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资讯
“每个投资人都应该成为历史的学生。历史也许不会精确重复,但它确实会押着相似的韵脚。”
“便宜本身,并不是一种策略。”
“重要的是,你要学会在脑子里同时容纳几种彼此并不完全一致的想法。”
“(当下)人们正在用非常高的价格买东西,好像未来极其可预测、极其清晰。”
“我深信,价值投资者赚钱,靠的是坚持自下而上。如果你持有的是一组便宜资产,而且你对它们做过压力测试,也足够诚实地审视过它们,它们确实是便宜的,那么你大概率会没事。”
“我希望自己当年更早理解硅谷作为经济引擎的重要性。我确实认为作为价值投资者,我当年可能太按图索骥了,没有足够关注风险投资这台经济引擎。”
1982年,25岁的塞斯·卡拉曼(Seth Klarman)走进一家还在筹建中的公司。
没有股权,只有几位创始家族交到他手里的2700万美元,和一句“我们一起想想,怎么聪明地处理这笔钱”。
那是滞胀、高利率、人人怀疑股市的年代。事后看,它恰好是一轮历史性牛市的起点。但身处其中的人,根本不会知道自己正站在起点。
四十多年后的Baupost,成了波士顿乃至整个华尔街都熟知的名字,卡拉曼曾一度持股过半,如今则把这块蛋糕分了很多与团队分享。
他掌管着这个多策略平台,是公认的传奇价值投资人。1991年写的《安全边际》(Margin of Safety),出版时悄无声息,总共大概只印了7000本,后来以“地下经典”的方式被同行甚至竞争对手抢着买去培训团队。
2026年6月上旬,SpaceX上市前的几天,很少公开亮相的塞斯·卡拉曼与巴里·里索兹(Barry Ritholtz)进行了一场深度对话。
里索兹主理的播客Masters in Business自2014年至今已积累数百期访谈。两人从风险聊到当下市场,从困境债聊到房地产,也聊到兴趣爱好和给年轻人的建议。
听下来,有几个非常有获得感。
一是历史与周期。卡拉曼反复回到一个判断,只要市场仍由人类主导,狂热、泡沫、恐慌的周期就不会消失。
二是纪律之下的灵活,这或许是外界对他最有辨识度的印象。Baupost在公开股票、困境债、房地产、私人投资四个领域里寻找机会,团队也以“多面手”的方式交叉训练。
他说,你要学会在脑子里同时容纳几种彼此并不完全一致的想法。
谈到巴菲特时,他几乎是在描述自己:关注下行风险,重视具体公司,而不是过度担心整个市场;愿意持有现金;同时也愿意对很多事情没有观点(保持开放的心态,接受各种可能性)。
现金对他而言是一种有价值的选择权——尽管他坦言,自己也曾在持有过多现金这件事上犯过错。
三是自下而上投资但要“留一只眼睛盯着天气”。 他说,就像你去露营,不会在可能遇到暴风雨的时候毫无准备。金融市场里也是一样。
保护下行风险,是让资本持续复利的基石。
四是他对AI的态度——既有拥抱,也有谨慎,绝不是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
卡拉曼视AI为一场结构性巨变,花大量时间研究,也推动团队把AI纳入工作流。他坦言价值投资机构很难直接做多AI,但仍找了一些方式获得相关敞口。
谈到风险,他认为市场低估了那么多巨型IPO对于市场抽水的压力。
对话结尾,里索兹问他:有什么是四十多年前知道会更好?
他认真想了想,很坦诚地说,希望自己更早理解硅谷作为经济引擎的分量,更早理解美国的创造力与独创精神。因为如果早一点想通这件事,他会在自己的基金会里、也会建议机构组合里,配置一部分风险投资。
这些话从一位传奇价值投资者嘴里说出来,是有分量的。对于当下的我们,如何用更开放的心态去看待AI时代的滚滚洪流,也会有所启发。
聪明投资者(ID: Capital-nature)精译整理全文分享之。
从小就对小生意充满热忱
里索兹 你本科在康奈尔读经济学,后来又拿了哈佛商学院MBA。你最早的职业规划是什么?
卡拉曼 我其实一直对投资很感兴趣。
甚至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看棒球数据。后来我注意到,报纸上除了体育版的那些数字之外,还有另外一堆数字栏目。
我问邻居那些数字是什么意思,然后开始慢慢理解股市,也开始关注股市。
当然,那时候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我很早就开始留意这些东西。
我倒不是说自己从小就有一个明确的职业规划,但我确实一直被股市吸引。
我觉得,我天生就喜欢解谜。我每天都做文字谜题,也喜欢解数学题。我到现在还订阅一本戴尔出版的数学谜题书。
而股市就是一个巨大的谜题。金融市场也是一个巨大的谜题。
它到底是怎么运转的?一家公司的经营表现是怎样反映到股价里的?一个投资人又怎么可能跑赢其他所有人?
这些问题,都是吸引我进入这一行的部分原因。
里索兹 我很好奇,你最早是怎么从报纸上的股票价格表,真正走进这个世界的。
你在巴尔的摩长大。父母在你很小的时候离婚了。你母亲是英语老师,后来成为精神科社工;你父亲是健康经济学家,曾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和纽约大学工作。
所以最开始真的就是,你在翻体育版的时候,顺手翻到了旁边的股票版,然后被那些数字吸引了吗?
卡拉曼 没错,真的就是这样。纸面上的那些数字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觉得,我的“起源故事”和很多后来进入投资行业的人很像,比如沃伦·巴菲特,还有托德·库姆斯(Todd Combs)等等。
我从小就对小生意感兴趣,也想赚钱。
所以我给《巴尔的摩太阳报》送过报纸;某个夏天,我在家门口摆过刨冰摊;我割草、扫落叶、铲雪,也给附近孩子办一些小型游园活动之类的。
我还在宗教学校卖糖果。每周二和周四,孩子们放学后都饿坏了,我就在周末把糖果买好,带到学校卖给他们,赚一点套利利润。
所以这其实是一种模式:我从小就对小生意、赚钱这件事感兴趣。慢慢地,这种兴趣就发展成了对股市的兴趣。
我大概10岁左右,用一部分礼物钱买了人生第一只股票。
里索兹 等一下,10岁应该还不是成年礼的钱吧?
卡拉曼 当然。那应该只是礼物钱。后来成年礼的钱又陆续加进来。
我当时买了一股强生。
里索兹 现在还持有吗?
卡拉曼 没有了。后来它一拆三,但最终我应该是把它换成了别的我更喜欢的东西。
25岁机缘巧合接掌初创的Baupost
里索兹 坊间常有一种说法,说你是Baupost的联合创始人。但更准确地说,是几位创始家族已经准备成立这家公司,然后把你请进来,帮他们管理资金。
不过,不管怎么讲,你当时才25岁。几位家族手里有一大笔财富,然后他们说:“我们找这个年轻人来帮我们打理投资组合吧。”这件事本身太不可思议了!
卡拉曼 是啊,如果我是他们,我也会有同样的疑问,这个年轻人凭什么知道该怎么管这些钱?
所以我并不认为,一般人应该在25岁就去创办一家投资公司。而且严格说,我也确实不是Baupost真正的创办人。
当时这家公司正在筹建过程中,四位客户(也就是后来的创始人)聚在一起,他们想搭建一个机构化的平台:一方面,这个平台可以自己做投资;另一方面,也可以把钱交给已经在投资行业里的人管理。
我理解他们当时想建立的,是一套制度化的结构和框架,确保这笔钱能够被妥善管理。
别忘了,那是20世纪80年代初。你知道那段历史,当时的市场和经济环境都非常令人不安。
市场波动很大,股市已经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低迷,实体经济也高度不确定。滞胀一度非常严重,美国国债收益率也不断走高。
那是一个很紧张的时刻。
我想,他们当时最关心的,不只是让财富保值,也包括把这些资产真正管理好、核算清楚。该收的债券息票要收,该拿的股息要拿,所有这些基础工作都要有人认真处理。
正巧几位创始人当时也都在出售自己的企业。
而我的机缘在于,我当时还在商学院读书。比尔·珀夫(Bill Purvu,Baupost早期重要人物)是我的房地产课教授。他和几位朋友当时正在出售波士顿的Channel 5电视台,比尔本人是这笔交易的重要投资人之一。
那是当时电视台出售交易中规模最大的一笔,买方是Metromedia。Channel 5是波士顿的ABC附属电视台。
另一位朋友则拥有一家计算机出版和咨询公司,当时也正在出售。
所以,这几位创始人手上就有了一笔2700万美元的资金。
他们最初给我的工作邀请,并不是“你来管理一只基金”,更像是 “你加入我们,我们一起想想,怎么聪明地处理这笔钱”。
里索兹 后来,你逐渐成为Baupost的主要合伙人。不知道用CEO这个词是否准确。
卡拉曼 最初大概七年,我并不是CEO。后来我成为CEO,并且实际上取得了公司的控制权。
这有点像一份握手协议。我们当时有一个共识:如果我努力工作,为客户做出好的业绩,他们就会用公司股权来认可我的贡献。
公司成立那一天,我没有任何股权。后来,我最终拥有了超过一半的股份。
里索兹 最后拥有超过一半。这太惊人了。那四十多年之后……
卡拉曼 现在已经少很多了。因为我非常相信,要和团队分享这块蛋糕。
里索兹 这很合理。
自下而上寻找具体情境中被错误定价的资产
里索兹 你刚才提到,那是一个充满动荡和滞胀的年代。此前大约16年,从1966年到1982年,如果我没记错,扣除通胀之后,股市实际回报可能下跌了七成左右。
而1982年后来被证明是一轮历史性大牛市的起点。
这段经历对你理解风险、理解机会有什么影响?在1982年的现场,市场看起来是什么样子?我想,当时大多数人应该仍然非常悲观。
卡拉曼 是的。如果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Malcolm Gladwell,作家,《异类》等书作者)来看,他可能会说,1982年创办一家投资公司,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时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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