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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 年 2 月 8 日,农历腊月二十三,小年祭灶。豫东朱集寨世代恪守的乡土年俗,本是乱世苍生攥在寒冬掌心的细碎暖意,是风霜岁月里岁岁不变的烟火期许,是贫瘠年岁里最温柔的精神慰藉。可1942年的深冬,凛冽寒风裹挟漫天黄沙席卷古寨大地,将这份传承百年的年俗温情彻底冻结、碾碎,遍地只剩苍凉萧瑟,满心皆是沉郁悲凉。

豫东民俗志》(1998年版·民俗篇)明文记载,民国豫东祭灶规制完备、户户恪守,是深植乡土血脉的年岁仪式。每至小年,乡民皆熬煮金黄透亮的麦芽糖,捏成糖棍、糖瓜、灶君糖像,取“粘住灶君嘴,上天不说坏话”的朴素心愿。家家户户清扫灶台、除尘扫舍,将黍米蒸糕、白面馒头、清茶素果整齐陈设,袅袅香火扶摇而上。乡人躬身叩拜,不求富贵荣华,唯盼阖家安稳、五谷丰登、岁岁无虞。这份质朴纯粹的祈福仪式,曾是豫东大地最温热动人的人间底色。

1942年之前的朱集寨,小年从来都是深冬寒月里最鲜活温热的景致,烟火氤氲、岁岁安稳,是乡土岁月里最动人的寻常光景。

彼时深冬虽寒,却有暖阳破雾、烟火暖尘。天刚破晓,薄曦穿透朦胧晨雾,轻柔洒落青瓦街巷。墙头残雪皑皑,踏之咯吱轻响,细碎声响转瞬被街巷喧腾的人声覆盖。寨口集市早早苏醒,货郎吆喝婉转悠长,乡民议价闲谈质朴温热,孩童身着虎头鞋穿梭追逐,细碎笑语洒满街巷。整座村寨浸在融融年气之中,冬日凛冽,尽数被温柔的人间烟火消解殆尽。

街巷最红火的,永远是祭灶糖摊位。金黄软糯的麦芽糖铺在干净木案上,清甜香气随风漫溢整条街巷,勾得孩童们踮脚围拢、探头张望,一双双澄澈眼眸紧盯圆润糖球、笔直糖棍。大人们笑着捻出铜板,宠溺买下一块,看着孩子含糖浅笑、嘴角沾着晶亮糖渍,眉眼弯弯的模样,让一整年的劳作奔波都变得温柔值得。

祭灶扫尘、除旧迎新,是豫东大地千年未改的淳朴年俗。《淮阳县志》(1991年版·民俗篇)载,此俗明清已然盛行,岁岁相传、从未间断。小年当日,家家户户全员出动,扫梁柱积尘、剔墙角蛛网、擦灶台油垢,石磨水井擦拭得锃亮光洁,褪色旧联尽数揭下,换上鲜红崭新的春联。白雪衬红笺,寒色撞暖光,古朴村寨褪去冬日萧瑟,裹满浓浓年味,处处鲜活温润、处处烟火温情。

午后炊烟袅袅升起,是小年最治愈、最动人的人间光景。主妇们挽袖生火、规整贡品,擦拭一新的灶神画像红衣鲜亮,静静俯瞰阖家烟火人间。妇人双手合十、躬身轻拜,低声念诵祈福吉语,语调轻柔虔诚。祭拜礼毕,阖家围坐灶前,粗茶淡饭亦暖意融融,闲话一岁收成、期许来年顺遂。平凡细碎的人间幸福,在寒凉冬日里愈发珍贵动人。

孩童是小年最鲜活温暖的亮色。一身崭新棉袄、虎头帽裹得软糯可爱,攥着清甜糖棍在街巷肆意奔跑,零星鞭炮噼啪炸响,惊飞檐下栖居的寒鸟。年长的孩童踮脚贴联,纵使贴得歪歪扭扭,也满心认真、不肯敷衍。大人们围坐巷口暖阳之下,晒着温柔冬阳、闲谈农事年岁,一岁辛劳、半生风尘,皆在这融融烟火中悄然消散。

巷口暖阳之下,常有乡民闲谈岁岁年景。老农摩挲粗糙掌心,望着满街烟火轻声感慨:“年年祭灶,求的从来不是大富大贵,只求风调雨顺、家人不散。”身旁妇人含笑附和:“是啊,日子苦点累点无妨,有烟火、有家人,便是最好的年。”质朴话语道尽乡土世人最简单的期许,也愈发衬出往后乱世的荒芜刺骨。这般烟火温热、岁岁安稳的小年光景,是朱集寨沦陷前,最后一段完整纯粹的人间暖意。自此之后,狼烟四起、灾荒横行,寻常烟火岁岁,终成遥不可及的虚妄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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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祭灶皆相似,唯有1942 年,寒雪覆烟火,乱世无归年。

这一年的小年,无暖阳、无烟火、无笑语,唯有朔风卷黄沙,寒雾锁荒寨。凛冽北风横冲直撞,裹挟沙颍河碎冰与冻土沙尘,横扫村寨街巷,刮在人面如利刃割肤,彻骨寒意顺着衣缝浸肌透骨,浸透整座古寨。村口老槐树枝桠枯槁扭曲,光秃枝干在狂风中剧烈震颤,发出凄切呜咽的声响,与远处沙颍河冰水奔流的冷寂之声交织缠绕,天地萧瑟悲凉,沉沉压抑覆压万物。

昔日摩肩接踵、笑语喧腾的街巷,此刻死寂得令人窒息。村寨空空荡荡、杳无人迹,无孩童嬉闹、无商贩吆喝、无鞭炮脆鸣。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严丝合缝,牢牢锁住满院惶恐与绝望。空气里彻底消散了麦芽糖的清甜,只剩若有若无的硝烟冷味,混杂着冻土、枯木与饥寒的沉闷气息,沉沉压在人心底,让人呼吸滞涩、胸臆郁结。乌云低悬天际,层层叠叠、密不透风,遮蔽最后一缕天光,山雨欲来的窒息感,铺满朱集每一寸土地。

《豫东抗战史料汇编·战事卷》(1985年版)明确记载:1942年深冬,日军华北方面军第十二军主力沿陇海线大举南下,兵锋直指淮阳、朱集、项城一线,意图打通豫东至皖北战略通道,大肆掠夺粮食物资、巩固占领区域。朱集寨北临沙颍河天险、南通平原腹地、岗地绵延交错,既是航运咽喉,也是攻防枢纽,更是日军南进西进的必经战略要地,战火已然兵临城下,危局近在咫尺。

漫天战火阴霾如千斤黑云,死死覆压朱集上空,风声皆兵戈,落地皆危局。整座村寨深陷灾荒与战乱的双重绝境,前路茫茫、退无可退,生死危局近在咫尺。

家家户户屋内油灯昏黄摇曳,光影忽明忽暗,照不亮满室迷茫,驱不散满屋寒凉。往日烟火蒸腾、暖意融融的灶台,如今荒芜冰冷,积着厚厚浮尘与彻骨冷寂。连年灾荒叠加战乱,寨中百姓三餐难继,家家户户只剩一锅清汤稀粥,米粒稀疏、清汤见底,阖府分食方能勉强果腹。贫寒人家无粮可炊,只能啃食冻得坚硬的枯硬窝头,就着刺骨冰水强行下咽,度日如年、苟延残喘。

历经数月饥寒煎熬,寨中人人面色蜡黄枯槁、眼窝深陷、身形干瘪瘦削,步履虚浮飘摇,脸上彻底褪去人间笑意,只剩麻木焦灼与满心愁苦。豫东民间流传的“人吃人,狗吃狗,老鼠饿得啃砖头”的凄惨民谣,正是1942 年朱集寨最真实、最刺骨的乱世写照。

据《朱集抗战回忆录》(1986年民间口述史整理)记录,是年深冬,饥寒夺命、乱世摧人,寨中无数老人、孩童熬不过绝境寒冬,悄然离世。乱世无棺木、无丧仪、无悼辞,逝者只能草草掩埋于寨外荒坡冻土,任由寒风肆虐、野狗刨掘,凄惨悲凉、不忍卒睹。侥幸存活的乡民,刨草根、剥树皮、挖野菜充饥,更有甚者冒险掘食观音土,最终腹胀堵腑、不治而亡。灾荒啃噬人间生机,战乱碾压苍生性命,朱集寨存续百年的人间烟火,正一点点被乱世彻底吞噬。

这一年的祭灶,无香无贡、无烛无火、无祈无愿。家家户户冰冷的灶台上,唯有一碗浑浊冷水静静摆放,惨淡水光映着斑驳褪色的灶神画像,满目萧瑟、万般凄凉。佝偻老者伫立冰冷灶前,望着空空荡荡的灶台,对着年幼孙儿低声轻叹:“往年今日,糖瓜甜、炊烟暖,如今只剩冷风穿灶、满目荒凉。老天爷若有眼,该救救这一方苍生啊。”微弱的叹息刚落,便被呼啸寒风撕碎吹散,苍白无力,终究抵不过乱世滔天苦难。

可绝境淬炼风骨,乱世催生血性。满目疮痍的故土之上,朱集乡民的脊梁从未弯折,守土护家的赤诚之心从未熄灭。

寒夜冷风之中,家家户户悄然取出尘封的锄头、镰刀、砍柴利刃,于凛凛寒风中细细擦拭、反复磨砺。中年乡民一边磨亮镰刀,一边对邻里沉声坦言:“求神拜佛换不来太平,往年祭灶祈福,不如今朝磨刃卫家。日寇要踏我们的地、毁我们的家,我们便以这身筋骨、手中利器,死守朱集、护佑乡邻!”层层铁锈簌簌脱落,晦暗刀刃渐露森然寒光,乡民眼底的迷茫怯懦尽数褪去,只剩沉凝入骨的决绝与悍不畏死的刚烈。众人皆懂,跪地祈福换不来山河安稳,唯有执器卫家、以血肉御敌,方能护住至亲骨肉、守住世代栖居的故土。

《豫东抗战史料汇编·民防卷》记载,1942年冬,豫东民间自发组建的抗日民防队伍逾千人,朱集乡民尽数踊跃入伙,以农具为刃、以肉身为盾,誓与守军并肩御敌、寸土不让、死守世代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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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小年,寒天锁宅院,悲风绕庭堂。乡贤朱培性的院落,隔绝了街巷的死寂荒芜,却藏着更深沉、更沉重的临战沉郁。寒风穿院而过,卷起满地枯叶碎尘,拍打老旧木窗土墙,簌簌声响不绝,声声催紧人心,满堂皆是凝重忧患。

屋内油灯灯芯忽明忽暗、摇曳不定,昏黄光影在斑驳土墙上反复晃动,将屋内三人身影拉得颀长沉郁。一缕青烟盘旋升腾,凝滞在冰冷凝滞的空气里,不散不逝,裹挟着满屋的忧虑与沉重,压得人胸口发闷、呼吸难舒。

朱培性端坐木桌前,脊背挺直如松,却掩不住满身风霜与极致疲惫。两鬓斑白的发丝沾着细碎尘霜,眉眼拧成一道深壑,盛满化不开的家国忧患与苍生沉痛。指尖夹着一杆旱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却久久未曾吸食,任由微凉烟气缠绕鬓角、漫过肩头,满心皆是山河危局、万民疾苦。

桌角静静摆放着一碗寡淡稀粥,旁侧搁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麦芽糖。糖色微黄透亮、质地温润软糯,在这粮贵于金、寸粮寸命的灾年乱世,珍贵得堪比黄金。这是他托人顶风沙、冒严寒,跋涉数十里山路辗转换来的,不为祭灶祈福、不求年岁顺遂,只为给家中老幼留存最后一丝残缺年意,在无边乱世之中,留住一点微不足道的人间温柔念想。

长子朱喜廷端坐身侧,早已褪去黄埔学子的少年张扬与书卷青涩,周身只剩沉静肃穆的铁血沉稳。他腰背笔直、身姿挺拔,双手稳稳托着一把制式步枪,粗糙指腹一遍遍细细摩挲冰凉坚硬的枪身,动作缓慢郑重、虔诚肃穆,仿若抚摸此生最重的誓言、最沉的家国担当。枪托之上,他亲手镌刻的“保家卫国”四字棱角分明、入木三分,历经沙场风尘依旧清晰凌厉,字字滚烫、句句铿锵。

他垂眸凝视枪托刻痕,眸光炽热而沉静。曾经求学黄埔、苦练兵戈战术的少年意气,早已在硝烟战火中淬炼成本色刚毅。乱世风霜洗尽稚嫩浮华,唯独赤诚报国的初心,分毫未改、愈发坚定。

次子朱喜庆静立屋角,身形挺拔如竹、风骨凛然。破旧棉衣多处开裂,灰白棉絮外露单薄不堪,根本挡不住穿堂而过的刺骨寒风,冷风灌满衣袍、侵透肌理,他却身形纹丝不动、站姿挺拔如故,无半分瑟缩怯懦。

他双臂环胸、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发硬,骨血之中憋着一股少年刚烈、满腔忠义。漆黑眼眸深邃锐利,眼底翻涌着对日寇暴行的滔天愤恨,亦藏着对故土苍生的滚烫悲悯。他自幼师从少林贞绪大师,寒暑不辍、日夜精进拳脚刀术,不为争强好胜、扬名立万,只为护弱安民、守土护家。如今故土垂危、家国蒙难、百姓流离,他胸腔热血翻涌,早已蓄势待发、决意死战、无所畏惧。

《淮阳县志·人物志》(1991 年版)载:朱培性时任朱集豆门联保主任、县参议员,德行昭著、心怀乡梓、体恤万民。1942 年灾荒肆虐之际,他率先开仓放粮、接济贫民,牵头组织乡民修缮寨墙、疏浚田地,带领全寨百姓共渡饥寒绝境;日寇兵临豫东之后,他主动联络暂编第五十六师第三团,统筹战备物资、调配人力民力、布设全域防御,是朱集军民同心抗敌的核心主心骨、定海神针。

屋内长久沉寂、落针可闻,唯有油灯燃烧的噼啪轻响,与屋外呼啸不止的寒风遥遥呼应,愈发衬得满堂肃杀、局势凝重。

朱培性缓缓抬眼,望向窗外漆黑沉沉、不见星月的寒夜,喉结重重滚动,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满身疲惫与彻骨沉痛:“喜廷,淮阳县城已然失守,日军侦察先头部队已抵邵楼外围,朱集危在旦夕、旦夕可破,战火转瞬便至。”

他稍作停顿,眼底掠过深切痛惜,语气愈发沉重悲凉:“今日小年,本该阖家祈福、岁岁安康、烟火寻常。可如今乡土凋敝、万民饥寒、烽烟压顶,遍地疾苦、满目疮痍,何来年节喜庆、人间安稳?我辈生于斯、长于斯,是本土乡人、华夏儿女,亦是一方主事、读书子弟,危难临头、乱世当头,必须挺身而立、死守故土,绝不让鲁台寨、季楼寨城破人亡的惨烈惨剧,落在朱集百姓身上!”

朱喜廷骤然抬眸,目光澄澈锐利、坦荡坚定,眼底无半分怯色、无一丝退意,只剩赤诚报国之心、守土护民之责。他微微前倾身形,语调沉稳铿锵、字字落地千钧:“大(豫东一带对父亲的称呼),您放心。我入黄埔、习战术、练枪戈,褪去少年书卷气,习得军人卫国本领,为的就是今日危难之时,挺身而出、守土御寇、护佑一方苍生。”

他顿了顿,想起寨中饥寒交迫的父老、步步紧逼的日寇,语气愈发沉肃恳切:“黄埔受训数年,教官常训诫我辈军人,天职不在功名荣华,只在守山河、护百姓。如今朱集危在旦夕,乡亲们饱经灾荒、饱受战乱之苦,我是朱集本土子弟,更是卫国军人,若临危退缩、畏敌怯战,便是愧对这身军装,愧对寨中万千父老!”

他指尖轻轻抚过枪托“保家卫国”的刻字,眸光滚烫而笃定:“如今家国蒙难、苍生陷危,我愿以血肉之躯镇守故土、抵挡刀锋,纵使马革裹尸、埋骨乡野,也绝不辜负黄埔初心、不负万民托付!”

朱喜庆即刻跨步上前,身姿挺拔如松、少年血性凛然,抬头挺胸、目光灼灼,清亮声线裹挟着刚猛锐气,字字刚烈有力:“大、哥,我也绝不退缩,誓死守卫朱集!”

他双拳骤然收紧,眼底恨意凛然、正气翻涌:“我自幼修习少林拳脚刀术,寒暑不辍、苦练经年,不为争强好胜、博取虚名,只为危难之时能护弱安民、守我故土。今日日寇犯我疆土、害我乡亲,胆敢踏足朱集一寸土地,我便以毕生所学贴身死战、寸步不让!国难当头,我辈少年自当挺身而出,纵然粉身碎骨,也绝不向日寇折腰退让!”

少年嗓音清亮刚烈,不带半分浮华,满是纯粹赤诚的骨气:“哥常年在外征战戍边,守护家国疆土。我留守乡梓,便守好这一方故土、护好邻里乡亲。太平年月我守邻里安稳,战乱年月我守山河无恙,此生所学、一身骨气,尽数献给家乡家国!”

朱培性望着眼前两位大义凛然、誓死报国的儿子,浑浊眼底交织着无尽欣慰与彻骨揪心。唇角微扬,是为二子有志、不负家风、心怀家国的动容;眉宇骤拧,是深知沙场无情、此战九死一生、儿女生死难料的沉沉牵挂。

他心底清明,为人父者,谁不盼儿女平安、阖家团圆、岁岁相守?可乱世无退路、家国无闲人,身为乡贤主事、一方表率,唯有率众死守、以身赴战、扛起重任,别无选择、义无反顾。

朱培性缓缓抬手,轻轻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肩头,掌心厚重温热,嗓音沙哑沉稳,藏着为人父的柔软牵挂,更有乡贤主事的家国大义,语气温润却字字千钧:“为父半生守着这方水土、这方百姓,不求富贵荣华,只求乡邻安稳、山河无虞。你们兄弟二人,长于战术、擅于沙场,幼怀侠气、身具武艺,是朱家的风骨,更是朱集百姓的底气。”

他目光沉沉望向窗外寒夜,语重心长道:“沙场凶险、九死一生,为父不忍你们涉险赴死,却也深知乱世无闲人、危局无退路。恁俩只需记住,此战不为功名,只为守万家灯火、护苍生平安。上阵杀敌,当坦荡磊落、刚正不屈,无愧天地、无愧华夏、无愧本心!”

《黄埔军校学员档案》(1940 年版)佐证:朱喜廷为黄埔十七期步兵科优秀学员,1941 年主动请缨弃学返乡、投身沙场,编入暂编第五十六师第三团,全程参与豫东多场阻击战,战术娴熟、作战勇猛、屡立战功,荣获部队“勇敢奖章”,是豫东抗日前线极具潜力、深得军心的青年骨干。

祭灶寒夜,朔风怒号、黄沙漫卷,整座朱集寨浸没在无边死寂与沉沉肃杀之中。街巷空旷清冷、杳无人烟,家家户户偃声闭户,唯有国军将士的巡逻身影挺拔坚毅,在凛冽寒风中静静伫立、往复巡防,成为绝境寒夜里唯一的生机与坚韧屏障。

将士们身着破旧单薄的棉衣,棉絮外露、缝线开裂、破败不堪,根本抵御不住深冬刺骨的凛冽寒风。他们顶风冒寒、昼夜巡防、不敢有丝毫懈怠,锐利目光扫视村寨四方每一寸土地,神情肃穆、身姿坚定。无人感念小年团圆、无人牵挂远方家乡,所有人心中只剩一个滚烫执念:死守防线、阻滞敌寇、拼死御敌,绝不许日寇铁蹄踏碎故土、屠戮苍生、践踏山河。风雪之中的挺拔身影,如凛冬青松、傲雪寒梅,为绝境中的朱集百姓,撑起最后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希望。

驻守朱集的暂编第五十六师第三团,隶属第一战区,是稳固豫东防线、阻滞日军南进的核心主力。《国民革命军战史·豫东卷》载:该团1940 年正式组建,专司豫东全域防御重任,官兵多为豫东本土子弟,熟稔山川地形、深谙乡土民情,个个悍不畏死、忠心护国。1941年太康阻击战中,该团重创日寇、一战成名,成为稳固豫东战局、拱卫乡土的中坚力量。纵使兵力寡少、装备简陋、粮草匮乏、补给艰难,将士们依旧死守一线、死战不退,以单薄血肉之躯,筑起抵御强敌的山河屏障。

全寨紧绷屏息、万众敛神,天地间只剩风声呼啸、寒浪翻涌,大战来临前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值守巡逻的两名士兵并肩立在寨墙垛口,望着漆黑死寂的街巷,年轻列兵嗓音发紧,低声问道:“班长,今日小年,日寇真的会打过来吗?”老兵攥紧手中步枪,目光死死锁着寨外漆黑旷野,沉声应答:“淮阳已破,敌军步步紧逼,没有侥幸。越是死寂,越是大战将至,我们多守一分,乡亲们便多安稳一分。”简单对话,道尽前线将士的紧绷坚守,也让将至的战火危机愈发真切。就在这千钧一发、危局将至之际,一份关乎朱集生死、万民存亡的绝密情报,正由侦察兵冒着枪林弹雨、冲破日军层层封锁,顶风踏雪、火速传回团部。

三团侦察兵深入敌占腹地、虎口擒敌、摸排敌情,终于摸清日军核心作战阴谋:日寇敲定1942年腊月二十三拂晓,对朱集寨发动全线突袭,企图一举打通豫东南进战略通道、掠夺储备粮草物资、彻底摧毁豫东抗战防御防线,牢牢掌控豫东战局主动权。

据《日军华北方面军作战档案》(1942年存档)原始记录:是年深冬,日军第十二军独立混成第七旅团将朱集、邵楼列为核心主攻点位,集结精锐主力兵力,配备九七式装甲车、三八式步枪、重机枪、迫击炮等重型攻坚火器,妄图凭借绝对装备优势速战速决、一举破寨、全歼守军、占领阵地。

本次九死一生的高危侦察任务,由侦察排排长赵建国带队执行。赵建国,河南商丘人,时年二十二岁,年少勇武、胆识过人、心思缜密,精通潜伏伪装、敌后侦察、擒敌审讯,屡次深入绝境圆满完成攻坚任务,深得团长徐春芳器重信赖。《暂编第五十六师第三团侦察档案》(1942年存档)记载,赵建国1940年入伍,因身手矫健、智勇双全入选侦察排,凭累累战功擢升排长,多次斩获核心关键敌情,获评部队“侦察英雄”。

为摸清日军完整兵力部署、精准进攻路线,徐春芳亲下密令,命赵建国挑选精干队员,乔装潜伏、深入戒备森严的淮阳县城开展绝密侦察。接令之时,徐春芳望着赵建国,神色凝重、字字恳切:“建国,此次入城侦察,九死一生,但全寨军民的生死存亡,全系于你们一身,务必探明敌情、平安归来!”赵建国挺身立正,沉声应诺:“请团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信任!”1941 年淮阳沦陷后,日军重兵驻守、岗哨密布、盘查严苛、戒备森严,入城探情无异于虎口拔牙、火中取栗,凶险万分、九死一生。

接令当夜,夜色如墨、黄沙漫天、寒风刺骨。赵建国遴选五名精锐队员,褪去制式军装、换上破旧单薄的流民单衣,背负粗布包袱、手持讨饭碗筷,满脸厚敷尘土污泥,刻意扮作面黄肌瘦、颠沛流离的逃难乡民。趁着浓黑夜幕、漫天风沙掩护,六人悄然潜出朱集寨,奔赴六十里外危机四伏的淮阳县城。

当夜风雪交加、寒彻骨髓,沿途积雪深厚、道路泥泞湿滑,举目四望皆是荒寂冻土、枯木寒枝。众人深一脚浅一脚艰难跋涉,积雪没过脚踝、浸透鞋袜,凛冽冷风刀割般刮擦脸面、穿透衣衫,浑身冻得僵硬麻木、几近失温。年轻队员冻得牙齿打颤,低声问道:“排长,前路凶险、寒苦无比,我们还要全速赶路吗?”赵建国脚步未停,咬牙沉声回道:“一刻不能停!拂晓敌军便要攻城,我们慢一分,寨中百姓、袍泽便多一分凶险!”众人无一人放缓脚步、无一人心生退缩。家国安危、全寨万民生死,尽数系于六人一身,所有人心中唯有一个执念:拿到精准情报、火速传回消息,为朱集死守、万民求生,争取一线渺茫生机。

彼时豫东大半国土沦陷,日军沿途层层设卡、昼夜巡逻、严防死守,敌后路途步步凶险、处处杀机。据幸存队员战后回忆,此行一路绝境迭出、险象环生。途中偶遇日军夜间巡逻队,避无可避之际,赵建国当机立断,指挥众人迅速卧倒路边土坑,屏息凝神、纹丝不动,任由落雪堆满肩头、浸透衣衫,在零下严寒中静静潜伏整整半个时辰。待巡逻队远去,队员起身搓着冻僵的双手,后怕低语:“方才只差数步,便要暴露行踪。”赵建国沉声叮嘱:“越是临近敌营,越要沉稳隐忍,半点差错,便是全军覆没、满寨皆亡。”数次关卡严查盘询,皆靠赵建国沉着冷静、巧妙周旋,借着乱世流民四散逃亡的乱象掩护,侥幸闯关脱险。

六十里生死险途,六人昼伏夜行、忍饥挨饿,渴掬冰水止渴、饿啃硬窝头充饥,食不果腹、寒不蔽体,日夜兼程、咬牙硬撑。一身破败憔悴的模样,与乱世四散逃难的乡民别无二致,恰好规避了日军的重点排查与怀疑。

次日清晨,六人历经艰险、成功潜入淮阳县城。沦陷后的县城早已不复往日繁华盛景,街巷冷清死寂、阴风阵阵,氛围阴森恐怖、令人胆寒。日军沿街驻守巡逻、耀武扬威、肆意横行,无故欺凌屠戮无辜百姓,城内乡民人人自危、噤若寒蝉、敢怒不敢言,整座城池彻底笼罩在日军的白色恐怖与铁血威压之下。

赵建国带队隐蔽于偏僻无人的小巷深处,凝神观察、细致摸排、逐一核实敌情。城内日军调动频繁、集结匆忙、秩序规整,街巷两侧整齐停放着数十辆九七式装甲车,士兵各司其职、忙碌不休,全力整理枪械、装载弹药、检修装备,工兵奋力搬运攻坚器械,全军整装待发、士气汹汹,大规模拂晓突袭的战事态势,已然彻底明朗、无可逆转。

史料详实记载,日军独立混成第七旅团此战投入精锐兵力约八千余人,配备装甲车四十余辆、重机枪三十余挺,专属工兵部队全程跟进,负责破除寨墙、瓦解防御工事,企图凭借兵力、装备的绝对优势,速战速决、强势攻破朱集古寨、全歼守城军民。

为获取精准作战情报、掌握敌军全部部署,赵建国果断制定擒敌审讯方案,静待最佳战机。正午时分,一名日军士兵脱离巡逻队列,独自躲入僻静小巷休整戒备、放松警惕。赵建国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绝佳战机,挥手示意两名队员默契配合,三人迅猛扑出、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一人捂嘴禁声、一人锁身压制、一人捆绑固缚,全程寂静无声、毫无破绽,未惊动周边岗哨与巡逻兵力,便将敌兵悄然拖拽至废弃民房隐蔽审讯。

被俘日军士兵起初嚣张蛮横、拼命挣扎,眼神傲慢凶狠、拒不配合、负隅顽抗。赵建国眸色冰冷、气场凛冽,手持匕首寒光森森、凛冽刺骨,紧紧抵住其脖颈,沉声厉喝:“如实交代作战计划、兵力部署、进攻路线,胆敢隐瞒搪塞、半句虚言,即刻取你狗命!”

冰冷刀锋贴颈刺骨,死亡的极致恐惧瞬间笼罩全身,日军士兵彻底溃败惧怯、心神崩溃,以生硬中文如实供述:日军集结八千精锐兵力,配备四十余辆装甲车、三十余挺重机枪,定于1942 年腊月二十三拂晓,从东、南、西三面合围强攻朱集,北门仅留少量兵力牵制阻击,采用“围点打援”战术,先行攻破邵楼外围警戒防线,再合围主寨、阻击四方援军,一举攻克古寨、占领阵地、掌控豫东战局。

获知精准情报的瞬间,赵建国心头骤紧、万分焦灼、通体发寒。拂晓总攻、时限紧迫、刻不容缓,情报若无法及时传回朱集,全寨军民毫无备战缓冲、仓促迎敌,必将遭遇灭顶之灾、全军覆没。他当即快速分工部署,留下两名队员看守俘虏、留守隐蔽,自己带领三名队员火速撤离县城、星夜驰援朱集。

众人紧急撤离之际,日军察觉士兵失踪、察觉异常异动,即刻全城戒严、四处搜捕、彻底封锁所有出城要道。返程之路危机四伏、步步杀机、绝境重重。为掩护队友顺利突围、保全核心作战情报,十九岁的年轻侦察兵李栓柱主动请缨断后,他望着赵建国沉声道:“排长,恁带他们速速归队报信,我留下来断后,拼死拖住敌军,绝不让情报半路折损!”赵建国眼眶赤红,沉声叮嘱:“保重性命,我们等你归队!”李栓柱摇了摇头,毅然转身,刻意反向奔跑、制造动静、吸引视线,孤身牵制、引开大批日军主力合围兵力。

身陷重重围困的李栓柱毫无半分惧色、悍不畏死,手持匕首与合围日寇近身肉搏、殊死血战、以命相搏,接连刺杀两名敌兵,终因寡不敌众、力竭身疲,壮烈殉国。他以十九岁的鲜活性命,为队友突围、情报传递,换得了最宝贵的备战生机。

赵建国回望战友牺牲的方向,眼底赤红、满心悲愤、痛彻心扉,滚烫热泪在眼眶剧烈打转,却被他强行隐忍、不肯坠落。他心底清明,唯有拼尽余力、火速传回情报、守住朱集,方能不负战友热血、不负烈士牺牲。据《暂编第五十六师第三团烈士档案》记载,李栓柱,河南太康人,1941年入伍报国,忠勇敢战、恪尽职守、赤心报国,此战壮烈殉国,英名永留豫东抗战烈士名录。

历经一日一夜不眠不休、风雪兼程、生死奔袭,赵建国带着两名幸存队员,终于在祭灶日傍晚狼狈赶回朱集寨。三人满身尘土血污、衣衫破碎不堪、手足冻裂青紫、面容憔悴惨白,早已筋疲力尽、几近虚脱、体力透支殆尽,却丝毫不敢停歇、不敢懈怠,强忍浑身伤痛、步履踉跄,火速奔赴团部汇报敌情。

踏入团部屋内,三人脊背依旧绷得笔直、挺立不屈,未曾折损半分军人风骨、半分铁血傲骨。赵建国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嗓音沙哑干涩、浑身脱力,忍着刺骨伤痛,语速急促却条理分明、凝重有力:“徐团长,敌情探明!日军明日拂晓强攻朱集,兵力八千、装甲车四十余辆,采取三面合围、北门牵制的围点打援战术!”

他咬牙稳住身形,精准汇报核心战局:“敌军主攻东、南、西三门,先突破邵楼外围警戒防线,再合围主寨、阻击四方援军,意图一举攻破我寨、摧毁豫东防御线。敌我战力悬殊,此战万分凶险!”

话音稍顿,他喉间哽咽、眼底赤红,强忍撕心悲痛,沉声道:“此次突围,侦察兵李栓柱为掩护我们脱身、保全核心情报,主动断后引敌,孤身血战、力竭殉国。”

赵建国攥紧双拳、指节泛白,悲愤与坚毅交织,语气铿锵肃穆:“栓柱年仅十九,以命换来了全寨的备战时机。团长,我等必拼死作战、死守防线,绝不辜负烈士的热血牺牲,绝不辜负这一线生机!”

寒夜风声更烈、黄沙更骤,祠堂内外死寂沉沉、肃杀漫天。徐春芳闻声骤然起身,大步上前接过情报纸页。目光飞速扫过短短数行字迹,神色瞬间沉如万年寒潭、凛冽肃杀、凝重刺骨。指节死死攥紧薄薄纸页,用力到泛白发颤、青筋凸起,掌心沁满层层冷汗。连日操劳透支的疲惫瞬间压身,左臂旧伤恰逢寒夜复发,细密痛感顺着筋骨蔓延全身,可他身形分毫未晃,眸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纸上每一处军情战局。

一页薄纸,重逾千斤。这是四名侦察兵九死一生、浴血换来的关键情报,是一名十九岁烈士用滚烫热血、年轻性命换来的一线生机,关乎朱集数万百姓安危、一千二百将士生死、关乎整个豫东抗战防线的存亡存续。祠堂内原本压抑凝滞的氛围,瞬间沉凝窒息、落针可闻,连屋外呼啸奔腾的凛冽寒风,都似骤然停滞、无声屏息,天地间只剩大战将至的无尽威压。

短暂死寂过后,徐春芳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悲痛与凝重,神色凛然、杀伐果断,沉声快速下令:“即刻传令各营连主官,火速赶赴朱氏祠堂召开紧急作战会议,片刻不得延误!”

他转头看向满身伤痕的三人,眼神敬重温和、体恤真切,语气沉稳宽厚:“你们九死一生带回绝密情报,是全寨军民的功臣!即刻下去休整疗伤、补充衣食热水,李栓柱烈士的后事与家属安抚,我亲自督办,定当厚待忠魂、告慰英灵!”

他随即补充叮嘱,条理清晰、体恤周全:“传令下去,妥善安置侦察排全体将士,优先补给休整,全力料理烈士善后事宜,安定军心、安抚民心!”

警卫员挺身立正、朗声应诺,转身疾驰而出、踏风传令,身影转瞬消失在茫茫寒夜之中。

徐春芳驻守朱集日久,治军严明、爱兵如子、体恤万民,深得全军将士拥戴、地方百姓敬重。他心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此战敌我战力悬殊、天差地别,注定惨烈无比、九死一生:我军仅有一千二百余名将士,以轻武器为主、弹药匮乏、补给短缺、装备简陋;敌军八千精锐、机械化装备、火器充足、战力凶悍,是一场毫无胜算、以弱抗强的绝境血战。可身后是世代栖居的故土、是数万无辜百姓、是豫东山河防线底线,身为守土军人,唯有死战、别无退路,唯有以身殉国、誓死坚守。

夜色沉沉、寒沙怒号,狂风不停撞击祠堂门窗,发出沉闷轰鸣,声声皆是战鼓、步步皆是绝境。朱氏祠堂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刺眼的灯光驱不散满堂肃杀、冲不破漫天阴霾。徐春芳端坐高台、身姿挺拔如松柏,手中始终紧紧攥着褶皱的情报纸页,眉头紧锁、眸光深沉、神色凝重,凝神推演每一处攻防战术、每一道防线布局、每一处战力配比。台下各营连主官尽数端坐肃立、腰背笔直、神色肃穆,无人交头接耳、无人松懈懈怠、无人心生怯意,满堂寂静无声,唯有错落沉稳的呼吸声交织回荡,人人心知,生死决战已然迫在眉睫、无可规避。

“诸位弟兄!”徐春芳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厚重、裹挟沙场铁血与山河沉痛,字字铿锵、震彻整座祠堂,“最新绝密情报,日军精锐八千余人、装甲车四十余辆、重机枪三十余挺,将于明日拂晓,全线突袭强攻朱集!敌寇以东、南、西三面为主攻方向,北门牵制合围,采用围点打援战术,先行攻破邵楼外围警戒防线,再合围主寨、阻击四方援军,意图踏平朱集古寨、摧毁我豫东防御屏障、彻底掌控豫东战局!”

重磅敌情落地,台下泛起细微凝重骚动。有连长低声蹙眉感慨:“八千精锐,机械化装备,敌我差距悬殊,此战凶险至极!”话音落下,无人附和哀叹,唯有眼底战意愈发浓烈。一千二百对八千,兵力六倍悬殊,装备天差地别,补给优劣迥异,此战凶险至极、绝境无双。可一众将领面色虽愈发凝重沉肃,眼底却无半分怯色、无半分退意,只剩悍不畏死的刚烈血性、死守山河的赤诚担当。

一营营长王守义猛然起身,椅脚擦地发出刺耳锐响,魁梧身形挺拔如峰,声如洪钟、气场悍烈,字字铿锵落地:“报告团长!东门装甲压力最大、战况最险,东门防线交由我一营死守!人在阵地在,绝不后退半步!”

他目光扫过全场同僚,战意激昂、信念决绝:“我一营全员皆是豫东子弟,无一人畏战、无一人贪生!纵使全员战至最后一人、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放日寇踏破东门、屠戮百姓,誓死守住第一道攻坚防线!”

“南门防线,我二营誓死坚守!”二营营长李景云随即挺身起立,性情沉稳细致,语气笃定稳妥、思虑周全,精准剖析战局:“南门地势开阔无屏障,是敌军主力主攻点位,最适合装甲集群推进。我即刻连夜加固寨墙、布设火力网,联动民防队支前援战、转运物资、救治伤员,军民一体、死守不退!”

他神色恳切、立场坚定:“军民同心,方能死守故土!我二营将士必与百姓并肩作战、协同防御,补齐防线短板,死死锁住南门要道,绝不让敌军突破分毫!”

“西门防线交由三营全权死守!”三营营长李振邦沉声领命,心思缜密、擅长地利伏击,眼神锐利果决:“西门毗邻黄泛区,沟壑沼泽交错,是我方绝佳天然屏障。我将依托地利深挖战壕、布设陷阱、暗藏阻击点位,虚实结合、层层伏击,拖延敌军攻势、消耗敌军战力,以最小代价拖住敌军主力!”

他语气自信沉稳、胸有成竹:“地利在我、战机在拼!我定死死牵制西门敌军,为主战场防御、全域驰援争取充足时间,战至最后一人绝不弃守!”

“外围邵楼防线,骑兵连全权死守!”骑兵连连长李庆一挺身领命,性情勇猛迅捷、擅长机动作战,神色凛冽坚定:“邵楼是朱集东南、沙颍河支流沿岸,地势开阔、视野通透,是日寇进犯朱集的必经咽喉要道,也是主寨第一道生死屏障、预警防线。守住邵楼,便能为主寨防御争取宝贵备战时间、消耗敌军战力、打乱敌军部署。我率全连将士昼夜警戒、外围阻击、机动袭扰,全力拖延敌军推进速度、消耗先头部队战力!”

他高声立誓、干脆利落:“若外围阵地失守,我部即刻回撤寨内转入巷战,绝不无谓恋战、绝不浪费战力,誓死守住朱集前沿防线!”

《淮阳县志·地理志》载:邵楼村地处朱集东南、沙颍河支流沿岸,地势开阔、视野通透、位置关键,是日寇进犯朱集的必经咽喉要道,也是主寨第一道生死屏障、预警防线。守住邵楼,便能为主寨防御争取宝贵备战时间、消耗敌军战力、打乱敌军部署。

“重机枪连统筹全域火力支援!”重机枪连连长王大友起身请战,作风硬朗、务实善战,语气铿锵有力:“我即刻调配全部重机枪,依托瞭望台布设交叉火力网,精准封锁敌军冲锋路线,严控弹药消耗、精准打击目标,哪里危急驰援哪里,全力压制敌军攻势、补齐防线漏洞!”

他目光坚毅、字字务实:“我军弹药紧缺,每一发子弹都必击要害、每一次火力都必解危局,誓死护住阵地、护住战友!”

请战之声此起彼伏、慷慨激昂、层层激荡,彻底驱散满堂压抑凝滞的氛围,尽显三团将士舍生取义、守土护民、以身许国的铁血担当。人人心知此战九死一生、大概率马革裹尸、埋骨他乡,却无一人畏战退缩、无一人轻言放弃,军人卫国守土的赤诚信念,在凛冽寒夜里熠熠生辉、灼灼不灭。

徐春芳望着一众忠勇无畏、热血赤诚的部下,眼底满是欣慰动容,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嗓音厚重铿锵、裹挟铁血格局与山河担当,字字震彻祠堂:“诸位弟兄!日寇兵力、装备皆数倍于我,此战注定惨烈、九死一生,是一场绝境血战!”

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坚定肃穆,气场沉稳磅礴:“可我们身后,是世代生养的故土、是淳朴无辜的百姓、是豫东抗战的最后防线!我们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唯有全员死战、死守到底,与朱集共存亡、与山河共生死,绝不许日寇踏破乡土、残害百姓!”

随后,徐春芳统筹全局、精细排布、缜密推演,结合敌我态势、山川地形、军民战力,敲定一套分工明确、攻防兼备、联动全域的立体守城方案,细化各部队防守点位、作战战术、职责分工与联动机制,不留漏洞、不留短板。

他目光扫过全场将士,神色严肃郑重、格局开阔,语气沉稳有力:“军人天职,迎难而上、守土尽责,而非择易避难、贪生畏战!今日你我并肩、军民同心,以血肉为盾、以性命为戈,死守朱集、护佑苍生,血战到底、绝不言退!”

“王守义,率一营死守东门!直面敌军装甲强攻与密集火力压制,分层布防、交替阻击,连夜加固战壕、增设拒马铁丝网,无论伤亡几何、战况多险,死守不退、锁死东门通道、筑牢前沿防线!”

“李景云,率二营镇守南门!联动乡民民防队,军民协同加固工事、转运弹药物资、救治受伤将士,依托寨墙构建密集交叉火力,层层阻滞敌军冲锋、死守阵地、寸土不让!”

“李振邦,率三营驻防西门!依托黄泛区沼泽天险,深挖迂回战壕、暗藏陷阱路障,虚实结合、伏击阻敌,拖延敌军进攻节奏、实时传递前沿敌情、联动全域防线!”

“李庆一,率骑兵连坚守邵楼前沿!全权负责侦察预警、外围阻击、敌情摸排,昼夜值守警戒,遇敌即刻传讯,最大限度消耗敌军战力、拖延进攻攻势,阵地失守即刻回撤、转入巷战死守!”

“王大友,率重机枪连统筹全域火力!分层布设火力点位、交叉覆盖攻防要道,精准分配弹药、把控射击时机,随时驰援危急阵地、填补防线空缺、压制敌军攻势!”

“另组建直属机动预备队,由我亲自统筹调度!全域巡查、即时补位、驰援险地、应急堵漏,筑牢‘外围阻击、寨墙死守、机动驰援、巷战兜底’的完整四层立体防御体系!”

据《暂编第五十六师第三团作战日志》(1942年11月23日)记录佐证,本次作战部署精准贴合朱集地形地貌、适配军民整体战力、精准针对日军战术短板,构建起多层次、全方位、无死角的立体防御格局,充分彰显了徐春芳卓越的全局统筹能力与临阵指挥素养。

军令落地、分工明晰、权责到位,全场将领齐声起立、朗声应答,声浪铿锵洪亮、震彻寒夜、回荡村寨:“坚决执行命令!死守朱集寨,与阵地共存亡!”

作战会议落幕,各位将领火速奔赴各自防区、传达作战指令、组织全域备战,朱集寨即刻进入最高等级临战状态,工事加固、枪械检修、弹药清点、兵力布防、物资转运全速推进,整座古寨紧绷如弦、静待决战。

喧闹散尽、祠堂重归寂静,徐春芳独自伫立高台、凝神远眺。寒风穿堂而过、灯火摇曳不定、光影斑驳交错,他抬手轻抚左臂陈旧伤疤,那是台儿庄血战白刃肉搏留下的印记,每逢寒夜便隐隐作痛、警醒初心。师长柴济川“朱集在,豫东半壁在”的殷切嘱托、百姓期盼安稳的恳切眼眸、侦察烈士热血牺牲的悲壮画面,尽数涌上心头、萦绕脑海。

他抬眸望向漆黑无边、风雨欲来的寒夜,心底暗立铁血重誓:纵使战至一兵一卒、拼尽满身血肉,必死守朱集、护佑苍生、捍卫山河,不负上级嘱托、不负万民期盼、不负烈士忠魂、不负家国初心。

祭灶寒夜,风疾沙狂,寒雾锁寨,天地彻骨寒凉。铅灰色的浓云沉沉覆压古寨上空,四野昏暗无光,万物死寂沉寂。往日偶有烟火人声的朱集古寨,此刻彻底褪去寻常气息,全域尽是紧张备战、枕戈待旦的忙碌景象,大战将至的窒息感铺天盖地,笼罩每一寸乡土。

全军将士各司其职、全速奔赴、有条不紊。众人挥锹拓土,加固寨墙战壕;细致摸排,清整陷阱路障;逐一审验,检修枪械弹药;精准勘位,布设全域火力点位。人人神色肃穆、动作迅捷、心无旁骛,无一人懈怠松弛,无一人心生怨言,无一人畏缩退却。所有人心中澄澈清明,拂晓之时,便是生死决战、山河存亡之刻。唯有连夜筑牢防线、补齐防御短板、整肃全军战力,方能以微薄血肉抗衡强敌、守护故土、护佑万千黎民。

据《朱集寨防御工事档案》(1942年11月存档)记载,经军民连日合力修筑、连夜赶工,主寨防御体系已然完备成型:三米高、一米厚的坚实寨墙环绕全域,墙体密布瞭望台与射击孔,攻防兼备;寨外开挖两米宽、一米五深的环形外壕,沟内密布尖木竹签、隐蔽陷阱、阻敌障碍;寨墙内侧贯通环形机动战壕,外围层层布设拒马、铁丝网多重防御壁垒,形成“外壕阻敌、寨墙御攻、战壕机动、障碍缓冲”的多层立体防御格局,每一寸工事都凝聚着军民同心守土的赤诚信念、誓死不退的家国担当。

战火迫近,生死难料,前路茫茫未知。沉沉寒夜之中,军民同心相守、守望相助的滚烫温情,穿透漫天凛冽严寒,驱散乱世无边绝望,成为绝境里最珍贵、最动人的一抹微光。这一年,无糖瓜祭灶,无团圆年味,无寻常烟火。铁血将士与淳朴乡民,以并肩坚守的姿态、同心备战的赤诚、以命相守的决绝,熬过了此生最刻骨铭心、悲壮沉重的小年。

村寨街巷之内,全体百姓全员动员、倾力支前、义无反顾。经年灾荒饥寒、常年食不果腹的乡民,倾尽家中所有、毫无保留,将仅剩的粗粮窝头、温热汤水、御寒棉衣棉被,一一送至一线将士手中。他们面色蜡黄、身形枯瘦、步履虚浮,眼底却赤诚滚烫、心怀大义,以乱世之中最珍贵的口粮与衣物,回馈将士舍命守土、以身卫国的赤诚担当。

“孩子,快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天寒地冻的,别冻坏了!”

“这几个窝头你们拿着垫垫肚子,俺们家里不多,却是一点心意,恁为俺们拼命守家,俺们再苦也得撑着你们!”

质朴温热的乡音反复回荡,一遍遍熨帖着将士疲惫寒凉的身心,抚慰着乱世紧绷的人心。一名年轻士兵接过老大娘递来的厚实棉衣,指尖触到粗糙却温热的布料,眼眶瞬间滚烫泛红。他深深躬身,语气质朴动容:“大娘,谢谢您!你们本就缺衣少食、度日艰难,还处处挂念我们。我们定拼尽全力死守朱集、护好乡亲们,绝不辜负你们的信任与托付!”

老大娘抬手轻轻拂去士兵肩头落雪,眼底含泪,语气温柔恳切,藏着乡民最纯粹质朴的期盼:“好孩子,恁受累吃苦了!俺老百姓没别的本事,只能守好家园、做好后盾,拼尽全力支援你们杀敌。只求老天爷保佑恁平平安安归来,早日赶跑日寇,让俺们再过上安稳年岁、太平日子!”

乱世寒夜,亦有童真暖意治愈人心、坚定百战信念。将士们从本就微薄稀缺的口粮中省出少许糖果,悄悄分给寨内懵懂孩童。孩子们久违的天真笑颜,如微光破晓、驱散漫天阴霾,抚平乱世满目疮痍,也让一众将士愈发明晰守护的意义,愈发坚定死战不退的初心。

孩童围着满身征尘的将士,眼眸澄澈透亮、满是天真期盼,软软地问道:“叔叔,恁一定能打败日寇对不对?我们以后还能过安稳年、吃糖糕吗?”

将士温柔抚过孩童头顶,眼底凛冽铁血尽数褪去,只剩满腔温柔,语气坚定而暖意绵长:“放心,叔叔们定会拼尽全力赶走日寇、平定战乱,护着你们岁岁平安、安稳长大,从此远离战乱流离、饥寒苦楚。”

一旁稍大的孩童攥紧小拳头,一脸认真坚毅:“叔叔,我以后也要当兵守家乡,保护乡亲,不让坏人再来欺负俺们!”

将士闻言心头一暖,眉眼柔和,郑重颔首:“好小子!好好读书、好好成长,山河无恙、少年自强,便是我们拼死守护的初心与终极意义。”

夜色渐深,寒风不息,终日奔波备战的将士迎来片刻短暂休整。众人围坐篝火旁默然休憩,满身征尘、满脸风霜、通体疲惫。沉默沉静的神色之下,藏着对故土家国的牵挂、对至亲家人的思念,更有对生死宿命的坦然从容。

有人贴身取出褶皱老旧的家人照片,借着篝火摇曳跳跃的微光细细端详,眸光温柔缱绻、满含眷恋,指尖轻轻摩挲相片边角,千般思念、万般牵挂皆藏于静默之中。方寸薄纸,是乱世绝境里最温暖的念想,也是将士们最坚定的精神支撑。一名士兵凝视着妻儿合照,低声呢喃,满是牵挂:“老婆、孩儿,委屈你们独自守家。待此战告捷、山河太平,我必归家朝夕相守、岁岁相伴,此生再不分离。”

更多将士趁着片刻闲暇,铺纸执笔、仓促书写家书。麻纸粗糙单薄,笔墨稀缺有限,可字字恳切赤诚,句句滚烫真心,藏着未尽的孝心、深沉的思念与决绝的报国壮志。纸短情长,言浅意深,字里行间皆是直面生死的坦然,无半分退缩悔恨、怯弱杂念。

一名士兵落笔铿锵、字迹力透纸背,字字赤诚泣血:“爹娘在上,孩儿不孝,未能常年承欢膝下、尽孝侍奉。然家国破碎、寇乱横行,身为军人,自当挺身而出、浴血卫国。此战凶险,若孩儿不幸殉国、埋骨乡土,爹娘切勿过度哀伤。孩儿为国守土、为民赴死,死得其所、此生无憾。惟愿爹娘保重身体,静待山河无恙、四海清平。”

有的字迹潦草歪斜、力竭难整,有的被滚烫热泪浸润晕墨,有的经寒风撕扯、纸页边角脆裂。更有铁血将士指尖蘸血,在家书末尾轻点一圈,以此为念、托付至亲:“此圈寸心,便是孩儿未尽牵挂、毕生执念。若未能凯旋归乡,便当孩儿常伴身侧、岁岁相守。”

将士们小心翼翼折好家书,或贴身珍藏、暖心守护,或郑重托付乡民妥善保管,反复叮嘱,若此战未能凯旋、埋骨沙场,务必代为转交至亲。一纸薄家书,承载着乱世军人最深的牵挂、最重的忠义、最烈的赤诚。

乡民们郑重接过每一封家书,小心翼翼藏入粮缸底部、墙体夹层,视若珍宝、悉心守护。白发苍苍的老大娘捧着轻薄信纸,泪眼婆娑、心口温热,望着将士奔波备战的坚毅背影轻声呢喃:“孩子们,恁放心上阵杀敌、安心守护家国!俺必定好好替你们守着家书、守着家园,日日期盼、夜夜等候,盼着你们平安凯旋、亲手取回念想,盼着乱世终结、岁岁安稳!”

一旁的中年乡民高声附和,语气质朴豪迈,满是同心赴战的赤诚:“将士们只管安心杀敌!寨里的工事加固、粮草转运、伤员救治,俺们百姓全包了!军民一条心、黄土变成金,誓死守住朱集、击退日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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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上世纪六十年代末出生于豫东淮阳,现居郑州。从事报刊编辑工作三十余年,历任《粮油市场报》《读书生活报》编辑、《广西工人报》专刊部主任、《沿海时报》副总编辑(主持工作)、《北海旅游报》总编、新华网北海频道总编、《环球游报》执行主编等职。现任河南文学杂志主编、河南省小说研究会副会长兼秘书长。主要作品有《被“诺贝尔文学奖”遗漏的文学大家》《颍河魂:孙方友和他的文学丰碑》《田中禾:墨耕大地的灵魂使者》《李佩甫:中原大地的文学祭司》《墨白和他的颍河镇文学王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