全的黑暗。我躺回去,盯着天花板上那团看不见的阴影。

陆远上周说下周要去昆明出差,三天。他今晚收拾行李箱的时候我瞥了一眼,里面放了一件我没见过的蓝色polo衫。

普吉岛。安纳塔拉。苏敏的公司团建,她昨天发的朋友圈定位,普吉岛安纳塔拉。

我轻轻拿起床头柜上陆远的手机,用他的生日试了一下锁屏密码。不对。我又试了试我们结婚纪念日。也不对。最后我输入了他的身份证后六位,屏幕亮了。

微信置顶聊天是一个没有备注名的联系人,头像是纯黑色,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今天下午四点。对方说:"房间好了,等你。"

陆远回了一个"嗯"。

我点进那个头像,朋友圈封面是一张海边的日落,定位在普吉岛。而我丈夫的对话框里,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只有三天,干净得像刚删过。

我把手机放回去,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然后我重新躺平,听着身边人的鼾声,和他每隔一会儿就搭过来的、习惯性的手。

窗外不知道谁家的猫叫了一声,很长,像婴儿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