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金史·卷七十九·列传第十七·孔彦舟传》《续资治通鉴》《三朝北盟会编》《建炎以来系年要录》辛弃疾《美芹十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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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崇宁五年,公元1106年,河南相州林虑县(今河南省林州市),一个男孩降生了。
那是一个寻常的农家,没有什么门第,没有什么传承,周围是太行山脚下一片普通的乡土。
这孩子将来能走多远,没有人想过这个问题,更没有人会想到,他有朝一日会出现在一部叫《金史》的正史里,被元朝的史官用毛笔一字一字郑重地写进去。
但他进史书的方式,不是精忠报国,不是建功立业,而是因为一件让那些见惯了乱世腌臜的史官,忍不住在正史里落笔写下"禽兽行"三个字的事。
这个人叫孔彦舟,字巨济,生于北宋末年,死于金正隆五年(1160年),终年五十五岁。
他的一生,做过宋朝武将,做过逃窜流寇,做过乱世里烧杀抢掠的匪头,后来成了金国的广平郡王,官至工部尚书、兵部尚书、河南尹,最终坐上了南京(今河南开封)留守的位子,手握一方兵权,在汴京城的高墙大院里过着权贵的日子。
一个当年在汴梁翻墙逃狱的逃犯,几十年后成了这座城市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乱世给了他这条路,他也用尽了乱世所能给的一切。
但他人生里那件被写进《金史》的事,不是他打赢的哪场仗,不是他在金国庙堂上立下的哪块功劳,而是那件发生在他汴京王府里的事——
他的小妾徐氏,为他生了一个女儿,那个女儿随着岁月渐渐长大,容貌明艳出众。
年过半百的孔彦舟,对这个亲生骨肉动了歹念,打定主意要纳女儿入房。
他清楚这件事若是败露意味着什么,他需要一块遮羞布,需要有人替他把这件事在名分上洗干净,于是他找到了徐氏,逼她对外宣称,这个女儿根本不是他亲生的,是徐氏在外面和别的男人生的孩子。
徐氏不肯。
孔彦舟就把她发配进了军营,让她在那里待满三天。
三天之后,徐氏走回了王府,站在了孔彦舟面前,开口说话。
而当那句话从她口中说出来的瞬间,不只是孔彦舟,连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句话,后来在汴京城里传开,辗转流传,一直传到了写史书的人耳朵里,成了压在这段千古丑闻上最沉重的一块石头。
【一】亡赖、逃犯、乱世武将——他是怎么一步步爬进金国庙堂的
要说孔彦舟这个人,就不能绕过他出身的那片土地。
相州林虑,太行山东麓,山势险峻,地势偏僻,孔彦舟就生在这里。
史书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家世记录,只有《金史》开篇那六个字——亡赖,不事生产。
亡赖,就是无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整日在乡里闯荡惹事。
在乡邻眼里,他大概从小就是那种让人头疼的角色:斗殴、抢劫、欺负弱小,什么事都干,就是不肯老老实实过日子。
太平年间,这样的人迟早要吃大亏。
孔彦舟也没能例外,他在家乡惹出了大麻烦,触了官府的刑律,没法待了,只能连夜跑路。
他一路跑到东京汴梁(今河南开封),在军队里挂了个名,靠军籍把自己藏起来,暂时遮住了身份,躲过了追查。
在汴梁没待多久,他又闯了祸,被官府抓进大牢。
换作别人,进了牢里大概就认命等着,孔彦舟不,他在牢里用一张嘴把看守游说动了,让人给他松了绑。
《金史》里的原文是"说守者解其缚,乘夜逾城遁去"——趁着夜色,翻越城墙,一个人跑了。
出来之后继续杀人,继续亡命,最后干脆躲进山里落了草,当土匪去了。
这是孔彦舟人生前期的全部底色:逃犯、杀人犯、山匪,三个身份叠在一起,放在任何一个太平年代,这样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官府迟早会把他们从山沟里挖出来处决。
偏偏他生在了乱世。
靖康元年(1126年),金兵大举南犯,北宋朝廷在金兵的铁骑面前乱作一团,皇帝连连甩锅,各地武装力量东拼西凑,招募兵员的口子开得极宽,来者不拒。
孔彦舟带着一帮手下报了名,从此穿上了官军的衣服。
他在军中混得极快,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很快累功升到了京东西路兵马钤辖。
这个职位不算小,相当于一个战区的中层军事主官,手下有了真正的兵马,在宋朝军事体系里算是站稳了脚跟。
他的同乡,另一个相州人岳飞,也在同一时期凭着一腔热血投了军,走上了另一条路。
同乡、同时代、同样出身行伍,孔彦舟和岳飞,此后走出了截然相反的两条线,也走进了截然相反的两种史书评价。
靖康二年(1127年),徽钦二帝被金兵俘虏北去,北宋正式灭亡。
南宋小朝廷仓皇渡江,各地一片兵荒马乱。
建炎二年(1128年),金军铁骑大举攻入山东,孔彦舟所部连仗都没打,直接带着人马渡河南逃。
逃就逃了,他还不愿意空手走,一边跑一边抢,《金史》写得清楚:"劫杀居民,烧庐舍,掠财物。"
沿途百姓的房子被他烧了,粮食被他抢了,人也被他杀了。
辛弃疾在《美芹十论》里专门点了孔彦舟的名,把他列入那个年代最祸害百姓的武将之列,说的是"建炎之初,如孔彦舟、李成辈,杀长吏,驱良民,胶固而不散者皆此辈也"。
一个宋朝的武将,干着比金兵还不像样的事,而南宋朝廷在那个节骨眼上没有办法,反而还要继续用他,给了他"沿江招捉使"的新头衔,这就是那个年代的荒诞现实。
更让史书后来着重记录的,是他在建炎二年(1128年)做的另一件事——他让手下的士兵全部剃头扎辫子,穿成金人的模样,率先在中原地区搞出了一支大规模剃发易服的汉人军队。
这件事被留存的宋代笔记记了下来,"将带宅眷及一司公吏老小",把自己的人伪装成金兵的样子,在战乱中继续横行。
一个乱世里的武将,连底线是什么都不在乎了。
【二】镇压钟相、三投其主,从宋朝武将到金国郡王,他用的是什么手段
建炎四年(1130年),孔彦舟的人马闯进了湖南。
金兵刚在潭州(今湖南长沙)烧杀了一轮,孔彦舟的军队紧跟着又来了,催粮逼租,无恶不作,从澧州(今湖南澧县)一路往鼎州(今湖南常德)方向杀过来。
当地百姓本来已经被金兵祸害得够呛,再遭上孔彦舟这一轮,简直是雪上加霜。
就在这个时候,鼎州武陵(今湖南常德)的一个叫钟相的人站了出来。
钟相不是普通农民,他在当地传教二十余年,用的是一种带有宗教色彩的方式组织乡民,喊出的口号是"法分贵贱贫富,非善法也,我行法,当等贵贱,均贫富",这十几个字在走投无路的穷苦百姓里传开,引发的共鸣出乎所有人意料。
建炎四年(1130年)二月,钟相在天子岗正式竖起大旗,自称楚王,建国号楚,年号天载,立长子钟子昂为太子。
起义的火点着了,一个月不到,洞庭湖周围鼎、澧、潭、岳、辰等州十九个县的百姓纷纷响应,义军规模迅速膨胀到数十万人,声势震动南方。
南宋朝廷被这个消息吓坏了,急着要找人去对付钟相,找来找去,派去的还是孔彦舟,封了他一个荆湖北路捉杀使的头衔,让他去平乱。
这个选择本身就是一个讽刺——正是孔彦舟的军队在当地烧杀抢掠,直接逼出了这场起义,朝廷却偏偏再次启用他去镇压。
孔彦舟到了前线,正面攻打打不过,义军人多势众,士气旺盛,几次交锋他都讨不到好。
他换了路子,秘密派出一批人,假扮成贫苦百姓,混进了钟相的队伍里,潜伏等待。
建炎四年(1130年)三月,孔彦舟发起总攻,埋在义军内部的奸细同时行动,里应外合,打了钟相一个措手不及。
钟相与长子钟子昂被活捉,后在押送途中遇害。
灭了钟相,孔彦舟做的头一件事是把鼎州城封锁,然后在城里发起了一场大屠杀。
《建炎以来系年要录》里记载:"彦舟过澧州,而澧州之民有应相者,彦舟为所攻,丧甲而走,仅以身免。及入鼎,虑复有应相者,遂屠其城,取其民八九,悉点为兵。"
被杀的不是义军,而是鼎州城里无辜的普通百姓,其中很多还是本地的士绅。
他抓住的俘虏,有的砍手指,有的割耳鼻,然后在头上插根竹签,签上写着:"爷若休时,我也休。"——你们不投降,我就不收手。
钟相死了,义军没有散,残部推举杨幺为新首领,转入洞庭湖中,凭借水战优势和宋军周旋,前后又坚持了六年,成了南宋朝廷的一块长期心病,直到绍兴五年(1135年)岳飞率部平定,才算了结。
孔彦舟在鼎州之后回了鄂州,继续在南宋体系里混着,但他的所作所为让南宋朝廷终于忍无可忍,绍兴二年(1132年),朝廷准备发兵收拾他。
他一看情形不对,直接带着人马北投,加入了刘豫建立的伪齐政权。
伪齐废后,他又顺势成了金国将领,跟着完颜宗弼(金兀术)南征,战绩不俗:克郑州、擒守将刘政,破孟邦杰于登封,渡淮破孙晖兵马万余人,连下安丰、霍丘,攻濠州(今安徽凤阳)任先锋,顺流薄城,擒南宋水军统制邵青,拿下濠州。
军功一件件积累起来,孔彦舟在金国的地位越来越高,累官工部尚书、兵部尚书、河南尹,封广平郡王。
一个当年在山里落草为寇的亡命之徒,硬生生在乱世的刀光血影里砍出了一个郡王的爵位,坐进了汴京城里那座高墙大院的王府。
【三】荒于色,有禽兽行——《金史》用这八个字,把他钉在了耻辱柱上
孔彦舟在汴京王府里过着权贵的日子。
这座城市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当年他在这里挂名当兵,在这里被关进大牢,在这里翻墙逃跑,是一个东躲西藏的逃犯。
几十年过去,他成了这座城里的广平郡王,出行有前呼后拥,坐拥兵权,府中妾室成群,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但他有一样毛病,从来没变过,《金史》用了一个词精准地总结:荒于色。
沉迷女色,毫无节制。
从早年间在各地"欺男霸女",到率部南逃时沿途"劫杀居民、掠财物",他对女人的占有从来不讲任何规矩,也不顾任何后果。
他的手下也跟着有样学样,《金史》记了一笔"其官属负官钱,私其妻与折券"——孔彦舟的下属官员借着他的势,拿欠官府债的人的妻子来折抵欠款,把女人当成可以流转的物品。
上梁不正,下梁早就烂透了。
但这些还不是让史官落笔写下"禽兽行"的那件事。
让正史这样落笔的,是发生在孔彦舟王府里的那件事。
孔彦舟的小妾徐氏,为他生了一个女儿。
这个女儿一天天长大,容貌出众,姿色明艳。
《金史》里只用了两个字来描述她:姿丽。
在那个时代,能被正史专门留下这两个字,足以说明这个女孩生得有多么出色。
孔彦舟看着她,动了歹念。
他要纳这个亲生女儿为妾,把她收入自己的后院。
在任何一个年代,在任何一种文化框架下,父纳亲生女儿这件事都越过了最基本的人伦底线,没有任何余地可以辩解。
孔彦舟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他知道得清楚。
他自己的郡王身份、他在金国朝廷几十年积攒的一切,都会因为这件事被彻底毁掉,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被写进史书里钉在耻辱柱上。
但他还是打算做。
他只需要一个名义,一块遮羞布,让这个女儿在外人面前与他撇清血缘关系,变成一个"外人",他才能顺理成章地把她纳入后院。
于是他找到了徐氏,提出了那个要求,徐氏当然不肯,他恼羞成怒,把徐氏只身丢去了军营。
三天之后,徐氏被人押着送回了王府。
孔彦舟坐在那里等着,等着她进来,等着她在他面前跪下,等着那句被他谋划了很久的话终于出口,让他能把最后一块拼图落进去,把这件事收尾。
所有人都在等。
而当徐氏走进那个房间,抬起头,开口说话的那一刻,孔彦舟的脸色发生了一种奇异的变化——
那句话,不是他等待的那句,但那句话说出来之后,整座王府陷入了一种连孔彦舟都没有预料到的沉默。
那种沉默,从那一天开始,一直蔓延,蔓延进了汴京城里的街头巷尾,蔓延进了后来史官的笔下,蔓延进了八百多年后翻开这段历史的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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