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异瞳,一眼断生死,一言定福祸。
谁求到我面前,我答一声“可”,万事顺遂;我吐一句“不
许”,家破人亡。
京圈上下,没人不敬我,没人不怕我。
谁见了,都得恭恭敬敬唤声“姑奶奶”。
这些年我深居简出,懒理俗事,直到傅家递来请束。
我从小捧在手心养大的小孙女萧知意,生下了龙凤胎。
赴宴那日,傅家门外宾客盈门。
我瞧见她站在门口迎客,满身华贵的珠光,全是我当年亲手
为她添置的嫁妆。
我含笑上前,等她如往日般扑来唤我“祖母”。
可没想到,她看见我如同看见陌生人。
老仆陈升在一旁低声提醒:“知意,还不给姑奶奶磕头?”
她目光轻蔑地将我上下打量一番,嗤笑道:“就你?一个黄毛
丫头,也配让我跪?”
我和陈升脸色骤变。
世间无人知晓,我容颜永驻,已逾数百年。
知意她……绝不可能认不出我。
既然眼前人不是知意,
那我亲手养大的那个小孙女,此刻究竟在哪儿?
我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女人。
容貌,一颦一笑,都和我的知意一模一样。
她身上穿的,是我当年送给知意的成人礼。
一身绛紫色缠枝莲纹旗袍,料子是江南进贡的云锦,由宫里
最好的绣娘亲手赶了三个月才做成。
当年皇帝为谢我一语成谶,保他坐稳龙椅,特意献来讨我欢
心的小礼罢了。
更不用提她身上佩戴的首饰,哪一样出来,都是绝世珍品,
全是我给知意准备的嫁妆。
东西都是真的。
人却不认得我。
……这怎么可能?
知意是我从小带大的,我这张从未老过的脸,她看了十几
年。
世上谁都有可能认不出我,唯独她绝无可能。
嫁入傅家后,她每年都进山给我请安。
后来有了身孕,我怕山路颠簸,才让她别再来了。
人虽不来,信却从未断过。
她总在信里写些婚后趣事,絮絮叨叨的,仿佛还在我身边。
可这两年,一封信也没有了。
我久居深山,本不想出山。
这回是听说她生了一对龙凤胎,实在想她,才破了例。
却怎么也没想到,她竟不认得我了。
心头重重一沉。
是知意真忘了从前,还是有人……换掉了知意?
那女人扫过我美丽的脸,眼中掠过一丝藏不住的嫉恨。
“哪来的阿猫阿狗,也配跟我攀亲?你可知我是京城萧家的
人?”
“那位‘乌鸦嘴’姑奶奶知道吧?我是她亲手带大的。在这京
城,谁见了我不得先低三分头?你倒敢叫我跪下?给你磕头?”
四周宾客窃窃私语。
“这位傅家少夫人,身份可不简单……听说傅谨琛宠得跟眼珠
子似的,要什么给什么。”
“连傅老太太都疼她,这回生了龙凤胎,特地请了山里那位姑
奶奶出来受礼。”
“了不得,若能得姑奶奶一句好,傅家怕是百年之内都昌盛至
极……”
听着四周的奉承,那女人掩不住满脸得意。
那副倨傲又藏不住轻浮的模样,我从未在知意脸上见过。
眼前这女人,眉眼神情、举手投足,哪有半分像她。
记忆可以忘,骨子里的教养与习惯,又怎会改得一丝不剩。
我瞬间明白,这人绝不是知意。
人,是被换过的。
我活了这么久,怪事见得多了。
可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连脸都一模一样的?
而我那个从小疼到大的知意……
此刻又在哪儿?
我垂下眼,声音里透出寒气:
“陈升,去查。掘地三尺,也要把这女人的来历翻清楚。”
“还有,不计代价,找到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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