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雨雾还未散尽时，我又站在了云湖中学的校门前。洁净大气的瓷砖校门上，"湘潭县云湖中学"几个字被雨水浸润得发亮，恍若时光的釉色。三十年前我背着书包跨进这道门时，未曾想过会以这样的身份归来——作为校友，更作为见证者，来触摸这方土地上生生不息的星辰之梦。
操场上的塑胶跑道泛着柔和的赭红色，像一片凝固的晚霞。记得去年深秋回校时，工人们正将最后一块硅PU篮球场拼接完成，如今这里已满是少年们奔跑的身影。他们跃起投篮的弧线，与三十年前汤洪波在田埂上奔跑的轨迹悄然重叠。那时的操场还是泥地，每逢雨季便汪着水洼，可那个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的少年，总能在课间操结束后，用树枝在水洼里画出火箭的轮廓。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教学楼前的香樟树愈发蓊郁了。树影里，我仿佛看见少年汤洪波蹲在树根旁，就着月光读课本的身影。他的书包里除了课本，总装着从田里捡来的鹅卵石——那是他自制的"卫星模型"。如今这些石头的"后代"们，正陈列在学校航天展厅的玻璃柜里，与真正的航天器模型并肩而立。展厅墙上"走英雄航天员之路"的红色标语下，一群孩子正踮着脚尖，用彩笔在长卷上描绘心中的宇宙。
走廊的荣誉墙上，1992届毕业生的合影里，那个眉目清朗的少年站在第三排。照片下方的文字记载着：他总在帮家里插秧、割稻的间隙，借着灶膛的火光温习功课。而今这份坚韧已化作无形的基因，在校园里流淌。我遇见几位抱着作业本匆匆走过的学生，他们的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航天知识读本》，书页边缘已卷起毛边。
暮色渐浓，我站在新建的航天文化长廊前。玻璃幕墙映着最后一缕夕阳，将汤洪波在神舟十二号舱内的照片与校园全景叠印在一起。远处传来晚自习的铃声，像银河倾泻的声响。那些伏案疾书的身影里，或许正孕育着下一个仰望星空的人。当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这里的灯光依然亮着，如同散落在人间的星子，等待某日破云而出，照亮更远的苍穹。
离校时，晚风送来满树花香。操场边的公告栏里，贴着新一期的"航天之星"评选结果。获奖学生的照片旁，有汤洪波回校时写下的寄语："从云湖的泥土里，也能长出触摸星辰的翅膀。"这行字被夕阳镀成金色，仿佛宇宙写给大地的情书，在朗朗书声的校园静静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