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张海迪"词条、《人民日报》1981年12月相关报道、《中国青年报》1983年报告文学《是颗流星,就要把光留给人间》、《参考》杂志《张海迪、王佐良:在婚姻里诗意漫步26年》及张海迪本人公开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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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7月的济南,一场不算热闹的婚礼悄悄办了。
新娘坐在轮椅上,腰部以下完全没有知觉。
新郎是一表人才的青年才俊,前途光明。
亲戚朋友几乎都不看好这桩亲事。
有人当面劝:"小伙子你这是图啥呢?"也有人背地里议论,说这后半辈子怕是要搭进去了。
谁知道四十多年过去,再回头看,当初那些劝他放手的人,反倒一个个沉默了。
这个男人叫王佐良,他娶的姑娘叫张海迪,而他们后来的故事,让所有当年说三道四的人,都把嘴闭上了……
【一】1960年的那个早晨
要弄明白这桩让无数人看不懂的婚姻,得先从张海迪这个人说起。
1955年9月16日,张海迪出生在山东济南。
父亲张坦夫早年曾在济南市文联工作,母亲毕江娇从事教育工作。
家里条件不算差,小姑娘从小聪明伶俐,眼睛大大的,特别爱笑,是街坊邻居眼里的"开心果"。
家里给她起了个小名,叫玲玲。
济南那个年代的院子里,孩子们一到傍晚就跑得满院子都是。
张海迪是跑得最欢的那一个,蹦蹦跳跳,一刻也停不下来。
母亲毕江娇下班回家,老远就能听见女儿清脆的笑声。
父亲张坦夫最疼这个女儿,每次出差回来,必定要给小海迪带些零食或者书本。
院子里的老人们都说,张家的这个小闺女,长得俊,性子又活泛,将来是个有福气的。
家里人对玲玲也是寄予厚望。
毕江娇有时候会一边给女儿梳辫子,一边跟她说:"等你长大了,妈给你买花裙子,让你穿着花裙子上学去。"
小海迪眼睛亮亮地看着妈妈,使劲点头。
张坦夫则总爱给女儿买书。
家里堆着不少彩色的连环画,《小蝌蚪找妈妈》《大灰狼和小白兔》一类的故事书一摞一摞地放在床头。
小海迪虽然还不识字,可她特别喜欢翻这些书。
她翻得仔细,看到喜欢的画就用小手指头一点一点地指给爸妈看。
那个时候的张家,是济南院子里最热闹的人家之一。
可命运偏偏跟这家人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1960年的一个早晨,张海迪刚满5岁。
在济南市委保育院里,她和小同伴们嬉笑着朝门外跑去。
明亮的阳光从院子里的梧桐树叶间筛下来,洒在孩子们身上。
小海迪跑在最前面,回头还冲着身后的小伙伴笑。
就那么一瞬间,她忽然跌倒了。
按理说小孩子摔一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爬起来拍拍灰,接着跑就是了。
可这一次不一样——张海迪爬不起来了。
她的双腿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拖在地上。
她当时还以为是自己跑得太累了。
可不管怎么使劲,腿都不听使唤。
小海迪开始有点害怕,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幼儿园的老师吓坏了,赶紧通知了张家人。
张坦夫和毕江娇接到消息,把单位的事一扔,飞奔到了医院。
医生反复检查,X光片一张一张地照,会诊一次一次地开。
济南的医院看不出名堂,又转到外地的大医院。
每一次去医院,都是张坦夫抱着女儿走在前面,毕江娇拿着行李跟在后面。
那段时间,张家的灯几乎没有按时熄过。
毕江娇晚上经常一个人坐在床边发呆,眼泪止不住地流。
张坦夫则四处托人打听,看哪个医院、哪个大夫能治这种病。
最后给出来的诊断结果,让全家人如坠冰窟——脊髓血管瘤。
这病在六十年代几乎没有什么好办法。
当时国内的医疗条件远不如现在,对这种长在脊髓里的肿瘤,几乎是束手无策的状态。
医生反复商量了几次,还是决定动刀子。
不动手术,孩子可能连命都保不住;动了手术,瘫痪的风险也很高。
张坦夫和毕江娇咬牙签了字。
从5岁开始,张海迪先后接受了脊髓减压手术,脊椎板被摘除了6块。
每一次手术,对一个孩子来说都是地狱般的煎熬。
手术之后,孩子腰部以下再也没了知觉,成了高位截瘫。
那年她10岁。
该背书包上学的年纪,她进不了校门。
该和小伙伴撒欢儿跑的年纪,她只能在床上、轮椅上度过。
10岁的小海迪躺在病床上,已经开始懂事了。
她看着母亲哭红的眼睛,看着父亲一夜白了的鬓角,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她拉着母亲的手说:"妈,我不哭,您也别哭。"
毕江娇背过身去,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那段日子,张坦夫和毕江娇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
两个人都在工作单位,照顾女儿的时间不够用。
可是不管再忙,毕江娇下班第一件事就是赶到女儿身边,给她擦身、喂饭、讲故事。
张坦夫则下班后一头扎进书堆里,研究各种医学资料,想看看有没有别的法子能让女儿好起来。
为了给张海迪治病,毕江娇变卖了自己的手表、衣服,还欠了一身的债,可从来没有一句抱怨。
家里虽然不富裕,但只要张海迪喜欢的书,父母总要想方设法给她买到。
生日或节假日,书成了父母送给她最好的礼物。
换了别人,这一家人可能也就被命运压垮了。
可张坦夫、毕江娇没有,他们的小海迪也没有。
没法进学校,张海迪就让父母在家教她。
识字、读书、做题,一样不落。
母亲毕江娇做了大量的功课,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
父亲张坦夫下班回来,也耐心地陪她看书、讲故事。
每当病痛折磨她的时候,张海迪没有流泪。
疼得实在厉害的时候,为了分散注意力,她就猛揪自己的头发,想用一种疼痛来代替另外一种疼痛。
渐渐地,她揪下来的头发,都能编成一条辫子了。
家是张海迪的一所特殊学校。
她趴在床上,用胳膊支撑着身体,抄书。
没有人催问,没有人检查督促,没有考试和考试中的竞争,全靠自己。
一本又一本小学课本、中学课本,被她一页一页地翻烂了。
普通人坐着看书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可对她来说,每一次翻书都是一场战斗。
她躺在床上,把书放在胸口上,一页一页地读。
这种姿势对常人来说连十分钟都坚持不了,她却一天一天地坚持。
时间久了,颈椎累得发酸,眼睛累得发花,她也不放下书。
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她读了无数遍,里面保尔·柯察金的那句话,她背得滚瓜烂熟:"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回忆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
小学的课程她学完了,中学的课程她也学完了。
家里能找到的书,她几乎全部翻了一遍。
父母上班的时候,毕江娇会把饭菜放在张海迪伸手能够到的地方,张海迪一个人在家也不寂寞——有书陪着她。
那时候没人知道,这个躺在床上的小姑娘,将来会成为多少人心中的一束光。
【二】1970年4月的莘县
1970年4月,张海迪15岁。
那一年,她跟着带领知识青年下乡的父亲张坦夫、母亲毕江娇,坐着一辆大卡车,来到了山东聊城莘县十八里铺尚楼村,开始了农村生活。
那辆大卡车在土路上颠了一路又一路。
15岁的张海迪坐在卡车的车厢里,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麦田,心里其实也有些惶恐。
她不知道一个走不了路的姑娘,到了农村会怎么样。
可一到莘县,乡亲们的态度让全家人心里一暖。
从城市搬到农村,对一个高位截瘫的姑娘来说,意味着方方面面都要从头适应。
莘县没有电灯,也没有自来水,生活十分艰苦。
屋子是土坯房,路是土路,遇上下雨就泥泞难行。
可张海迪没有抱怨。
她在济南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不能走路的日子,到了莘县无非是把卧床的地方从城里换到了乡下而已。
刚开始的时候,村里的小孩还有点怕这个不一样的姐姐。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姐姐总是坐着不动?为什么她的双腿不像自己的腿那样能跑能跳?
可没过多久,他们就发现了——这个张姐姐,肚子里装的故事可多了。
张海迪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村里的孩子当起了老师。
莘县的村子里没有正规的音乐老师,张海迪就一个一个地教孩子们唱歌。
她坐在炕上,孩子们围在炕沿边,一句一句地跟着学。
张海迪教什么,孩子们学什么。
她还教孩子们识字、读书。
村里的娃娃们最喜欢围在张海迪身边,听她讲外面的世界、讲书里的故事。
村里有几个原本不爱学习的孩子,跟着张海迪听了几次课后,也开始捧起书本认真读了。
家长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个坐着轮椅的姑娘,是真心实意地想帮孩子们。
光教书还不够。
张海迪发现村里缺医少药,老乡们有个头疼脑热都没地方治,她就开始自学医书。
《针灸学》《人体解剖学》《内科学》《实用儿科学》——这些医学专著,一本接一本地啃下来。
这些书里都是些专业术语,对一个没正经上过学的姑娘来说,难度可想而知。
可张海迪硬是靠着字典和反复琢磨,把这些书一本一本地看懂了。
学针灸最难的是找穴位。
书上画的是平面图,可真到了活人身上,每个人的穴位深浅、位置都不太一样。
张海迪没办法在别人身上试,她就拿自己的身体当试验品,一针一针往自己身上扎,体会针感,掌握深浅。
那段时间她的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毕江娇看见了直心疼,劝她少扎几针。
张海迪笑着说:"妈,我这是练手呢,将来给乡亲们扎针不能出差错。"
毕江娇拗不过女儿,只能在一旁默默心疼。
几年下来,张海迪竟然成了村里小有名气的"赤脚医生"。
乡亲们有头疼脑热的,都来找这个坐轮椅的姑娘。
她拿着银针给乡亲们扎,前前后后给一万多人次扎过针,没出过一次差错。
村里有位姓耿的大爷,长期不能说话,瘫痪了好多年,看了好多大夫都没治好。
家里人听说张家姑娘会扎针,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找上门来。
张海迪没有立刻动手扎针。
她先翻阅了大量医书,反反复复地琢磨耿大爷的病情。
一连好几天,张海迪的小炕桌上堆满了医书,她对着书本一边看一边记,时不时地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
毕江娇看着女儿这么用功,劝她别太累着。
张海迪头都不抬地说:"妈,耿大爷在家里等着呢,我得快点找出办法。"
她一方面在精神上鼓励耿大爷,让老人增强战胜疾病的信心。
另一方面针对耿大爷的具体情况,制定了细致的治疗方案。
每隔几天,张海迪就让家人把耿大爷接来,给老人扎针、按摩。
时间一长,奇迹真的发生了——耿大爷竟然能说话了,也能慢慢走路了。
这事在村里传开了,找张海迪看病的人越来越多。
从早到晚,她家的炕头上常常坐着等着扎针的乡亲。
张海迪一个人忙不过来,毕江娇就在旁边帮着递针、擦药。
最让人吃惊的还是她学外语。
一个连初中校门都没进过的姑娘,硬是靠着一本字典、一台半导体收音机,自学了英语、日语、德语和世界语。
学外语在农村是件极其奢侈的事。
村里没有老师,没有同学,没有教材,连个能交流的人都没有。
张海迪只能一个人在油灯下,反反复复地听广播、查单词、背语法。
她给自己定了规矩:每天必须背一定数量的单词,必须读完一段课文。
背不会就不睡觉。
冬天的莘县冷得刺骨,屋里没有暖气,张海迪的手冻得通红。
她就把手在嘴边哈一口气,搓一搓,继续翻书。
夏天蚊子多,她坐着不能动,蚊子在腿上叮了一大片包她都不知道——反正下半身没有知觉。
外语书是托人从城里捎过来的,一本翻烂了她就修一修继续看。
家里能找到的英文报纸、英文杂志,她一张都不放过。
有时候书买不到,她就让父亲张坦夫往城里跑一趟。
张坦夫一去就是大半天,回来的时候手里准抱着几本新的外文书。
一进门,张海迪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伸手接过那些书,跟得了宝贝一样。
她的英语水平慢慢达到了大学程度。
日语、德语、世界语也能熟练应用。
这些外语在莘县这个小地方几乎用不上,可张海迪学得乐此不疲。
1973年,张坦夫从下放地莘县十八里铺尚楼村调进县城工作。
后来,张海迪也进入了莘县广播事业局,当了一名无线电修理工。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份正式的工作。
每天她坐着轮椅去单位,单位的人都很照顾她。
她也不甘示弱,靠着自学的电学知识,把单位里坏的收音机、扩音器一个一个地修好。
那个年代的莘县,没人会想到这个轮椅上的姑娘,未来会被全国亿万青年学习。
那个年代的张海迪,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出名。
她只是想,活着就要活得有意义,能为别人做点什么,就为别人做点什么。
1981年,张海迪获评莘县广播局先进工作者。
同年12月,《人民日报》第一次报道了她的事迹。
而正是这一年,她遇到了那个改变她一生的男人。
【三】莘县姑娘和上海青年
1981年,张海迪26岁。
26岁的姑娘,按当时的标准早就该谈婚论嫁了。
可张海迪的婚事,成了张坦夫和毕江娇心里最大的疙瘩。
不是没有人追过她。
早些年也有过几段感情,可每每一谈到婚姻,对方都退缩了。
张海迪一次次地满怀期待,又一次次地坠入谷底。
到了26岁,她已经不敢奢望了。
心里想着,这辈子就一个人过吧,把书读好,把翻译做好,也就够了。
毕江娇看在眼里,心里跟刀绞似的。
她跟张坦夫说:"咱海迪这么好的姑娘,咋就没人配得上呢?"
张坦夫只能叹气,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就在这一年,朋友给张海迪介绍了一个人——王佐良。
王佐良原籍上海,曾经在安徽庐江县插过队,那时他还不到18岁。
在庐江插队的那几年,王佐良一个人住在一个知青户里,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罪都受过,但他始终没有放弃学习。
靠着自学,他打下了扎实的外语功底。
后来,王佐良调到了山东,在济南工作。
王佐良为人谦和,温文尔雅,瘦削英俊,看上去文文气气的。
他对自己的婚事有自己的想法——他不在乎对方家境如何,他希望自己的另一半是一个坚强、有内涵、阳光的姑娘。
朋友给张海迪介绍王佐良的时候,张海迪并不抱什么希望。
她担心王佐良不会接纳自己。
这么多年的经历,让她已经习惯了被拒绝,已经做好了被再一次拒绝的准备。
可没想到,王佐良见过张海迪之后,被她的坚强、乐观和才华打动了。
他说她的笑容比阳光还要明媚。
张海迪听到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多年,她见过太多人,没有谁这样形容过她。
她不敢往心里去,依然把王佐良当成普通朋友交往,连"爱情"两个字都不敢想。
王佐良在济南,张海迪在莘县,两地相距一百六十多公里。
见一面不容易,王佐良就给张海迪写信。
一封又一封的信件来回穿梭于济南和莘县之间。
王佐良的信里没有一句肉麻的话。
他和张海迪聊读书,聊翻译,聊文学。
两个人都喜欢《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都喜欢保尔·柯察金这个人物。
王佐良也是靠着自学打下的外语底子,所以特别理解张海迪在莘县那种孤独的求学经历。
张海迪读着王佐良的信,心里一点一点地暖了起来。
她身边没有几个人能这样和她聊读书的话题。
莘县的乡亲们都是朴实的农民,听不懂这些。
父母虽然有文化,可毕竟是上一辈人,话题不太一样。
能这样平等地、纯粹地聊学问聊读书的,王佐良还是第一个。
每次收到王佐良的信,张海迪都会反反复复地读好几遍。
然后铺开信纸,认认真真地给王佐良回信。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斟酌半天。
心里其实有期盼,可这种期盼她不敢明说,连自己都不敢承认。
后来,王佐良在信里向张海迪表达了自己的爱意。
张海迪却不敢接受。
她担心王佐良只是一时的冲动,担心他没有真正想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意味着什么。
她拿着那封信,独自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阳光从早晨一直晒到傍晚,她都没动一下。
毕江娇推门进来送水,看见女儿这个样子,吓了一跳。
"海迪,你咋了?"
张海迪没说话,只是把那封信递给了母亲。
毕江娇看完信,眼圈红了。
她坐在女儿身边,握着女儿的手,没说什么。
母女俩就那么静静地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张海迪才开口:"妈,我不敢答应。"
毕江娇叹了口气:"闺女,你别急着拒绝。咱再看看。"
王佐良一看信收不到正面的回应,干脆从济南赶到了莘县,在张海迪家里住了下来。
那几天,王佐良就住在了张家。
他帮张海迪干家务,陪张海迪聊天,还帮着毕江娇做饭洗碗。
他还帮张海迪学习英语、德语,两个人凑在一块儿讨论翻译问题,常常一聊就是一下午。
最让张海迪感动的是,王佐良找来杂木和铁棍,亲手给她做了一辆新轮椅。
原来的轮椅已经用了好几年,有些零件松了,推起来吱吱响。
王佐良花了好几天时间,把那辆轮椅修了又修,又改了又改,最后改造成了一辆比原来好用很多的新轮椅。
晚饭后,他推着这辆新轮椅,带张海迪在外面散步。
莘县农村的夜晚,星星格外亮。
两个人有说不完的话。
张海迪坐在轮椅上,王佐良在身后推着。
两个人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
可那种安静,不让人觉得尴尬,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张坦夫和毕江娇看在眼里,悄悄对女儿说:"看来小王对你是真心的。"
张海迪低着头不说话,脸上却泛起了红晕。
那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这么多年,她见过太多人。
有同情她的,有可怜她的,有敬佩她的,也有冷漠地从她身边走过的。
可像王佐良这样,把她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和她谈天说地、相处自然的,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经过书信往来和这段时间的近距离观察,张海迪觉得王佐良是一个心地善良、有责任担当的好男孩。
她终于鼓起勇气,接受了王佐良的爱。
【四】所有人都说他疯了
1982年的春天到来的时候,王佐良已经下定了决心——他要娶张海迪。
这个决定一说出来,反对的声音却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
王佐良身边的同事在背后议论开了。
有人当面劝他:"小王啊,你才二十多岁,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可别一时冲动毁了自己一辈子。"
也有人在背后嘀咕,说王佐良这是脑子进水了,放着多少健康的姑娘不要,非要娶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
还有人阴阳怪气地说,这小子是不是看张海迪要出名了,想沾点光?
王佐良统统当作没听见。
他知道,这些话里有的是好心,有的是恶意,但都不重要。
每天下班,他依然继续给张海迪写信。
每隔一段时间,他就请假往莘县跑。
同事们看着这个一根筋的青年,渐渐也不劝了,私下里只能摇头。
反对得更厉害的是亲戚朋友。
有的亲戚专门写信劝王佐良慎重考虑。
信里把方方面面的困难都列了一遍——生活上的难处、经济上的负担、身体上的辛苦、未来的不确定性。
每一条都说得有理有据。
王佐良一封一封地回信,态度却没有半点松动。
他认定的事,谁也劝不动。
王佐良身边有几个要好的朋友,专门跑来劝他。
这些朋友拿出一杯一杯的酒,一边喝一边语重心长地说:"佐良,咱不是不知道海迪是个好姑娘。可你想想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你才二十多岁,正是大好的年华,你这一去,就是把自己一辈子的好日子都给搭进去了。"
王佐良端着酒杯,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久,他才抬起头,看着这些朋友说:"你们说的这些,我都想过。可我心里清楚,海迪是个值得我用一辈子去爱的姑娘。这事我决定了,谁也别劝。"
朋友们看王佐良这副样子,知道再劝也没用,只能摇着头走了。
最让王佐良为难的,是上海的父母。
那个年代的上海工人家庭,对儿女的婚事看得很重。
王家就这一个儿子,老两口对儿媳妇是有期望的。
王佐良一直没敢把张海迪的事完整地告诉父母,他知道这件事如果直接说出来,父母肯定接受不了。
可瞒不下去了。
终究还是要回一趟上海,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王佐良买了去上海的火车票。
出发那天,他在济南火车站站了很久。
他望着南来北往的人群,心里五味杂陈。
父母对他寄予厚望,从小到大没有让他受过什么委屈,今天他要告诉父母这样一个消息,心里真的没底。
火车一路向南。
王佐良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山野,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想着该怎么跟父母开口。
到了上海家里,老两口已经听到一些风声,正等着儿子开口。
王佐良没有绕弯子,从张海迪的童年讲起。
讲她5岁时的脊髓血管瘤,讲她那几次脊髓减压手术,讲她的高位截瘫。
讲她15岁随父母下放莘县,讲她自学医书给乡亲扎了一万多人次的针,讲她自学了英语、日语、德语、世界语。
讲她现在在莘县广播事业局上班,是单位的先进工作者。
王佐良讲了很久。
父母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
讲完了,王佐良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父母:"行吗?"
老两口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儿子。
毕竟是过来人,他们看得出儿子是认真的。
父亲叹了一口气,淡淡地说了一句:"要做好心理准备,要面对很多困难。"
母亲在一旁也跟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王佐良一下子站了起来。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他硬是没让眼泪流下来。
回到山东的火车上,王佐良一夜没合眼。
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山野,心里翻江倒海。
父母没有反对,可那一句"要做好心理准备"里,藏着多少老人家的无奈和担忧,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不能回头。
1982年的7月,王佐良和张海迪商量好了——不办婚礼,不请客人,直接领证。
可就在他们准备一切的时候,王佐良怎么也想不到,张海迪在莘县家里悄悄地把毕江娇拉到了一边,掉着眼泪说了一番王佐良不知道的话。
而王佐良在那个夏天接下来做出的那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决定,背后真正藏着的"长远考量",要等到整整四十多年的光阴流过,才被世人一点一点地读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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