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见过鲁迅躺在棺木里那张传遍全国的照片,却很少有人深究,拍出这张经典照片的摄影师,最终落了个什么下场。没人想到,这张让他一战成名的照片拍完不到15年,他就被曾经的老上级判了死刑,行刑前还特意交代,一定要给他吃顿好饭。这个摄影师叫沙飞,是中国革命新闻摄影的开拓者。
沙飞最早不是干摄影的,他学无线电出身,早年在汕头电台当差,收入不算高,攒了好几个月工资才咬咬牙买了一台属于自己的相机。有人问他放着好好的技术活儿不干,折腾这个干嘛,他只说,电报是线上传的话,相片是纸上记的话。
他入行没多久就把镜头对准了现实,拍码头满脸灰的搬运工,拍江边破破烂烂的民船,哪怕构图还生涩,也已经逼着看照片的人直面底层的苦难。1936年日本侵略者骚扰广东南澳岛,他背着相机就往岛上跑,拍回来被炸塌的民房,拍惊慌失措的渔民,圈子里传开都说,他拍的不是风景,是刻在骨头里的仇恨。
同年秋天他到上海,谋了个摄影记者的兼职,刚好赶上鲁迅牵头办木刻展,安排他负责做摄影记录。那段时间他天天跟着听鲁迅讲“文艺是战斗的武器”,心里早就认准了,相机就是自己的枪。谁知道开展没几天,就传来鲁迅病逝的消息。
朋友们急急忙忙找到他,说先生走了,得有人拍下来留档,他愣了半天,擦着眼泪鞠了躬才拿起相机,稳稳拍下了那组后来传遍全国的鲁迅遗容照。这件事让他从无名小卒变成了圈内知名的摄影师,也让他彻底下定决心,要拿着相机跟着革命走。
全面抗战爆发后,他扛着相机就去了华北前线,当了八路军的随军记者,没多久就调到晋察冀军区,专门负责新闻摄影。当时晋察冀作为最早的敌后抗日根据地,缺的就是能把真实情况传出去的影像,他一来就补上了这个缺口。
后来军区专门成立了新闻摄影科,让他当科长,没过几年又办起晋察冀画报,他当主任。整个晋察冀边区军民抗日、生产的样子,全靠他的镜头传到延安,传到重庆,甚至传到了国外,说他是敌后抗日的“影像史官”都不为过。
那时候干战地摄影真不是普通人能扛的,白天要往枪声最密的地方跑,就为了抢拍一张有价值的照片,晚上还要躲在暗房里洗片整理,赶时间送出去,半点都不能耽误。长年累月连轴转,加上缺衣少药营养跟不上,他的神经早就被熬坏了。
那个年代没人懂什么叫战争创伤后遗症,大家都觉得就是累了,歇两天就好,没人当回事。熬到新中国成立前夕,他的精神问题已经瞒不住了,经常整夜失眠,情绪说崩就崩,还总妄想有人要跟踪害他,战友们只好把他送到石家庄的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养病。
给他治病的医生里,有个叫津泽胜的日本人。很多人不知道,这位不是普通的日军军医,他早年就参加了日本反战同盟,一直反对侵华战争,很早就在八路军的医疗队里干活,给无数战士和老百姓看过病,政治身份早就审查清楚了,绝对是自己人。
可那时候沙飞的精神病已经很严重了,满脑子都是打鬼子的血腥记忆,一听说给自己治病的是日本人,直接钻进了牛角尖,认定对方是来害自己的。发病失控的时候,他拿到枪直接打死了津泽胜,一下子把事情闹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那会新中国刚成立,万事都要立规矩讲军纪,这个案子怎么判,内部吵得不可开交。有人说沙飞是精神病发作,不是故意杀人,何况他过去立过大功,应该留他一命治病。也有人说,死者是友好的日本医生,影响太坏,必须从严惩处才能维护法纪。
最终案子报到了聂荣臻那里,聂帅是沙飞的老上级,太清楚他过去的功劳,也知道他确实患了严重的精神病。可在那个特殊的节点,法纪和秩序是第一位的,最终还是批准了死刑判决,只特意加了一句交代,行刑前给沙飞准备一顿好饭。
这句轻飘飘的交代,藏着老上级对老部下最后一点人情,判决要依规矩,该尽的情分也不能少。据说行刑前沙飞精神时好时坏,最后只念叨了一句,照片要好好留着,他这辈子把一切都给了镜头,到死都放不下自己的事业。
又过了三十多年,到了八十年代,咱们国家的法制越来越健全,大家对精神疾病也有了正确的认知。沙飞的家属反复申诉,北京军区军事法院重新核查了整个案子,最终撤销了当年的死刑判决,恢复了沙飞的名誉,肯定了他对革命摄影的贡献。
这事说起来也让人感慨,不能简单说当年错了现在对了,这本质上是整个社会认知进步的缩影。当年缺成熟的法律,缺对精神疾病的认知,只能优先维护整体秩序,现在条件好了,自然要给当事人一个该有的公道。
当年多少战地记者抱着相机冲在前线,看了太多残酷血腥的场面,精神压力比谁都大,可那时候根本没有心理辅导,全靠自己硬扛。沙飞的悲剧,固然有个人的原因,也是那个特殊时代留下的遗憾,他用相机当武器战斗,可握着武器的人,终究是血肉之躯,也会累也会垮。
参考资料:解放军报 沙飞:中国革命新闻摄影的开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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