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时针指向二零一零年九月二十五日后半夜。
长乐机场的跑道上,一架官方安排的包机稳稳接了地。
外头接机坪那边,早早守着一帮子接机代表和自发奔过来的老百姓。
机舱大门刚一推开,底下立马炸起一阵沸腾的欢呼声。
顺着舷梯走下来的这位,压根不是哪位名头响亮的高官巨贾,偏偏是个普普通通的闽籍打鱼汉子,他叫詹其雄。
动用专机接个老百姓回国,这排场打眼一瞅,着实透着点非同寻常的味道。
可要是把你拉回到前面那半个多月的光景里去瞧瞧,你准能看个明明白白:就是这个年过四十的糙汉子,硬是在波涛汹涌的东海边上,在日本人的铁窗底下,单枪匹马顶住了一波关乎华夏领土尊严的惊涛骇浪。
说白了,这案子绝非单凭一句胆色过人就能概括,里头藏着的,全是让人手心直冒冷汗的明争暗斗。
咱把时钟往回拨十八个昼夜。
九月七号那天,钓鱼岛边上的水面上。
老詹正把着自家那艘“闽晋渔5179”的轮盘,领着手底下十来号弟兄下海收成。
老祖宗留传下来的这片水塘,在老詹眼里,那就是自家门前捞口饭吃的地方,再正常不过了。
谁知道,就是有人硬要跳出来找茬。
海平线尽头,日方海保厅那艘名叫“与那国”的执法船毫无征兆地压了过来。
把这两条船摆在一块瞧,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老詹这边三十来米长,满打满算一百六十吨;对面那家伙呢?
快八十米的身段,一千三百吨的钢铁巨兽,上头架着明晃晃的重火力不说,光是块头就顶得上咱这边八个大。
船上的警笛拉得震天响,那艘日本大舰就像头疯牛一样朝中国小船碾压过来。
高音喇叭里头先是叽里呱啦喊了一通外语,转头又切成带着威胁味儿的汉话,嚷嚷着让咱的船赶紧滚出他们所谓的“地盘”。
一眼就能看出,这是耍上了那种擦边球式的恐吓花招。
他们就是欺负自己船大跑得快,炮衣虽然没褪下来,却一个劲儿地往你跟前蹭、往死里别,指望着靠这套地痞流氓的架势逼你自己认怂掉头。
逼到这份儿上,老詹手边只剩下两条路可走。
跑路成不成?
绝对没戏。
只要你这会儿打一把轮、稍微偏了一寸航道,对方机器里录下的影像,就成了你理亏的铁证,等于承认了他们在这片水域能管事儿。
可要死磕呢?
一百多吨的木铁壳子去撞上千吨的钢铁巨物,跟拿肉身挡车没啥区别,人家一高兴随时能跳帮过来抓人。
换作个胆小的,瞅见这副全副武装的骇人阵势,怕是早就双腿发软开溜了。
可偏偏那些日本人算错了账,他们哪懂得咱们沿海汉子血管里流的那股子烈火脾气。
老詹不但没躲,反而干出了一件让对面全船人目瞪口呆的狠事。
他猛地一抡方向盘,非但没开溜,还把油门直接轰到底。
就见这艘打鱼船猛地拐了个弯,冲着那艘日本巨舰死死怼了过去。
就听见海面上一声震破耳膜的闷响。
钢铁和钢铁狠狠咬在一块,那艘上千吨的庞然大物,硬是叫这艘不起眼的小船磕断了边上的围栏,舰体也给拉出了豁口。
对面那帮人哪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当场慌作一团,赶忙呼叫后援来救场。
没多大功夫,日方那边又叫来两艘大船外加三条巡逻艇。
几头铁皮巨兽结结实实地围了个圈,水炮一开,水柱子就像重机枪似的从四面八方朝老詹的船上猛滋。
刺骨的浪头劈头盖脸地把船舱外头冲了个透心凉。
这茬儿该如何应对?
此时的老詹,表现得就像个百战老兵般沉得住气:他头一件事就是把手底下的伙计全赶进船舱保命。
紧接着,这汉子孤零零地把自己钉在操纵室里,两手铁钳似的钳住驾驶盘,拉着那条伤痕累累的小船,奔着跟前最近的那艘敌船再次发起了全速冲锋。
这第二下的动静简直震天动地。
对面那艘大船的肚皮上当场凹进去一个大窟窿,铁栏杆断了一截又一截,引擎直冒黑咕隆咚的浓烟,吓得对方赶忙打满倒车避风头。
接连两次不要命的死磕,打鱼船这边也赔足了血本:外壳破相严重,发动机干脆彻底熄了火,整条船跟个空木盆似的在浪尖上打晃。
日本人瞅准这空当蜂拥着爬上甲板,嘴里喊着阻碍执法的破理由,硬生生把老詹和另外十四个弟兄给绑了,连人带铁皮一块儿拴到了冲绳县的石垣港。
折腾到这份儿上,水面上那种硬碰硬的戏码算是落幕了,可里头藏得更深、招数更阴险的法条角力与国与国之间的暗战,才正准备上正菜。
九月十三号这天,在咱们国家没日没夜的强硬敲打下,日方干了件透着邪乎气的事儿:他们把那十几个伙计全给放了,船也让开了回来,唯独把领头的老詹一个人死死锁在了看守所里。
为啥手下人都放行了,就盯着这个掌舵的往死里整?
其实人家的小算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把老詹关着,压根就不是图那点修护栏的赔偿金,他们红了眼想要的是一份画了押的供词。
那帮人就是想借着黑屋子里的连轴转折磨,把老詹逼疯,迫使他在一张写满套路的纸头上按手印。
只要老詹扛不住吐口说自己是在人家地界上捞鱼还惹了事,对方立马就能向全世界嚷嚷:快瞧瞧,连华夏子民都认了钓鱼岛归我们大日本管。
这明摆着是个挖好了坑的连环套。
老詹只要绷不住精神头签了那个字,日本人在抢海岛归属权这事儿上,就算是捏住了一张王炸。
在往后熬人的光景中,对方终究撕破了脸皮。
他们给老詹上了一整套熬鹰的手段:死活不让合眼、大号探照灯往脸上怼、车轱辘话来回地审,连蹲大狱吃牢饭的狠话都撂出来了。
一个靠水吃水的老百姓,被丢在外邦冷冰冰的号子里,四下无援,顶在头上的是整个外国强权机制的毒打,换作你,你该咋办?
老詹心底的那杆秤,拨弄得比谁都透亮。
他无论怎么被揉搓,嘴里就只认那么一条死理:那块海岛就是咱们老祖宗留下的,我撒网名正言顺,你们把我关起来才是正儿八经的触犯王法。
任凭对面那帮人怎么吓唬怎么塞甜头,这汉子打死也不认那套狗屁当地法则,但凡有半点亏了国家脸面的字眼,愣是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漏出来。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吃饭的家伙碰碎了花点钱就能补,自己挨几天整咬咬牙也就熬过去了,可一旦在那张纸上画了押,那等于是把先人守下的水面界碑给卖了。
老詹在异国他乡的号子里拿命顶住了这扇门,这么一来,咱们国家在外头谈判桌上,就算彻底把控住了拿捏对局的先手牌。
既然你这抓人本就站不住脚,咱中国绝对不买你那本国内账本的单。
京城那边连发几道通牒,把对面的驻华代表直接叫来一通敲打,指着鼻子点明这通瞎折腾纯属非法,撂下狠话必须马上把人全须全尾地送回来。
国内的老百姓更是气得眼珠子通红,给老詹助威的浪头是一波猛过一波。
当大国的分量和一条死活不低头的汉子捆在一块发力时,日本人那点鬼心眼子算是摔了个稀碎。
对面那头兜兜转转总算明白了,想掰开这个闽籍汉子的嘴简直比登天还难,而继续把人扣着的政治开销和国际脸面,早就成了他们兜不住的大窟窿。
到了最后,日方彻底认怂。
九月二十五号半夜,老詹重获自由。
瞅着跑道上密密麻麻的闪光灯,这个铮铮铁骨的汉子就扔下了一句实在得不能再实在的心里话。
大意是说,这回全靠祖国撑腰,要是国家底子不厚实,这条命怕是早就交代在外面了。
一晃眼,那场水面上的生死角力已经翻篇了整整十五个年头。
现在再回过头去咂摸老詹当年拍板干的那些事——宁死不退、连续死磕、打碎牙往肚里咽也绝不按手印——哪一步不是在拿自己的脑袋去赌明天?
十五个寒暑蹚过来,咱们国家的底气和水上护卫的拳头早就换了副天地。
那种靠着木壳子小船去跟人家长枪大炮死磕的穷酸日子,早就被扔进了历史的故纸堆里,咱们自己家悬挂海警旗帜的大船列阵,如今每天都在那片争议水域溜达。
可话说回来,二零一零年刚刚入秋那会儿,那个普通老百姓咬碎后槽牙做出的决断,如今掂量起来,依然沉得坠手。
这汉子用行动戳破了一层窗户纸:所谓的版图尊严,从来就不是故纸堆里那些冷冰冰的法条墨迹,那是咱们自家人命根子般的存在。
而要护住这命根子,就得有人在刀架在脖子上的节骨眼,敢拿自己的命填进去死守。
老话说得好,神州大地的骨气,那是刻在骨头缝里的。
现如今,这股子硬气化作了那下水如流水般的新式战舰与海防巨兽,可若是退回到多年前的那一刻,它就实打实地融进了那个福建汉子死命狂抡方向盘的血盆大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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