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身发冷。
那份签名,我想起来了。
半年前,裴鹤川说债务重组要补家庭成员材料,让我和望舒在几页空白授权书上签了名。
原来从那时起,他就已经给女儿的前程埋好了刀。
我去了裴氏集团。
大厦门口光可鉴人,旋转门上映出我洗到发白的衣服,也映出我熬了一夜的脸。
前台听见我的名字,笑容瞬间收起。
“沈女士,裴董今天没有预约见你。”
我说:
“我是他妻子。”
前台眼神微妙地看了我一眼,像听见什么笑话。
保安很快围上来。
我不肯走,直到一个穿西装的律师从电梯里下来。
他连名片都没有递,只把一份文件放到我面前。
“沈女士,裴董让我转告你,只要你签了这份协议,昨天的事他可以不追究。”
我翻开第一页。
离婚协议。
净身出户。
自愿承认夫妻感情早已破裂。
自愿放弃婚内财产追索。
自愿承诺不再以任何形式干扰裴鹤川先生及其家人的正常生活。
他的家人。
我盯着那几个字,眼眶酸到发疼。
“望舒呢?”我问:
“启明计划还有最后一次确认窗口。”
“只要他把绑定手机号和授权撤回来,望舒就还有机会。”
“我不要钱,我只要他把女儿的路还给她。”
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残忍。
“裴董的意思是,裴望舒同学读师范也很好。女孩子稳定一点,不必太要强。”
不必太要强。
所以裴弥音考民办本科,可以有百万谢师宴,可以有捐赠镜头,可以被说成“资源应该给真正需要被看见的人”。
望舒考全省第三,却只能被一句“不必太要强”打发。
我把协议摔回桌上。
“让裴鹤川亲自来见我。”
律师终于抬眼,声音冷了些:
“沈女士,你现在的处境,恐怕没有资格提条件。”
“债务公司已经申请追偿,如果你继续闹,影响到裴望舒同学入学,后果自负。”
话音刚落,望舒的电话打进来。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压不住的哭腔:
“妈妈,他们又来家里了。”
我赶回出租屋时,几个讨债的人正把我们的东西往楼道里扔。
望舒护着书包,被人推得撞到墙上,额角红了一片。
我冲过去抱住她,领头的男人晃着欠条,笑得恶劣。
“沈听白,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不识相。裴总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
我浑身发冷。
“裴总给你们的机会,还是给我的?”
男人脸色变了变,没再说话。
等他们走后,望舒蹲在地上,把被踩烂的招生简章捡起来。
上面印着京北大学的校门,被鞋印糊成一团。
她看了很久,忽然把资料撕了。
“妈妈,我不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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