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什么态度?!你妈为这事操了多少心你知道吗?瑶瑶一个孩子,到这个家来,本身就害怕——你不安慰她也就算了,阴阳怪气什么?!
我的左脸火辣辣的疼。
耳朵嗡嗡响。
从小到大,苏建国没打过我。
今天是第一次。
在我十八岁生日这天。
当着全家人的面。
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三天的陌生人。
我没有哭。
眼眶热了一瞬,被我死死忍回去了。
我看着苏建国的脸。看着林芳华搂住陈瑶瑶、用怜爱目光安抚她的样子。
二姑小声嘀咕:念念也是的,大了反而不懂事……
大伯打圆场:行了行了,小孩子闹脾气——
林芳华突然转过头来,厉声开口:苏念,你要是觉得这个家容不下你,你就出去冷静冷静!别在这里给瑶瑶脸色看!
我低头看着地板。
沉默了大概五秒。
然后弯腰,捡起书包。
好。
我走。
没有人拦我。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我听见林芳华对陈瑶瑶说:瑶瑶别怕啊,姐姐就是闹脾气,过两天就好了……
陈瑶瑶抽泣着说:是不是我不该来……都怪我……
哎,怎么能怪你呢!
声音越来越远。
六月的风吹过来,傍晚了。
我站在小区门口,左脸的掌印正在肿胀。
没有钱包。没有身份证。书包里只有几本竞赛教材和一支钢笔。
十八岁生日。
没有蛋糕。没有祝福。
有的是一巴掌,一句滚,和一个取代了我的陌生人。
我抬头看了眼天。
没有哭。
走吧。
我去了学校。
高三晚自习还没结束,教室亮着灯。我没进教室,去了实验楼后面的长椅上坐着。
手机震了一下。
班主任赵老师发来的消息。
苏念,恭喜你,你的论文通过了中科院西北高能物理研究所的终审。周教授的助手联系了我,想约你下周面谈。这是你进入'天衡计划'的最后一步了。
天衡计划。
国家级尖端物理科研项目,每年从全国遴选不超过五名十八岁以上的青年研究员,签署十年封闭式科研协议,进驻西北无人区的地下实验室。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社交。每年只有两次对外通讯窗口。
回报是:国家全额资助,结业后直接授予博士学位,且研究成果署名归个人所有。
这是我从高一开始准备的。
三年。
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做高等数学、读英文文献、写论文。
没有人知道。
爸妈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我成绩还行。他们甚至没来过一次家长会。
赵老师说过:你爸妈对你的事,好像不太上心。
我笑了笑没接话。
上心?
林芳华连我选了物理竞赛还是化学竞赛都分不清。
苏建国只在别人面前提起我的时候,会说一句我闺女成绩还行。
仅此而已。
而现在,他们选择在我十八岁这天,在我人生的第一个法定成年日,告诉我——你的位置,可以被替代。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赵老师的消息,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原本我的计划是——面谈通过后,跟爸妈商量。
毕竟十年啊。
十年不能回家,不能联系。
我想,哪怕他们再怎么冷淡,听到这件事,应该会犹豫吧?应该会说一句让我们想想吧?
应该会……
舍不得我吧?
我摸了摸左脸。
已经肿起来了。碰一下就刺痛。
我回了赵老师:
老师,面谈能提前到这周吗?我准备好了。
赵老师秒回:我问问。你确定?这可是要签协议的,签了就不能反悔。
我打字,删掉,又重新打。
最后发了两个字:
确定。
那天晚上我在学校的空教室里睡的。
第二天一早,手机上有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妈妈林芳华发的,时间是凌晨两点:
明天收拾好你的情绪回来,别让瑶瑶觉得不受欢迎。
第二条也是她的,早上七点:
苏念,你到底在哪?别闹了行吗?瑶瑶今天要办入户手续。
第三条是爸爸苏建国的,早上八点:
回来。
两个字,没有逗号。
我盯着这三条消息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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