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今天咱们来唠唠贤哥和焦元南之间的交情。时间回到 1996 年的黑龙江哈尔滨,当年这片地界上,崛起了两位数一数二的顶尖人物,也就是满立柱与焦元南。

就在这一年,南哥和柱哥结下了一桩恩怨。这场矛盾因何而起,最后又是如何妥善平息?接下来,我就把整件往事细细讲给各位听。

不过整件事的源头,还要从小贤说起。

闲话少说,书归正传。故事定格在 1996 年 10 月,眼看着年关将近。

熟悉这段往事的老哥都清楚,彼时的小贤扎根在长春,平日里事务清闲,身边兄弟成群,整个南关区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这个阶段的他,名望、身份、排面全都拉满,再也不用像早年那样遇事就硬碰硬、动不动就与人争斗。平日里,他大多约上老友喝茶闲谈,频繁结识地产商、大企业老总,一心抬高自身身价。旁人提起小贤,不能只把他和街头混混捆绑在一起,如果整日只琢磨打打杀杀,永远走不上台面,只会拉低自己的格局。

故事的转折点,要从戴纪林说起。

不少老江湖都听过一句话:北纪林,南学正,两贤一外于永庆。这些都是当年长春地界里赫赫有名的人物。

纪林大哥并不擅长拳脚争斗,但是为人处世、周旋人脉的本事,在长春堪称一绝。他处事圆滑、待人仁义,向来四面不得罪人,和各方势力都能交好,说话办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可偏偏就在这一天,一向安稳的戴纪林遇上了棘手的麻烦。

事情缘起于他的姐夫。他姑姑家的姐姐早年远嫁哈尔滨,姐夫姓蔡。

这天上午,戴纪林正和铁北帮的李福玉一众好友相聚,一通哈尔滨打来的电话突然找上门来。

他接起电话:“喂,哪位?”“纪林,我是你姐夫。”“姐夫,最近一切顺利吗?两个月前我和我姐通电话,听说你们开了一家游戏厅,里面的扑克机生意十分红火。”“唉,别提了,一肚子闹心事。”“怎么了,火气这么大?”“我不是冲你发火,是被这事逼得没办法。”“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刚开春开店的时候生意极好,一天纯利润最少能赚到三万。”“这生意相当可观,一个月下来收入上百万!”“可惜安稳日子没持续多久。今天要打点各方人员,明天还要应付地头蛇的刁难。”“姐夫,开门做生意本就是如此。各路关系都要打点到位,各路门槛都要打理妥当,没有人能独吞所有钱财,这都是生意场上的常态。”“道理我都懂,可这次的事,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究竟发生了什么?”“十几天前,道里南马路斜对面新开了一家艺彩帕斯汀游戏厅,对方摆明了就是来找茬。一会儿挑剔我们店面装修简陋,一会儿又造谣我们在背后说闲话,全都是凭空捏造的假话。”“对方提出了什么要求?”“勒令我三天之内关门停业,不许继续经营。”“平白无故,为什么非要逼着我们闭店?”“我也摸不着头脑,说白了,就是仗着本地势力,要强抢生意。”“你给我打电话,是想让我出面从中调解?”“我和你姐商量了好几天,实在找不到能摆平事情的人。你在长春人脉广阔,能不能过来一趟,帮我和对方谈一谈?我看对面那群人都是道上混的。”“没问题。你们有没有被人打伤?”“暂时还没有肢体冲突。来了七八个人,没有砸店伤人,只是放下狠话,三天之内不关门,后续必然要对我们动手。”“你先放宽心,别焦虑。我跟我姐打声招呼,马上动身赶往哈尔滨,今晚咱们见面细聊对策。”“那就拜托你了纪林。”“都是一家人,不必客套,你好好善待我姐姐就行。”“放心,咱们晚上碰面。”

挂断电话,一旁的李福玉连忙问道:“林哥,你真要亲自跑一趟?”“我必须得去。我姑姑家的姐姐从小待我不薄,我若是袖手旁观,难免会让她寒心。福玉,我独自一人过去就行,后续有变故我再及时联系你。”“一路保重,注意安全。”

交代完毕,戴纪林心急如焚。他素来不爱打打杀杀,此行只带了一名司机。1996 年,能开上红旗轿车,排面十足,走到哪里都受人敬重。

一行人从长春直奔哈尔滨。见到姐姐姐夫,戴纪林心里咯噔一下:姐姐急得满嘴长燎泡,姐夫短短几日就憔悴苍老了大半。店铺前后投入了大笔资金,还没回本,可本地这帮人蛮横霸道,只讲蛮力不讲道理,放下狠话,若是不肯主动闭店,就要下狠手。

两人碰面之后,姐夫叹了口气:“纪林,你进屋看看就明白了。”

戴纪林走进店里,空荡荡没有一个客人,生意根本没法正常开张。

他姐夫看着老实,实则脑子活络。但凡只会本本分分过日子的人,根本不会涉足游戏厅这类生意,能干这一行的,都想多挣些快钱。

纪林环顾整间门店,投入确实不小。足足四十多台游戏机,屋里还装了两台空调。楼下主营游戏项目,楼上开辟成棋牌室,供人打牌娱乐。

姐夫愁眉苦脸地开口:“前前后后装修、添置设备,一共砸进去九十多万。哈尔滨的消费水平不比长春低,现在本钱都还没赚回来,纪林,我实在无计可施了。”

戴纪林问道:“上门找茬的人,有没有留下名字和联系方式?”“领头的好像叫陈兵。”“陈兵?也是哈尔滨道上的人?”“我平日里不接触这些社会人,摸不清他的底细。”“对方定下什么时候再来?”“算着日子,后天他们就会上门逼宫。”

戴纪林摆了摆手:“咱们不能被动等着对方找上门,凡事主动沟通。把他的电话号码给我,我主动打过去聊聊。”

姐夫连忙劝阻:“纪林,你一定要三思。我倒不是胆小,就怕谈不妥,往后对方还会无休止来找麻烦。”“谁也不敢保证一次就能把事情摆平,总得先试一试。把名片拿给我。”

姐夫连忙在吧台翻找出陈兵的名片。纪林走过大风大浪,处事十分沉稳,当即拨通了电话:“喂,你好兄弟。”

对方语气还算客气:“你好。”“请问是陈兵兄弟吗?”“我是,你哪位?”“你好,我是长春过来的戴纪林,老蔡是我的姐夫。整件事情我都了解清楚了。不知你现在是否有空,咱们坐下来当面谈谈,把游戏厅的矛盾化解开,你看可以吗?”

陈兵态度十分强硬:“游戏厅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我已经把话跟你姐夫说透了,让他直接关门就完事。”

“兄弟,凡事都存在误会,咱们不妨坐下来把话说开。”

“那行,你在店里等我,一个小时左右我就到,咱们当面说。”“没问题,我静候大驾。”

挂断电话,还不到一小时,陈兵就如约而至。他只带了三名同伴,一行人把车停在了游戏厅门口。

戴纪林夫妻俩和姐姐都在屋内等候。

陈兵人高马大,身高将近一米八,身材魁梧。一进门就气场逼人,纪林一眼就能看出,此人脾气火爆,绝非善茬。

进门之后他开门见山:“是谁要找我谈话?”

戴纪林站起身拱手:“兄弟你好,我叫戴纪林,专程从长春过来的。”

“老远从长春跑过来插手这件事?有话你直接说。”

“实不相瞒,兄弟。我姐夫跟我说了,斜对面那家新店你占了大头股份,咱们没必要互相猜忌。如果是我们做事不周、礼数不到,或是有别的过节,你尽管直说。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我就能替我姐夫拍板,绝不让你心里不痛快。”

陈兵不再绕弯子,直接摊牌:“我跟你实话实说,一山容不下二虎。对面的店我是大股东,方方面面都要稳住秩序。既然你远道而来,我就把话挑明。你姐夫背地里干的事,你难道一点都不知情?”

戴纪林回头望向姐夫,老蔡当场僵在原地,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纪林心里已然猜出事情另有隐情,平静地回道:“我还真不清楚其中缘由。”

“我好心提醒你们外地人,别做事太绝。你姐夫隔三差五就打电话举报我们门店,你真以为我们没有人脉关系?我专门宴请了辖区的大队长,人家亲口告诉我,举报电话就是你姐夫打的。老蔡,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老蔡当场哑口无言,窘迫地站在原地。戴纪林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果真是自己姐夫一时冲动惹下了祸端。

他连忙出面打圆场:“兄弟,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你也能看得出来,这两口子这几天愁得焦头烂额,我姐急得满嘴起泡,小本生意实在不容易。今天给我个薄面,大事化小。日后你若是去长春,我必定好好款待你,咱们交个朋友,你看如何?”

陈兵听完,直接撂下话:“别跟我扯交情,直接开条件。”

纪林压着火气说道:“这样行不行,我拿钱来摆平这件事,数目你开个价,咱们用钱把事抹平。”

陈兵摆了摆手,丝毫没有缓和的余地:“钱的事先放一边,也不用跟我说你还能找来什么人,说那些空话没有意义。你照我说的办:把这家游戏厅关门,把设备转手卖掉,空调、游戏机全都变现,拿着本钱换一门生意。另外,别继续在道里落脚,南岗、香坊、道外随便你选,只要离开道里地界,这事就算翻篇。你要是还守在道里开店,我肯定还会上门找你麻烦。”

这番话一点情面都没留。纪林在长春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走到哪儿都受人敬重,当场就下不来台。

他眉头一皱:“兄弟,做事没必要把路堵死。就算我姐夫确实有做得不妥的地方,我也主动提出赔钱和解,就不能留一点缓和的余地吗?”

“我要是不给余地,你又能如何?”

“我自然奈何不了你,这里是哈尔滨。只是咱们该赔礼也赔了,愿意出钱补偿,你何必做得这么绝?道上混的人,做事不该如此不留后路。”

“你敢跟我这么讲话?”

“咱们好好说事,没必要口出脏话。我专程从长春赶过来,不是来挨骂的。”

“骂你又怎么样?不管你是从长春来的还是别处来的,到了哈尔滨,就得守我的规矩!别在我面前摆大哥的架子。你打听打听,整个道里,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我叫陈兵!”

纪林冷声道:“好样的,兄弟,算你厉害。既然谈不拢,那就不谈了,想让我们关门,不可能。”

“你再说一遍?”

“店绝对不会关。”

陈兵脸色一沉:“本来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既然你不肯退让,那咱们就换种方式解决。”

“就你这做派,也算江湖中人?”

“行,我这就让你见识见识!”

话音落下,陈兵起身摔门而出,身后三名跟班也紧随其后。

纪林站在原地一脸茫然,暗自感慨:哈尔滨的江湖风气,和长春完全不一样。

另一边,陈兵出门立刻拨通电话:“抓紧带人来对面游戏厅,把镐把、钢管全都带上,马上到场!”

“明白,冰哥!”

东北道上办事从来不拖泥带水,嘴上争执两句,转头就召集人手,根本不给对方留防备的时间。

前后还不到七分钟,三辆松花江面包车就冲到了店门口。车门哗啦一拉开,每辆车上都跳下来六七个人,二十多号壮汉拎着镐把与钢管,铁器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哈尔滨本地的江湖行事,素来凶悍果决。

陈兵大手一挥:“进去!”

一群人冲进屋里,纪林顿时慌了神:“兄弟,做事得讲规矩,有矛盾咱们可以慢慢协商,没必要动粗!”

老蔡两口子吓得手足无措,姐姐连忙拉住纪林:“这可怎么办啊?”

纪林急忙上前打圆场:“要是我们言语有失,我当众赔罪,万事好商量……”

“不用跟我来这套!”

危急关头,纪林又拿出了往日圆滑处事的本事,陪着笑脸往前凑:“兄弟,不瞒你说,我在长春也是一号人物,各路江湖朋友见到我,都要尊称一声纪林大哥。我能有今天,全靠做人仁义。今天你给我留几分薄面,日后你来长春,我必定盛情款待,咱们交下这个朋友,你看行不行?”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陈兵直接厉声下令:“给我把店砸烂!”

哈尔滨这群人下手毫不手软,根本不在乎对方是什么来头。一声令下,二十多个人一窝蜂冲进屋内,抡起镐把、钢管就朝着游戏机猛砸。老蔡夫妻俩吓得不敢上前阻拦,只能在一旁连声呼喊劝阻,可根本没人理会。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此起彼伏,游戏机屏幕尽数开裂,摇杆、按键碎了一地,桌椅板凳也被掀翻在地。众人只砸一楼的设备,折腾了足足五分钟。

陈兵抬手叫停众人,盯着纪林与老蔡放出狠话:“在道里地界,别跟我吹嘘自己有多大能耐。我陈兵的名号,你们随便去打听。不服气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就在对面的店里坐着。我把话撂在这,识相的就主动关门停业,但凡敢再开张,我就来砸一次,早晚把你的生意彻底干黄!”

说完,一行人转身登车扬长而去。

看着满目狼藉的店铺,纪林刚开口喊了一声姐姐,姐夫就带着怨气开口了:“你在长春也算有头有脸,怎么到了关键时候,连事情都谈不拢?”

纪林一肚子委屈:“谁能想到你们哈尔滨办事根本不按套路来!长春就算动手,也会先把话讲明白,他出门一通电话就摇来人,我一点防备都没有。”

“现在机器被砸坏了十七八台,连鱼缸都砸碎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纪林定了定神:“既然这事让我赶上了,我肯定不能坐视不管。我挨个联系圈子里的朋友,看看谁在哈尔滨有人脉。”

纪林深知自己手下没人,硬碰硬肯定行不通,但他交友广阔,在长春人脉极广。

他先拨通了梁旭东的电话:“旭东,你现在在哪?”

“林哥,出什么事了?”

“我人在哈尔滨,我姐姐姐夫开的游戏厅被人砸了,我想问一问,你在这边有没有相熟的朋友?”

梁旭东如实答道:“哈尔滨我没有江湖上的熟人。不过我有个熟人调到南岗当民警了,要是需要,我可以帮你打个招呼。”

“要是生意上的熟人就没必要了,我再问问别人。”

挂断电话,纪林心里还暗自觉得,梁旭东的实力比小贤更雄厚。1996 年的东哥常年包下长春香格里拉大酒店的豪华套房,出入排场极大,手下兄弟能独占三楼的游泳馆,普通客人都要等他们结束才能进场,在长春风光无二。

旁人只看到梁旭东高调张扬,却不知道彼时的小贤向来低调内敛,真正有城府。

随后纪林又接连拨通郝树春、老歪、孙华山的电话。郝树春常年往哈尔滨运送水果,也只认识生意伙伴,道上的人一概不熟。一圈电话打下来,所有人都帮不上忙。

纪林坐在店里越想越不甘心,咬咬牙又拨通了一通电话:“老弟,我是你林哥。”

“林哥,您好,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现在遇上一桩难事,实在没别的办法了。你在哈尔滨有没有能说上话的朋友?”

“您跑到哈尔滨去了?出啥事了?”

“我姐的游戏厅被一个叫陈兵的道里混混砸了,对方还放话,开一次店就砸一次。我先是找了梁旭东,又联系了孙华山、郝树春他们,谁都搭不上线。”

对方笑着说道:“您都找到孙华山了,怎么一开始没想起来找我?”

纪林连忙陪着笑脸解释:“我原本以为只是一桩小事,不想轻易麻烦你。可他们全都束手无策,我才明白,这种棘手的事,还得靠你小贤出面才行。”

这番话说得小贤心里十分舒坦。此前就有人打趣过纪林,遇事总先找旁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联系小贤。纪林脑子转得飞快,一句话就圆了回来:鸡毛蒜皮的小事找旁人摆平,真正的大麻烦,当然得来找你贤哥。

小贤语气沉稳下来:“林哥,你先别着急。实话跟你说,你要是一开始就来找我,我还未必肯轻易出手。既然你找遍其他人都没能解决,这件事我接下了,保证办得妥妥当当,绝不半途而废。”

纪林连忙应声:“这还用多说?整个长春,谁不清楚你的人脉底子!”

贤哥听完朗声一笑:“行,你安心在那边等着我消息,不用急着赶回长春。我马上安排兄弟动身过去跟你碰面。”

“好嘞,兄弟,那就拜托你了!”

两人挂断电话,戴纪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他笃定,贤哥派人过来,这事稳稳当当就能摆平。

一旁的姐夫老蔡满脸疑惑:“刚才你挨个打电话都没人能帮忙,怎么这位朋友一句话就这么有底气?”

“这人绝对靠谱,那可是现如今长春地界里顶尖的人物!”

“他叫啥名字?”

“孙世贤,大伙都喊他小贤!”

“孙世贤?居然有这么大能量?”

“那可不,人脉手腕一般人比不了!”

就在二人闲聊的时候,另一边的小贤已经琢磨好了人选。在哈尔滨能压住场面的,首选必然是焦元南,道外的南哥绝对够用。

他当即拨通了电话,可接起听筒的并不是焦元南,而是他刚出院不到一周的哥哥焦元东。

老江湖都清楚这段趣事,焦元东为人豪爽,当时焦元南正在午睡,是大哥随手接了电话:“喂,哪位?”

“你好,我找焦元南。”

“你是谁?”

“我是长春的小贤。”

焦元东立刻热情起来:“哎哟,老弟!还记得我不?当年你去长春,还是我跟你打交道!”

“原来是东哥,实在不好意思,往日的过节咱们一笔勾销。”

“那必须翻篇!元南正躺着睡午觉呢,有啥事跟我说就行。”

“要不我还是等南哥睡醒再说吧。”

“用不着!在哈尔滨这片地界,我们兄弟俩说话句句算数,走到哪儿都一路畅通!有难处尽管开口,我就能替老弟把事办好!”

“那就麻烦东哥费心了。”

“别客套,说事!”

“是这么一回事,我一个亲戚在道里开游戏厅,被一个叫陈兵的欺负了。店被砸得一塌糊涂,对方还放话,三天之内必须关门,只要敢开业,就来砸一次。”

“陈兵?道里这小子我听过,算不上多大角色。老弟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你把你那位朋友的联系方式发我,我当面跟他对接。”

“太好了,我把电话发给你。”

“妥了,正好我养的伤彻底好了,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挂断电话,戴纪林的手机号很快发到了焦元东手里。焦元东丝毫没有拖沓,当即拨了过去:“喂,是戴纪林吗?”

“您好,请问您是?”

“我是小贤的朋友,哈尔滨的焦元东!”

“久仰久仰,办事效率也太快了!”

“小贤应该跟你交代过了吧?”

“没错。”

“你在店里等我,咱们见面细说。在哈尔滨没有我摆不平的事,小贤的朋友,就是我焦元东的朋友,绝对不能受委屈!”

“劳烦东哥亲自跑一趟,我静候您。”

“等着我,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焦元东也没叫醒午睡的弟弟焦元南。南哥在道外手下有上百号弟兄,个个勇猛善战,所有人都买焦元东这位大哥的账。

他一口气召集了将近三十名精锐,足足凑齐六台车,队伍声势浩大,从道外直奔道里。焦元东还随身带了两把猎枪,自己揣一把,交给手下一把,一众弟兄手里握着大砍刀,排面直接拉满。

车队稳稳停在游戏厅门口,戴纪林出门一瞧,不由得暗自惊叹,这气场果然不一般。

焦元东开的是焦元南那台绿色丰田 4500,身后跟着一溜轿车,威风十足。他推门下车,理了理头发。

兄弟俩虽是一母同胞,长相却截然不同。焦元东个子中等,身材微胖,挺着将军肚,梳着大背头。一身黑衬衫搭配西裤、锃亮的皮鞋,衬衫扣子都被肚皮撑开一截,露出一点肚皮,妥妥的江湖大哥打扮。手腕上金灿灿的手表格外惹眼,身后三十多名壮汉列队而立,气场十足。

戴纪林连忙上前伸手:“东哥,辛苦你跑这一趟!”

两人紧紧握手。“我是小贤托付过来的。陈兵人在哪?有没有他的手机号?我只听过这人,没打过交道,但他一定认识我。”

“号码我有。”

“拿来就行,用不着来回拉扯,我亲自给他打电话。”

拿到号码,焦元东当场拨了过去,转头对手下弟兄高声说道:“大伙看好了,今天我好好收拾收拾这个人!”

电话接通,焦元东开门见山:“喂,你是陈兵?听得出我是谁吗?”

陈兵一头雾水:“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焦元东!”

陈兵瞬间语气恭敬起来:“原来是东哥,久仰大名!”

“你现在在哪?”

“我在自己的游戏厅里,东哥找我有事?”

“艺彩帕斯汀是你的店?”

“没错,是我开的。”

“你在原地别动,我马上过去当面谈!”

“好,我在店里等您。”

挂了电话,陈兵万万没想到,这件事居然惊动了焦元东。谁都清楚,焦元东是焦元南的亲哥哥,在哈尔滨赫赫有名。

焦元东扭头看向戴纪林:“走,跟我一起过去。”

戴纪林犹豫道:“我跟着合适吗?”

“一起过去,帮我认认人,确认是不是这个陈兵。两家门店也就一百多米,几步路就到。”

一行人整装出发,三十多名弟兄紧随其后,把家伙事全都从车里取了出来,浩浩荡荡冲向对面的艺彩帕斯汀游戏厅。

短短一百五十米,片刻就走到了。焦元东带着六名弟兄走进门店,戴纪林也跟在身后。

此刻陈兵正坐在吧台休息,店里还留着八九名看场子的手下,大伙刚吃完午饭,店里客人不多。

陈兵一眼就认出了焦元东,慌忙站起身:“东哥大驾光临!”

焦元东端足了气场,沉声问道:“你就是陈兵?”

“是我,东哥,不知道您今天过来是什么用意?”

焦元东伸手指向戴纪林:“这个人,你认识吧?”

“认识……”

“以后不准再找他的麻烦!我把话撂这,对面这家店由我罩着。你三番五次上门刁难,纯粹是给自己惹祸上身!”

“东哥,凡事总得讲道理,我收拾他是有缘由的。”

“我没必要跟你讲道理!你好好掂量掂量,我焦元东用得着跟你掰扯是非吗?”

“就算是江湖人,也不能蛮不讲理。他私下举报我的门店,我才上门讨说法的。”

“有再多理由也不好使!砸店这事我不能就这么算了。口角争执可以一笔揭过,可你把人家店铺砸烂,必须给出说法!这家游戏厅照常营业,你动他,就是不给我焦元南兄弟面子,立刻赔钱!”

“东哥,那您说赔多少钱合适?”

焦元东转头看向戴纪林:“老弟,你开个数。”

戴纪林客气地推脱:“东哥,您定就可以。”

“那就五十万。”

陈兵当场脸色一变:“东哥,五十万实在太多了!”

“怎么,你不肯拿?”

“我拿不出这么多钱!我敬重您和焦元南大哥,才好好跟您说话,您别把人逼得太紧。再说,我的大哥您应该也听说过。”

“你的靠山是谁?我还真好奇。”

“我大哥是满立柱,跟焦元南也是旧相识!”

“原来是柱哥的手下,难怪听着耳熟。原来是一场误会!兄弟,你稍等片刻,我出去说几句话。”

戴纪林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发愁:这下坏了,两边居然互相认识,事情要难办了。

焦元东挥了挥手:“都出来,咱们在外边聊两句。”

一行人退出店铺,陈兵的手下小声问道:“兵哥,要不要临时喊人过来?”

“不用,对方跟咱们大哥有交情,不至于闹僵。”

他万万想不到,刚到门外,焦元东立刻沉声下令:“把家伙拿出来!”

弟兄们马上从后备箱掏出两把猎枪,焦元东哗啦一声顶上膛:“所有人进屋,把这家店彻底砸烂!”

焦元东压根没打算给对方留情面。他把猎枪藏在身后,大步重新走进店里。

陈兵还笑着上前打招呼:“东哥,咱们好好商量 ——”

枪口一下子顶在了陈兵面前。“不许动!敢乱动我就开枪!”

一众弟兄也齐声呵斥,把屋里人全都控制住。

戴纪林看得目瞪口呆,暗自感慨:哈尔滨办事的风格,实在和长春天差地别。

陈兵虽然心里紧张,却没有彻底慌神:“东哥,我都报出满立柱的名号了,您一点情面都不肯留?”

“你算哪根葱,也配谈面子?就算满立柱见到我弟弟焦元南,也得客客气气。赔钱这事就此作罢,但是所有人都不许出声,动手砸店!”

一声令下,焦元南手下这帮弟兄胆子极大,拎着大砍刀一拥而上。不再只用镐把敲打,双手握紧长刀,狠狠扎穿游戏机屏幕,店内顿时一片狼藉。

叮咣一顿打砸,这群人下手又快又狠,七八分钟功夫,一楼目之所及的所有物件尽数被毁,遍地狼藉。

收拾妥当,一众弟兄齐刷刷站到焦元东身后。东哥盯着躺在地上的陈兵,语气嚣张:“老弟,我今天就是要让你长长记性!别动不动就搬出靠山压人,在哈尔滨,我说出来的话就必须算数。跟我耍横?你还嫩了点。赶紧服软认错,只要低头,今天这事就此打住。”

陈兵怒火攻心,咬牙嘶吼:“焦元东,有本事你直接把我撂倒!要么干脆了结我,但凡留我一条性命,我早晚找你算账!你不光欺负我,更是打了我大哥满立柱的脸面!咱们没完!”

焦元东听得哈哈大笑:“呵,骨头倒是够硬,把我都唬住了。来人,动手!”

一声令下,南哥手下的弟兄没有半分迟疑。焦元东一手持枪抵住陈兵,另一把枪盯着其余众人,对方压根不敢反抗。三名壮汉拎着长刀冲上前,刀锋接连落在陈兵身上。

一声声皮肉割裂的响动此起彼伏。陈兵人高马大,此刻再也撑不住,重重摔倒在地,只能徒劳地抬手格挡,最后连胳膊都不敢抬了。整整挨了十三四刀,浑身鲜血淋漓,成了一个血人。

焦元东一脸自得,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戴纪林:“老弟,你瞧瞧,在哈尔滨我说话算不算数?敢摆架子的,我一概不惯着!”

戴纪林吓得连连摆手:“东哥,手下留情,再闹出人命就没法收场了!”

“放心,拿捏分寸呢。” 焦元东不以为意,“我在道里混这么多年,隔三差五就要收拾刺头,几天不动手,手都发痒。我弟弟比我还烈性。在这片地界,就算是公职人员见到我们兄弟俩,也得客客气气。你跟小贤好好相交,以后你来哈尔滨,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说完,他抬手叫停了弟兄。接着对着满屋的人高声自报名号:“记住,我叫焦元东!”

随后他拉起戴纪林:“这钱咱们也不要了,他砸你的店,我们掀了他的场子,两清。走,我做东,请你喝酒。”

戴纪林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陈兵,心里惴惴不安,可也不敢多插嘴,毕竟动手的不是自己。他被焦元东半拉半拽着走出游戏厅,直奔饭店。

实话实说,九十年代的哈尔滨风气就是如此。对比吉林、辽宁,这里更加混乱,本地人性子刚烈下手狠。冲突一旦起来,打完人转身就走,伤者能不能活命全看运气。

酒桌上,焦元东端起酒杯:“你先慢慢喝,我给小贤回个信。”

拨通电话,他语气十分豪迈:“小贤,我是东哥。你那个朋友跟我在一块儿,那个叫陈兵的,被我手下砍伤,现在已经动弹不得了。”

电话那头的小贤叹了口气:“东哥,其实没必要动这么大干戈,大家坐下来调解一番就能了事,何必动手伤人。”

“老弟你不用操心。长春来的朋友,我必须给足排面,不能让你们在哈尔滨受半点委屈。纪林我已经安排好了,吃完饭再带他放松放松,保准让他舒心,之后再送他动身回长春。”

“那就多谢东哥费心了。”

“咱们之间不用讲客套话,有空来道外,我好好招待你。”

挂断电话,焦元东酒桌上侃侃而谈,极尽张扬。戴纪林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在长春他也算一号人物,争斗场面见得不少,可从没见过这般不计后果的打法,一时间被眼前的场面震慑住了。

另一边,受伤的陈兵被兄弟们紧急送往中心医院。十几道刀口虽没有伤及要害,却也构成了重伤,后背、手臂血肉模糊。

一名小弟急忙拨通满立柱的电话,再不求援,这件事根本兜不住:“柱哥,不好了,兵哥被人砍了!”

1996 年的满立柱体态富态,性格沉稳,喜怒从不露于表面。接到消息,他眉头一紧:“小兵被打了?是谁干的?”

“动手的是焦元东,焦元南的亲哥哥,兵哥挨了十几刀,现在人躺在医院里。”

“哪家医院?”

“市中心医院。”

“我马上赶到,你们在楼下接我。”

陈兵是满立柱身边四大心腹之一。彼时满立柱势力还没达到顶峰,却格外看重手足情义。赶到病房,看着插着氧气管、伤势惨重的陈兵,他表面依旧平静,心底早已怒火翻腾。

“你们轮流在这里陪护,请最好的护工和专家,医药费不用心疼。” 安顿好病房的事,满立柱转身走到走廊,掏出大哥大拨通电话,“老刘,立刻带着兄弟和家伙来医院,再通知大光马上过来。”

“出什么事了大哥?”

“小兵被人打伤了。”

“谁这么大胆子?我立马带人赶到!”

很快,老刘、大光各自带着七八名弟兄齐聚医院。众人围在一起商议对策。大光是满立柱手下第一员猛将,沉默寡言,眼神凶悍,浑身带着一股戾气。其他人吵吵嚷嚷要讨公道,只有他沉声道:“柱哥。焦元南兄弟做得太过分了。焦元东常年守在道外的配货站,只要您点头,今晚我就带人找上门,给兵哥报仇。”

满立柱沉吟片刻:“要不要先给焦元南打一通电话交涉?”

“完全没必要!” 身边众人纷纷附和,“他要是顾及您的情面,根本不会下这么重的狠手,摆明了就是故意找茬,咱们直接上门讨说法就行。”

满立柱思索再三,终于点头:“大光,你带人去配货站。记住,只找焦元东,千万不要把自己陷入险境。等焦元南离开,立刻给我回信。”

大光有些不甘:“干脆连焦元南一起收拾算了!”

“听哥一句劝。” 满立柱压低声音,“焦元南不好对付,我们两家缠斗多年,始终分不出高下。只收拾他哥哥,不容易把矛盾彻底激化,我这也是在护着你。”

大光满心不情愿,却只能服从命令。谁都看得出来,满立柱对焦元南心存忌惮。

焦元南本身性情暴烈,向来天不怕地不怕,靠的是自身一身硬气;可满立柱不一样,他靠一众猛将坐镇,四大护法个个能征善战。

心腹被打成重伤,如果就此忍气吞声,往后再也没法服众。这口气,满立柱必须找机会讨回来。

夜幕降临,焦元东本来打算带着戴纪林去洗浴消遣,被纪林婉言谢绝了。“东哥,今天多谢你出手相助,吃完饭就足够了,别的消遣我就不去了。”

“哈尔滨好玩的地方多着呢,不去实在可惜。”

“心意我心领了。”

二人就此分开。戴纪林赶往姐姐家中暂住,焦元东则回到了焦元南的配货站。平日里他就在这里看管账目、打理生意,终日忙碌不停。

巧的是,当晚八点多,焦元南本人也在配货站,还有林汉强以及两名跟班,屋里人不少。

夜色渐深,大光带着弟兄悄然摸到配货站门外。

焦元东哼着小曲回到配货站,心情格外舒畅。焦元南抬起头随口问道:“哥,你刚才出去忙活啥了?”

“还能是谁,长春的小贤打来电话了。”

“小贤?他人来哈尔滨了?”

“没来。中午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你正午睡,是我接的。”

“他打电话能有啥事?”

“一点小矛盾,我随手就摆平了。”

“你给解决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事一桩,不用你操心。我出马稳稳当当就把事平了,你总觉得我办事不行,这回见识到我的手段了吧?”

屋里还有外人,焦元南也就没有继续追问:“解决妥当就行,没留下别的后患吧?”

“万事稳妥,一点纰漏都没有。”

“那你留在店里看摊,我出去应酬一下,喝点酒。”

“这么晚还要出去?”

“有位领导约我见面,必须得陪两杯。你要是喝多了,就在办公室躺着歇会儿。”

“行,我知道了,少喝点酒,注意分寸。”

“放心吧。”

话音落下,焦元南带着林汉强和两名兄弟出门上车,驱车离开了配货站。

偌大的办公楼里,只剩下焦元东,还有一个值班记账的小弟。夜里常有货车来办理配货业务,这名小弟整夜留守,平日里两人就守在这里。

门外,大光早已埋伏多时。他没有动用满立柱安排的红色捷达,而是把车藏在隐蔽角落,死死盯着大门。

等到晚上八点四十分,焦元南乘车离开,这一幕被大光看得清清楚楚。

车上一共五个人:一名司机,副驾驶坐着大光,后排挤着三名弟兄。车上备了四把猎枪,只有司机空手。

大光掏出大哥大拨通电话:“柱哥,我是大光。”

“情况怎么样?”

“焦元南已经出门了。”

“你看清屋里还剩几个人了吗?千万记住,就算抓不到焦元南,也绝对不能把自己折进去。”

“我心里有数。陈兵跟我亲如兄弟,被砍成重伤,我要是不出这口气,道上的人都会笑话咱们。你静候佳音就行。”

“万事小心,你自己拿捏分寸。”

挂断电话,大光一挥手:“下车,往里走!”

三名弟兄紧随其后,一行人快步冲进配货站,直奔办公楼。

大光素来勇猛凶悍,走到大门前,抬脚狠狠踹在门板上,房门直接被踹开。

焦元东刚躺下休息,值班小弟正趴在桌前记账,听见动静猛地站起身:“是谁?”

办公室是开阔的大平层,从门口到办公桌有六七米远。这名小弟侧着身子探头张望,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大光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正中他的肩膀。

巨大的冲击力把人横着掀飞出去,重重砸在茶几上,木桌当场碎裂,小弟倒在地上疼得不停哀嚎。

焦元东当场吓得呆住,连声惊呼。

大光连地上伤员都懒得看上一眼,带着弟兄几步冲到床边。枪口直接对准焦元东,他吓得连忙高高举起双手:“兄弟,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枪!”

“你就是焦元东?”

“你们找焦元东?他出门了,人不在这儿。”

“还敢跟我撒谎!”

大光抡起枪托狠狠砸在他头顶。

焦元东捂着脑袋惨叫出声。

“我是满立柱的人,大光!今天就是专门来找你的,跟我们走一趟!”

无论焦元东如何追问去向,一行人始终一言不发。弟兄上前揪住他的大背头衣领,硬生生把人拖拽出门,一把扔进捷达的后备箱。

从破门开枪,到绑走人离开,前后还不到三分钟。大光行事如此干脆利落,就是怕焦元南半路折返。所有人都清楚,比起行事狠辣的焦元南,他们只能速战速决。

车子一路向西疾驰,开到一处荒无人烟的废弃厂房大院才停下,四周荒无人烟。

焦元东被一把从后备箱拽出来,此刻他彻底慌了神,连声求饶。

“跪下!”

焦元东不敢违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哆哆嗦嗦地辩解:“我实在不知道哪里得罪各位了,有误会咱们可以慢慢解开。”

“你挥刀砍伤陈兵的时候,就该料到会有今天!焦元东,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焦元东还想搬出弟弟焦元南的名号施压,话还没说完,身后一名弟兄抡起枪柄,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焦元东一头栽倒在地,额头瞬间裂开大口子,血流满面,当场昏死过去,浑身不停抽搐,再也发不出声音。

身旁的弟兄举起猎枪:“光哥,干脆一枪了结他!”

大光抬手拦住:“不用下死手,我先给柱哥打电话请示。”

电话接通:“大哥,人已经被我抓过来了。”

“人控制住了?”

“您说怎么处置他?”

“当初他怎么砍陈兵,你们就原样还回去,替我给兄弟报仇。”

“说实话,我真想直接弄死他,一了百了。”

“绝对不行,闹出人命咱们都要吃牢饭。可以动手惩戒,万万不能闹出人命。”

“我明白了。”

放下电话,大光下令:“把枪收好,去车上拿砍刀。”

几名弟兄把枪械收好,从后备箱翻出片刀、大砍刀,人手一把,大光也拎起一柄长刀。

大光下手毫不留情,一刀划在焦元东的膝盖上。原本陷入半昏迷的焦元东,瞬间被剧痛疼得猛然惊醒,发出一声惨叫。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四名弟兄一拥而上,长刀纷纷落在他的额头、后脑、胳膊和前胸。一刀下去皮肉外翻,刀刀见血。

焦元东在地上来回翻滚,哀嚎不止,满身沾满泥土与鲜血。

足足挨了十七八刀,人已经快要失去意识。大光还不肯罢休,狠狠一刀扎进他的肩膀。

“焦元东,给我牢牢记住这次教训!再敢招惹我们柱哥,下次绝不留活口,连你弟弟一起收拾!”

弟兄连忙劝道:“光哥,不能把人扔在这里,再耗下去人就保不住了。”

“抬进后备箱,送到市区医院门口丢下。”

众人再次把浑身是血的焦元东塞进后备箱,车厢里淌得到处都是鲜血。车子就近赶往一家医院,众人把人抬下来,随手扔在了急诊大门口。

焦元东命大,很快被值班大夫发现,立刻拨打急救电话,把人推进抢救室缝合止血。

担架穿过医院走廊,四名护士两名大夫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不是焦元东吗?九天前才刚出院,这才几天又送回来了。”

一番紧急抢救包扎之后,焦元东浑身上下缠满绷带,只露出一张脸,被安置在普通病房。同病房的病友纷纷凑过来看热闹。

“这不是东哥吗?前阵子刚养好伤,怎么又出事了?”

此刻的焦元东陷入深度昏迷,嘴上插着氧气管,身上连着心电仪器,毫无回应。

另一边,配货站那名中枪的值班小弟,简单处理完伤口之后,第一时间拨通电话,把整件事一五一十汇报给了焦元南。一场惊天怒火,即将爆发。

小张捂着受伤的胳膊拨通电话:“南哥,我是店里值班的小张!”

焦元南心头一紧:“你声音怎么不对劲,出啥事了?”

“大事不好!东哥被人硬生生绑走了,我还挨了一枪!”

“来的都是什么人?”

“我一个都不认识,四个人手里全拿着五连发猎枪,进门就把东哥拽上车拉走了,我看得一清二楚!”

“你现在在哪?”

“我在医院,子弹打穿了我的胳膊!”

“你等着,我马上就到!”

刚挂断电话,焦元南还没动身,另一通医院打来的电话又响了,是道外第八医院。

“请问您是焦元东的家属吗?”

“我是,出什么事了?”

“我们有个情况要通知您,您别激动,人暂时保住性命了,浑身上下挨了二十多刀,伤势特别严重,人已经安顿在病房,麻烦您尽快过来结清医药费。”

焦元南长舒一口气:“多谢大夫,我立刻就过去。”

“应该的,救死扶伤是本分,您抓紧时间来吧。”

放下听筒,焦元南越想越窝火。大夫话说得太重,一开口就是坏消息,换谁都会以为哥哥已经没了。

他先安排林汉强去小张就诊的医院,垫付了一万块治疗费。等把小张安顿妥当,林汉强又陪着焦元南赶到第八医院看望焦元东。

病房里的病友全都认识焦元南,纷纷开口打招呼。眼前这一幕实在太过讽刺,仅仅九天之前,他还带着一众兄弟来到这家医院,托关系把哥哥接出院;才短短几天,人又被抬回了这里。

焦元东躺在病床上,插着氧气管,浑身密密麻麻全是刀口,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焦元南心里又酸又怒,满心的火气无处发泄。

他对着主治医生道谢:“辛苦您了。”

“也是赶巧,我马上就要下班了,一看见是你哥哥,怎么也不能撒手不管,特意留下来抢救。”

“我想问问,知不知道是谁下的狠手?”

“这我真不清楚,我们发现人的时候,他就躺在医院大门口,血流了一地。”

“明白了,谢谢您。”

大夫下班离开之后,焦元南守在病床边一夜没合眼。焦元东看着莽撞,身体素质却格外硬朗,二十多道刀口没有伤到要害,硬生生捡回一条命。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焦元东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焦元南一眼就看见了,连忙凑上前。没过半小时,人缓缓睁开了双眼,脸色惨白虚弱。看见弟弟守在床边,他费力开口:“元南……”

“哥,到底是谁干的?”

“是满立柱手下的人。”

焦元南眉头一竖:“为什么要对你下毒手?”

“前几天长春小贤托我办事,他亲戚的游戏厅被陈兵刁难,我一时好面子,带人把陈兵砍伤了。我万万没想到,当天夜里他们就找上门来伏击我,能活下来算是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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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元南理清了前因后果:“也就是说,你为了帮小贤出头,打伤了满立柱的兄弟陈兵,转头满立柱就派人把你掳走报复,对不对?”

“一点没错。”

“你安心养伤,这笔账,我亲自去找满立柱算!”

焦元东还想开口劝阻,焦元南已经转身出门,暴脾气彻底压不住了。他拿起大哥大拨通电话:“满立柱,你现在在哪?”

“你是谁?”

“我焦元南!”

满立柱语气也硬了起来:“你找我干什么?明明是你们先坏了江湖规矩!”

“你也配跟我讲规矩?这两年我一直忍让你,你反倒越来越肆无忌惮!把我哥伤成这样,我绝不会善罢甘休,你给我等着!”

“我就在这儿等着,我看你能闹出什么风浪!”

电话狠狠挂断,焦元南厉声喊道:“汉强!”

“南哥!”

“我给你一天时间,想尽一切办法,把满立柱的家庭住址查清楚。”

“放心,我马上去办!”

林汉强匆匆离去,此刻的焦元南怒火冲天。他回到道外的配货站,办公室地上还残留着昨夜打斗的血迹。

林汉强办事效率极高,不到五个小时就回了电话,下午两点准时拨通号码:“南哥,查到了。”

“地址在哪?”

“道里的景泽花园。他把一楼二楼打通,装成了小别墅。我托了好几层朋友才打听明白……”

焦元南没等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办公室库房的铁皮柜子里,藏着十几把猎枪。他一把拉开柜门,抽出两把五连发,一把别在腰间,一把攥在手里。

门外两名兄弟连忙迎上来:“南哥!”

“上车,立刻动身!”

两名弟兄也随身带了家伙。焦元南盛怒之下亲自开车,坐上那台绿色丰田 4500,一脚油门从道外直奔道里。

小区门口的保安伸手拦车:“停车检查!”

此刻的焦元南早已失去理智。九十年代中后期,他在哈尔滨行事本就肆无忌惮,眼下满腔怒火,根本顾不得阻拦。他油门一踩到底,径直朝着栏杆冲了过去。保安吓得慌忙躲闪,只差半步就被车撞上。

车子时速飙到一百多迈,道闸直接被撞飞,车头大灯、保险杠撞得稀烂,他丝毫没有停顿,径直开进小区。连着急打几把方向盘,车子冲到楼下,一脚急刹停稳。

下午三点,天光正大亮。焦元南推门下车,端着猎枪顶上膛,身后的兄弟看得心惊肉跳,知道南哥这回是真动了杀心,只能默默跟在后面,不敢多劝。

焦元南红着双眼冲到单元门口,狠狠砸门:“开门!赶紧开门!”

巧的是,满立柱并不在家,屋里只有他的妻子和妹妹。两个女人吓得浑身发抖,怯生生地问道:“您找谁?”

“再不开门,我就开枪了!把门打开!”

房门刚拉开一条缝,焦元南一眼看清开门的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女人。即便怒火攻心,他还保留着一丝底线。

他咬牙问道:“满立柱人呢?”

“我是他妹妹,我哥出门办事了。”

这时满立柱的妻子走了出来,她认得焦元南,连忙开口:“元南,立柱真的不在家。”

身后的兄弟低声劝道:“南哥……”

焦元南死死攥紧手里的枪,硬生生压下火气:“今天屋里只有女眷,我不为难你们。”

他强忍怒火转身离开,在门外平复了好半天情绪。

弟兄追上来问道:“大哥,咱们就这么走了?”

“废话,对着女人动手算什么本事!走,去他的生意场子,把他的买卖砸烂!”

一行人重新上车,保安正蹲在地上收拾被撞坏的栏杆,看见这台绿色越野车再次冲出来,吓得抱头躲闪,根本不敢上前阻拦。

找人难找,找生意场子却轻而易举。满立柱当年在道里产业众多,洗浴、歌厅遍地都是,大多是合伙生意。

其中规模最大的一家洗浴中心,在道里能稳稳排进前五,也是满立柱手里最红火的产业。早些年两家还没结怨的时候,焦元南还来过两次,门清路熟。

车子停在洗浴大门口,门前站着六名保安,有指挥车辆的,有站岗放哨的。看着这台没有牌照的顶配越野车,众人一时不敢上前盘问。

焦元南推开驾驶室车门,一手端着五连发,腰间还别着一把。保安定睛一看,瞬间脸色大变:“不好,是焦元南来了!”

那个年代,焦元南的名号在哈尔滨如雷贯耳,道外的势力压过道里一头,门口的保安没人敢上前阻拦,纷纷向两边退让。进出洗浴的客人,有不少认识他;就算素不相识,看着他手里明晃晃的五连发,也没人敢上前拦挡。

焦元南一路径直冲进大厅。吧台边正围着七八个人结账,能来这种高档洗浴消费的,全是家底厚实的有钱人。沙发上还坐着一排女服务员,短裙露着小腿,足足七八个人,站在店里招揽客人。

大厅里经理、服务生忙得脚不沾地,场面十分热闹。焦元南径直走到大厅正中央,一时之间,竟没人察觉到他闯了进来。

他哗啦一声顶上膛火,抬手朝着吧台轰然开了一枪。枪响瞬间,大厅彻底炸开了锅。众人惊魂未定,回头看见持枪的焦元南,尖叫着往门外狂奔。

洗浴经理吓得浑身僵直,看清来人是焦元南之后,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拱手:“南哥!”

焦元南猛地回过头,目露凶光:“满立柱在哪?”

“柱哥今天没来店里。”

“他去哪儿了?”

“南哥,我实在不清楚他的行踪。”

“废物!”

话音未落,焦元南接连又开了两枪。他快速装填子弹,端着猎枪在大厅里接连扫射。大厅里二三十名顾客,不管是站着的、蹲着的还是坐着的,全都吓得趴在地上抱头躲闪,哀嚎声此起彼伏。

身后的两名兄弟全程没有动手。焦元南气得浑身发抖,高声怒吼:“所有人都听着,我是道外焦元南!回去转告满立柱,但凡让我撞见他,我必定要他性命!走!”

一行人转身登车,紧接着直奔隔壁的歌厅,两处相隔也就七八百米。

车上,焦元南把枪递给兄弟,二人麻利压满子弹,再恭恭敬敬放到副驾,留着等南哥随时取用。

下午这个钟点,歌厅还没正式上客。在这里看场子的是满立柱手下二线头目,外号毛子。毛子光着膀子,一身过肩龙纹身,身形魁梧,平日里在这一片横行霸道,身边围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女服务员说笑。

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响彻街头,那台军绿色丰田 4500 猛地停在歌厅门口。

毛子下意识回头嘟囔:“谁开车这么莽撞?”

话音还没落,焦元南已经推门下车。毛子一看见他,瞬间像耗子撞见了猫,浑身发僵。九十年代的哈尔滨,很少有人不惧怕焦元南,就连外地过来的江湖人物,都要靠着南哥照拂才能站稳脚跟,足见他的分量。

焦元南端着猎枪顶到毛子身前:“满立柱人呢?”

“柱哥已经好几天没来店里了。”

“你是他手下管事的?”

“没错,这家店由我看管。”

一旁的几个女服务员吓得捂住嘴巴,大气都不敢喘。她们在圈子里早听过焦元南的大名,算得上哈尔滨江湖里的顶尖人物,寻常混混她们还能谈笑周旋,可对上怒气冲冲的焦元南,个个心里直发慌。

焦元南握着枪沉吟片刻,性格阴晴不定,谁也猜不透他的想法。身边兄弟低声劝道:“南哥,人不在,咱们先走吧。”

“走。”

众人迈步向车门走去,刚走出两三步,毛子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捂着胸口连连后怕。

谁也没料到,焦元南猛地一个转身,抬手就是一枪!

“啊!”

子弹正中毛子的腿,他当即惨叫着倒在地上。几名女服务员吓得浑身发抖,眼前的场面远远超出了她们的见识。江湖争斗她们见过,可从来没见过焦元南这般喜怒无常,说动手就动手。

两名弟兄一脸错愕:“南哥,这……”

“跟着满立柱混,就得一并受罚!上车!”

接连扫平洗浴、枪击歌厅头目,焦元南心头的怒火才稍稍平复。他拿起大哥大,拨通了满立柱的电话。

“满立柱!”

“焦元南,你是不是去过我家里了?”

“没错。实话告诉你,我已经给你留了一命,今天你要是在家,绝对活不到现在。抓不到你,这件事永远不算完,咱俩的仇没完!”

“好,既然这样,那咱们就正式摊牌!”

“正合我意,你给我等着!”

挂断电话没多久,洗浴经理就慌忙打来电话:“柱哥,我是小陈。刚刚焦元南闯进来开枪闹事了!”

“他闹成什么样了?”

“他拿着五连发四处放枪,追问您的下落,店里二三十名客人全都吓得趴在地上不敢动弹。他还撂下狠话,抓到您就要下死手。”

“我知道了。”

没隔几分钟,歌厅的女服务员娇娇又打来电话,声音带着哭腔:“柱哥,不好了,毛子被焦元南开枪打断了腿!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

满立柱心头一沉。

此刻大光、老刘一众弟兄全都守在医院里,听完消息个个义愤填膺。“柱哥,咱们直接跟他硬碰硬!我来打头阵!我早就想和焦元南分个高下,让整个哈尔滨都看看,到底谁才是硬茬!不跟他做个了断,他会一直死缠着咱们不放!”

满立柱心里十分清楚,焦元南的脾气就是这样,找不到人就会没完没了上门闹事,一旦碰面,出手便是死招,一味躲避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古语说得好:当断不断,不是好汉;当决不决,不是豪杰。

思索再三,满立柱拨通了焦元南的电话:“焦元南,我是满立柱!你敢报出你的位置吗?躲来躲去算什么英雄好汉?当初对我哥哥下手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吗?别让我看不起你!”

焦元南冷笑一声:“想定点决斗?行,你来定规矩。”

“两天之后,咱们正式了断!”

“你现在倒是越来越飘了,居然敢跟我约架。这一次,我一定要把你彻底压下去!地点你来说!”

“你敢来道里吗?”

“整个哈尔滨我都能横着走,还分什么道外道里?把时间地点说清楚!”

“两天之后下午五点,就在我那家洗浴门口一决高下,你随便召集人手!”

“一言为定!这两天我不再主动找你麻烦,到时候咱们光明正大对决!”

双方挂掉电话,都开始紧锣密鼓地布局。

客观来讲,1996 年的满立柱实力不容小觑,家底厚实,生意遍布各处。他和焦元南最大的区别在于:焦元南结交的大多是江湖亡命徒,旁人多半是迫于武力才俯首听命;而满立柱长袖善舞,每一段人脉都经营得扎扎实实,尤其善于打通各界人脉,把大半精力都放在生意和人情往来上。

虽然手下有大光、老刘几员猛将,可双拳难敌四手。论街头混战的硬实力,满立柱确实比不上根基深厚、下手凶狠的焦元南。想要稳操胜券,就必须请来外援。

满立柱拿起电话,拨通了赵纯:“喂,赵纯老弟。”

“柱哥?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件事想请你搭把手,两天之后我要和焦元南定点对决。”

赵纯大吃一惊:“您要和焦元南约架?”

“没错。这是道里与道外两股势力的较量,我想借着这次机会分出胜负,老弟,务必过来帮我撑撑场面。”

赵纯十分为难:“柱哥,实在抱歉,我实在掺和不了这件事。你们二位都是哈尔滨数一数二的人物,都是我的前辈。我无论帮哪一方,都得得罪另一个人,哪边我都惹不起,实在没法站队,还望您多多包涵。”

满立柱叹了口气:“既然你这么为难,那我也就不勉强你了。”

“哥,你放心,两边我都不掺和。往后咱们该怎么相处还怎么相处,你们俩依旧都是我的朋友,我谁也不偏向,你看这样行吗?”

“可以。”

电话挂断,满立柱又拨通了连博伟的号码。“柱哥,您说。”

“我要跟焦元南动手,你得来帮我。”

“哥,你们俩掐起来,我实在没法出头。”

“平日里我待你不薄吧?”

“哥,这不是人情厚薄的事儿。焦元南对我也够意思,之前我好几次去哈尔滨要债,全靠他出面摆平。两边都是交情,我实在没法站队。”

“行,我不勉强你了,你先挂了,我再找找别人。”

放下听筒,满立柱满心无奈。一圈外援联系下来,整个哈尔滨居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手。那个年代江湖约架,人手不够从邻市调人本是常态,可一连打出去六七个电话,一听见对手是焦元南,所有人都纷纷推脱。大家说辞大同小异:两头都认识,贸然掺和进去,最后只会里外不是人。

这一刻满立柱心里清清楚楚,焦元南在哈尔滨的分量,真不是轻易就能撼动的,就算自己再发展两年,也未必能稳稳压住对方,其中难处只有自己心里明白。

而另一边,焦元南同样在四处召集人手,刚才满立柱联系过的那些人,他也挨个打了电话。拨通连博伟电话时,对方一开口就慌忙打招呼:“楠哥!”

焦元南开门见山:“两天之后我跟满立柱定点对决,过来帮我。”

连博伟急得直冒汗:“楠哥,您这不是为难小弟吗?”

“交朋友讲究随心,愿意跟我的就站我这边,实在不行,咱们只能各站一边。”

“楠哥,千万别这么说。实话跟您讲,满立柱刚刚也给我打过电话。”

“也是叫你去对付我?”

“跟您说的一模一样。”

“那你怎么答复他的?”

“楠哥,我只能保持中立,谁也不帮。你们二位的恩怨,我们这些旁人实在插不上手。”

焦元南心里明白其中的门道。混到他和满立柱这个层级,一旦死磕到底,中间的中间人没人敢贸然站队,沾上边就会惹一身麻烦。他压下心头火气,冷冷说道:“行,我不为难你,就当这事你从来没听过。”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身边兄弟看他面色阴沉,连忙上前询问:“楠哥,连博伟能带人过来吗?”

焦元南瘫坐在沙发上,摇了摇头:“全是一路货色,个个都想保持中立,谁也不敢得罪人。”

“那咱们还要不要再找找其他人?”

“不用再打了,结果都一样。哈尔滨圈子里能调动的人我都问遍了,剩下的没人敢蹚这趟浑水。”

他点起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本地靠山指望不上,我就不信调不来人手。”

镜头转回满立柱这边。接连碰壁之后,他心里憋屈到了极点。自己生意红火,人脉遍地,可一遇上和焦元南硬碰硬,往日里称兄道弟的朋友全都往后缩,没有一人敢挺身相助。

大光、老刘、大力几名心腹都看在眼里。

大力开口宽慰:“柱哥,这太正常了。焦元南下手狠,报复心又强,道上没人不怵他。大家不是不给您面子,是真不敢沾这事。”

老刘跟着附和:“哈尔滨圈子就这么大,咱们认识的人,焦元南全都熟。帮咱们,就要提防楠哥秋后算账;帮楠哥,又没法跟您交代,他们只能两头观望。”

大光往前踏出一步,说得直截了当:“柱哥,外援咱们别再指望了,根本靠不住。咱们自己手下能集结出一百五六十个铁杆弟兄,实打实能打。焦元南找人也会遇上同样的难处,他能调动的也只有手下那一百来号人。论人手,双方旗鼓相当。”

满立柱眉头紧锁:“可焦元南的名头比咱们响,下手也更豁得出去……”

大力一拍桌子:“名头再响又能怎么样?咱们这一仗不求把对方打垮,只求不能认怂!只要敢正面跟他硬碰硬,往后整个哈尔滨江湖,没人再敢小瞧您满立柱。咱们只求不输阵势,不栽面子!”

大光高声表态:“柱哥,您放心,我来打头阵,绝对不会掉链子!”

满立柱沉默良久,看着忠心耿耿的几位兄弟,胸中的憋屈渐渐化作一股狠劲。“照你们这么说,咱们自己的人手足够了?”

大力点头:“人手够用,成败全看弟兄们敢不敢冲。让大光带队冲锋就行。”

大光应声领命:“没问题,我来领头!”

与此同时,道外的焦元南手下也聚拢了一百多名核心弟兄。抛开外援不谈,双方本部人马实力不相上下,唯一的差距,就是焦元南行事更加凶悍,江湖威望更高。

焦元南同样四处求人无果,所有人都坚持中立,不肯掺和这场争斗。接连碰壁,把他气得不轻。

“哈尔滨没人肯帮忙,那我就往长春打电话!当初我一次次帮小贤摆平麻烦,现在轮到我落难,他该出手拉我一把了!我倒要亲眼见识见识小贤到底有多大能量!”

他当即拨通了长途电话。

电话接通:“喂,我是焦元南。兄弟,这次要麻烦你了。”

小贤应声:“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人跟你讲吗?我哥当初为了帮你亲戚出头,被满立柱带人砍成重伤!”

“满立柱是什么人?”

“哈尔滨另一伙江湖势力,一直跟我水火不容。”

“你打算怎么办?要收拾他?”

“这事本不该牵扯到你,我也不是想找你算账。可我哥挨了二十多刀,这口气我必须讨回来。”

“你需要我怎么配合?”

焦元南语气恳切:“小贤,咱们相交这么久,一直都是我在伸手帮你。我性子直,也就不绕弯子了。我跟满立柱约好了,后天下午五点,在他道里的洗浴门口定点对决。我把哈尔滨能找的人问了个遍,所有人都选择中立,谁也不肯站队。我担心仅凭手下一百来号弟兄,人数上会吃亏。”

“你都有一百多人了,还嫌少?” 小贤不由得吃了一惊。

“你不清楚情况,满立柱近两年势力扩张得很快,我摸不准他会不会从外地调来援军,就怕对方人手压过我们。单拼本部弟兄我底气十足,就怕对方搬来外援。”

“元南,你放宽心。只要有我在,满立柱休想从吉林调过来一兵一卒。”

“你在吉林有这么大的话语权?”

“我不敢把话说满,可只要是吉林道上的人,听说要跟我作对,绝对不敢动身前往哈尔滨,你信不信?”

“我信!那你至少帮我抽调五六十个弟兄。”

“五六十人小事一桩,等我消息。什么时候动手?”

“后天下午五点。”

“我明天中午准时赶到。”

“不用这么急,你慢慢集结人手,后天早上到道外汇合就来得及。”

“明天中午就动身,我一通电话就能把人凑齐,你安心等我。”

挂断电话,焦元南满心踏实。他还不完全了解小贤的能量。真论拳脚勇猛,小贤未必是顶尖,但论号召力,在一众江湖大哥里绝对名列前茅。凭着仁义的名声,黑白两道都愿意给他面子,在整个吉林地界,一呼百应,人脉盘根错节。

小贤心里也暗暗打定主意:远赴哈尔滨帮焦元南,绝不能丢了长春的脸面,不能让吉林江湖被人看轻。此行代表的是我孙世贤,代表整个长春。

他立刻开始挑选精锐人手,第一个电话打给木子强。

“贤哥。”

“你现在在榆树吧?”

“一直在榆树待命,您吩咐。”

“从榆树抽调十名敢冲敢打的弟兄,今晚整装完毕,明天一早动身赶往哈尔滨,先去道外找旅店落脚,等我到了再统一行动。”

“保证完成任务!还用准备别的东西吗?”

“把家伙都带齐全。”

“明白,贤哥!”

放下电话,小贤紧接着拨通二怪长海的号码。

“长海吗?”

“贤哥!”

“你现在在汽车厂那边?”

“对,我一直在这边。”

“立刻组织人手,明天跟我一起动身去哈尔滨,跟着我办事。”

“哥,是要去跟人动手吗?”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跟着我走就行。”

“没问题贤哥,我马上安排弟兄!”

挂断和徐明的通话,小贤又敲定了张红岩这支队伍。这三路人马是必带的主力。紧接着,他又联系了大庆,特意叮嘱:不要那些只会咋咋呼呼的混混,务必挑出下手够狠、遇事敢往前冲的硬茬。

大庆在宽城精挑细选,带来十五六个昔日狼队的老牌弟兄。沙老七、陈海、二林子,再加上秦猛在五马路的七八名手下,全都应声赶来。仅仅南关一带,凑齐的人手就将近五十人。长海、张红岩这些大哥都是孤身带队,手下弟兄另算。

彼时的小贤在长春号召力无可匹敌,一呼百应。他拨通邱刚的电话。

“贤哥。”“你在桂林路吧?明天我动身去哈尔滨办事,要跟人动手,过来帮我撑场子。”“没问题!哥,我能带三四十个弟兄。”“全都带上。”“好,上午十点,咱们在金海滩集合出发。”

电话一挂,算上所有人手,人数已经突破一百。邱刚手下个个骁勇善战,放眼整个长春,再也找不出第二支这么能打的队伍。

这一次,小贤没有联系老歪。在他心里,长春地界能真正硬碰硬的势力,一共就四伙:邱刚、梁旭东、大庆,再加上自己。梁旭东和他之间关系微妙,这次自然不便开口邀约。去往哈尔滨必定途经德惠,他拨通了徐明的电话。

“二哥。”“有事?”“明天跟我去一趟哈尔滨,帮我一个朋友焦元南撑场面,要集结精锐人手,只要敢下死手的硬汉,别带中看不中用的人。”“我手下哪有软柿子!我亲自带队去德惠等你,到时候两车人马汇合。”“一言为定,明天上午碰面。”

挂了电话粗略一算,不算外地援兵,单单长春本地召集的弟兄就有一百二三十人。焦元南只一通电话,就能从吉林拉来上百号精锐,这排面,绝对算得上顶尖江湖大哥。别说九十年代,就算放到现在,能随手召集百余人的人物,也是寥寥无几。

转眼到了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小贤起得很早,七点多就在金海滩一楼吃完早饭。

楼下车辆络绎不绝,一台接着一台停靠在门口。各路熟人陆续赶来,长海、长江率先到场。长江一只眼睛受过伤,长海腿脚不便,可兄弟有事,二人二话不说赶来助阵,二怪兄弟俩的凶悍名声可不是吹出来的。

于永庆、李殿起、张红岩、张涛一众老友齐聚在此。二林子、沙老七、陈海、大猛带着八九个弟兄站成一排。大猛梳着大背头,一身西装,双手叉腰,气场十足,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才是牵头的大哥。

不到九点,金海滩门前已经聚集了八九十号人。远处九台轿车浩浩荡荡驶来,头车正是尾号三个六的凌志,邱刚带着朝阳的弟兄到了。

大庆不由得惊叹:“连邱刚都亲自来了,贤哥的面子真是太大了!”

邱刚推门下车,身后跟着庞毅、尹辉、刘航几员猛将,一共将近四十人。此刻门口总人数已经突破一百二十人,再加上榆树木子强的十个人,还有德惠徐明的队伍,总人数直奔一百七八十人,远远超出了小贤最初的预估。

小贤走出大门,众人纷纷上前打招呼。邱刚快步上前握手。“贤哥,自家兄弟,不用这么客气。”庞毅、尹辉也上前问好。小贤看着庞毅开口:“当年你和法英四哥那点过节,都是误会,往后翻篇了。”“早就过去了。”

彼时大家交情深厚,彼此都是交心的兄弟。有人提醒时间,九点二十,该准时动身了。

小贤大手一挥,众人纷纷登车:“先去德惠汇合,出发!”

长长的车队一路奔赴德惠。车上弟兄们吃面包、抽烟、闲谈,神色松弛,常年闯荡江湖,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

商贸广场前,徐明带着十二台车等候多时。两车人马会合,老友见面分外亲热。

跟着小贤外出办事,小弟们个个满心欢喜。远赴外地出手,每人最少能拿到五百块酬劳,事后还管吃喝玩乐、洗浴消遣。大哥懂得体恤手下,才能一呼百应。要是每次都抠抠搜搜,用不了两回,就再也召集不到人手。这么多年,小贤向来出手大方,小场面一人几百,大规模打斗直接给到一千,从不亏待弟兄,这就是大哥的格局。

一众大哥也满心期待,跟着小贤远赴哈尔滨,既能结交人脉,万一打出名头,回去之后在圈子里也多了一桩谈资。

徐明跟上车队:“贤弟,我跟在你车后。”

从长春开出来三十多台车,加上德惠徐明的车队,总共将近五十台轿车,队伍绵延一大片。当年东北江湖集结,动辄几百号人,场面十分浩大。

车队一路途经扶余,直奔哈尔滨地界。

小贤拨通焦元南的电话。“元楠,我们快到了。”“贤哥,我一直在等你!要不要先在市区兜几圈震慑一下对方?满立柱在道里根基很深。”“他再厉害,看见我两百号弟兄,也得心里发慌。”“你拉来两百人?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两百人还不够,不够我随时再加人手。在吉林地界,我随随便便就能拉起三百弟兄。”“贤哥,能交到你这个兄弟,真是我这辈子的福气!一定要在道里主干道转一圈,再赶来道外。我在各个路口都布好了人手接应。吉 A 牌照的车队招摇过市,我就要让满立柱看清,我焦元南背后有靠山!”

“没问题,咱们一会碰面。”

一旁的林汉强听得目瞪口呆:“楠哥,小贤拉来了两百号人,五六十台车?长春一把手果然名不虚传,这实力谁能比得了!”

吉 A 牌照的长长车队,在道里主干道缓缓驶过。车窗里抽烟闲谈的壮汉,满身纹身,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远道而来的江湖队伍,路边行人纷纷侧目避让。

车队开进道外,焦元南一行人早已在路边等候。虎头奔打头的车队气势十足,看得焦元南心潮澎湃。

他老远就挥手呼喊:“兄弟!”

小贤推门下车,大庆一众弟兄也紧随其后,两伙人终于碰面。
车队在路边一字排开,焦元南就是要造出这种声势,让整条街上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大庆带着一众长春大哥纷纷下车,徐明、张红岩、张涛、李殿起、于永庆、邱刚,还有于长江、于长海、木子强一行人,挨个走上前和焦元南握手。“我是木子强,贤哥的兄弟。”“我大庆,跟着贤哥过来的。”

足足十六七位长春有名有号的大哥,张口全都是 “贤哥的兄弟”。就算是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焦元南,也不由得暗自叹服小贤的面子。

焦元南连忙抬手招呼:“都上车跟我走!酒店我全都订好了,先安排大伙吃饭,今晚我做东!”

小贤摆了摆手:“元楠,咱们不用这么客套。办完这件事我们就动身回长春,酒席就简单吃口饭,今晚一滴酒都不喝。”

“好不容易聚一回,哪能不喝两杯?”

“你得听我的。”

“好好好,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