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那晚,灯光白得晃眼。

袁楚翘站在台上,拿起话筒,声音不大:“我和陈高飞的婚姻,到此为止。”全场安静得可怕。

我端着茶杯,低头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

何高谊从后排座位站起来,西装笔挺,替她拉开椅子。

我喝完最后一口茶,把杯子放在桌上,转身往外走。

手机震了一下,是条短信:“所有文件已准备就绪,三天后可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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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走出宴会厅的时候,外面的冷风一下子灌进领口。

我站在台阶上,掏出烟盒,点了一根。

身后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人在议论,有人在笑,还有人在打电话。

我能想象得到,明天整个集团都会传遍这个消息。

陈高飞那个窝囊废终于被踹了。

“也是,当了十年保安科科长,连个副总都混不上,换谁也得离。”

我把烟抽完,蹲在台阶上又点了一根。手机又震了,是曾晓菲发来的消息:“陈哥,你没事吧?”我没回。她跟着我干了三年,了解我的脾气。

那一晚我没有立刻走。

我坐在台阶上,看着停车场里一辆又一辆车开走。

袁楚翘的车最后才出来,副驾驶上坐着何高谊。

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我知道她肯定看见我了。

车没停。直接开走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公交站走去。最后一班公交刚好到,车上只有司机一个人。我坐到最后排,掏出手机,翻到父亲的那条遗嘱录音。

老人的声音沙哑:“小子,十年后要是他们赶你走,你就把东西拿出来。要是没赶,你就好好过日子。不管哪一种,都是命。”

我关掉录音,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我租的房子在东区那条老街,月租八百,没有电梯。

五楼,楼道灯坏了很久,我摸黑爬上去。

铁门一推开,灰尘呛得直咳嗽。

房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柜子里放着个铁盒,外面生了一层锈。

我把铁盒放在桌上,擦了擦上面的灰。

打开,里面是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股权代持协议,白纸黑字写着:陈根生持有袁氏集团51%股份,委托袁崇山代为管理。

第二份是遗嘱公证书。第三份,是我父亲和袁崇山的手写协议,一共五页纸,最后一页盖了红手印。

协议最后一段写着:“若袁氏任何人以任何形式驱逐或歧视陈高飞,则股权自动回归陈氏家族,袁崇山及后代无条件放弃管理权。”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个红手印,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我拨通了曾晓菲的电话。

“文件都检查过了吗?”

“都检查过了。”她的声音很稳,“陈哥,你终于要动手了。”

“明天早上九点,你带着律师去工商局。”

“明白。”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把那份协议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窗帘被掀起一个角。我想起十年前,父亲临终前把我叫到床边,把这铁盒交到我手里。

儿子,我不求你发财,只求你活得像个人。

我那时候不太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懂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就醒了。洗脸刷牙,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下楼吃了个包子。老板娘认出我,问:“小陈,今天不上班啊?”

“辞职了。”我说。

她愣了一下,没敢多问。

我骑着那辆旧电动车,去了工商局。曾晓菲已经等在那里了,旁边站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姓王,是我们家的老律师。

“陈总。”王律师把一沓文件递给我,“股权变更申请的流程我已经跑通了,今天提交,三个工作日内完成冻结。”

“能不能快一点?”我问。

“最快明天下午。”

我点了点头。

曾晓菲递给我一个信封:“这是何高谊的资料。”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照片,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字。

何高谊,原名代俊杰,五年前从华盛集团离职后改名,以应届生身份进入袁氏集团。

进入集团后用了三年时间从前台做到董事长秘书。

“华盛集团是袁氏的老对头。”曾晓菲说,“他入职那一年,华盛集团的老板郑远山正好和袁崇山闹翻了。”

我看着何高谊的照片,笑了笑。

这人从一开始就是来抄底的。

02

从工商局出来,我去了趟医院。

父亲的老战友周四平住在市第三人民医院,肺癌晚期。他是当年和父亲一起创业的人,也是现在袁氏集团里唯一知道真相的股东。

我推开病房门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看电视。电视里在播袁氏集团的新闻,袁楚翘站在镜头前面,表情严肃,说集团未来将进行全面改革。

“老周叔。”我喊了一声。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想撑起来。我赶紧过去扶住他。

事情我都听说了。”他喘着气,“那丫头当众把你给甩了?

“嗯。”

“好啊。”他突然笑了,“好得很呐。”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说好,但我没问。

他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这是老袁当年的亲笔承诺书。这些年我一直留着,怕的就是这一天。”

我接过来,拆开一看,是袁崇山手写的,上面写着:“若陈高飞被袁楚翘驱逐,我愿意无条件归还陈家全部股权。”

下面签了名,盖了手印。

“老周叔,你这是……”

“当年你爸救了他一命,他就欠你陈家的。”周四平咳嗽了几声,“这些年我在公司,看着你从保安干起,心里不是滋味。但这也是你爸的意思,让你看看这世上的人心。”

我攥着那张纸,喉咙像堵了什么东西。

“别哭。”他拍了拍我的手,“男子汉大丈夫,该出手时就出手。”

从医院出来,我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是何高谊。

“陈哥,有空吗?我想约你喝杯茶。”

我愣了一下。这个节骨眼上,他约我喝茶?

“可以。”我说,“哪儿?”

“城南那家老茶馆,你知道的。”

挂了电话,我骑着电动车往城南赶。一路上脑子里转得飞快,他约我干什么?炫耀?还是试探?

茶馆不大,里面只有两桌客人。何高谊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了两杯茶。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陈哥,谢谢你能来。”他笑了笑,推过来一杯茶,“这是你以前最爱喝的铁观音。”

我没动那杯茶。

何秘书,有话直说吧。

他脸上的笑容收了收,低头看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

“陈哥,有些事我想和你聊聊。”

“什么事?”

“关于袁氏集团。”他抬起头看着我,“我知道你手里有陈家当年的股份协议。”

我眉头一皱,心跳快了半拍。

“你别紧张。”他赶紧摆手,“我不是来威胁你的。我是来和你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有一份袁氏集团这几年的内账。”他说,“里面有袁楚翘偷税漏税的证据,还有她和华盛集团暗中往来的账单。你拿着这些东西,可以让她永远翻不了身。”

我盯着他,脑子里飞速运转。

“你想要什么?”

“我不要什么。”他笑了,“我只是看不惯她这样对你。”

这话听着像真的,但我一个字都不信。

我站起来,把那杯茶端起来,倒在了地上。

“何秘书,你帮我转告郑远山,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何高谊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你知道了?”

我没回答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回头说:“你今天下午最好把该打的电话打了,因为明天之后,你的手机可能就不太好使了。”

他愣住了。

我推开门,骑着电动车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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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坐在床边,把那三份文件和周四平的承诺书摆在一起。

如果现在去法院起诉,我手里至少有四份铁证。

但我不想打官司,太慢了。

我父亲说过,做大事的人,得等,得忍,得在关键时候一击致命。

门突然被敲响了。

我打开门,是房东老太太。她手里端着一碗鸡汤,笑呵呵地递过来:“小陈啊,听说你离婚了,阿姨给你炖了碗汤,补补身子。”

我接过汤,心里一热:“谢谢阿姨。”

“别客气。”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世上离了谁都能活。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点点头,端着汤进了屋。

喝完汤,我掏出手机,看到袁楚翘发的朋友圈。她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和何高谊在别墅客厅里的合影,配文是:“新的开始。”

评论区已经炸了,全是恭喜和祝福的话。我翻了翻,看到一个老同事的评论:“董事长什么时候摆喜酒啊?”她回了一句:“很快。”

我关掉手机,关上灯。

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缝在黑暗里依稀可见。

我想起十年前,我第一天到袁氏集团报到时,袁楚翘还是个大三的学生。

她站在公司楼下等我,穿着一件白裙子,笑起来很好看。

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就是她了。

可是人在变,心也会变。

也许是权力的滋味太好,也许是金钱的光太耀眼,她慢慢变了。

从温柔体贴变得趾高气昂,从善解人意变得斤斤计较。

我在她眼里,从小陈变成了“那个没出息的保安”。

我不知道这个转变是从哪一天开始的。也许是当上副总的那天,也许是父亲把集团交给她的那天。

我只知道,当她站在年会舞台上,拿着话筒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意外。

甚至,我还有点解脱。

第二天早上,我被电话吵醒。

是王律师打来的。

“陈总,手续走完了。”他的声音带着兴奋,“股权冻结令已经下发了,今天上午十点生效。”

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八点半。

还有一个半小时。

我起床洗脸,穿好衣服,骑着电动车往集团大楼赶去。

到了楼下,我没有进去。我坐在楼对面的小吃店里,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慢慢吃着。

九点半的时候,我看到袁楚翘的车开进了地下车库。何高谊坐在副驾驶上,低着头看手机。

九点四十五分,集团大楼里突然传出嘈杂的声音。

我看见几个员工从大门口冲出来,脸色慌张,手里拿着手机。

有人大喊:“出事了!股权被冻结了!”

然后我看到王律师和曾晓菲从大楼里走出来,两个人手里拿着文件,表情平静。

他们朝小吃店这边走过来。

曾晓菲推开门,走到我面前,把那沓文件放在桌上。

“一切正常。”她说,“股权已经全部冻结。”

我拿起文件,翻了翻,然后站起来。

“走吧。”

“去哪儿?”

“回出租屋。”我说,“等着电话响。”

04

电话是下午两点零五分响的。

来电显示是袁楚翘的号码。我接了,却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高飞。”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正常,“你到底干了什么?”

“我没干什么。”我说。

“没干什么?股权被冻结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

知道?那你怎么知道?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没回答。

“陈高飞!”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说话啊!到底是不是你?!”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袁总,股权冻结的事情,你应该去问你父亲。”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你说什么?”

“你的父亲袁崇山,”我一字一顿地说,“在我父亲去世那年,签了一份协议。协议上写着,如果我被袁家赶出去,袁家手里的股权就得全部还回来。”

“不可能!”她尖声叫起来,“你胡说!”

“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他老人家。”

“你等着!”她挂断了电话。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

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开始响个不停,这次是陌生号码,我没接。

然后是短信,一条接一条,全是袁楚翘发来的:“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陈高飞,你别太过分了!”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身躺在床上。

楼下传来电动车的声音,然后就是上楼的声音,脚步声很急。门被敲响了。

“陈哥!”是曾晓菲的声音,“开门!出事了!”

我起来打开门。曾晓菲站在门口,脸色发白:“何高谊跑了!”

“跑了?”

“对!”她喘了口气,“今天下午,他订了去深圳的机票。我查了一下,他还在机场。”

我愣了一下,然后想起茶馆里他说的话。我掏出手机,拨了何高谊的号码。关机。

“走。”我抓起外套,“去机场。”

我们打了辆出租车,一路往机场赶。车子在高速上飞驰,我看着窗外的风景,脑子里乱成一团。

何高谊为什么要跑?

他不是来抄袁家的底的吗?

难道他发现事情败露了?

还是说,他在袁家拿到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

我想不明白。

到了机场,我们直奔出发大厅。曾晓菲拿出手机,给我看何高谊的照片:“这就是他,我们分头找。”

我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没看见。我走到安检口,看了看排队的人,也没有。我又跑到登机口那边,一个通道一个通道地看。

还是没有。

我掏出手机,又拨了一次何高谊的号码。

这次通了。

“喂。”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在哪儿?”

“陈哥,不好意思啊。”他笑了,“我已经在飞机上了。”

“你为什么要跑?”

“你说为什么?”他笑得更大了,“当然是因为我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袁氏集团的核心财务数据。”他说得很轻松,“还有袁楚翘这五年做的假账记录。这些东西一到华盛集团手里,袁氏基本就完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有点出汗。

“陈哥,谢谢你。”他说,“要不是你捅了马蜂窝,我还拿不到这些东西。”

电话挂断了。

我把手机放下来,转头看着曾晓菲,沉默了一会儿。

“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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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当天晚上八点,袁楚翘的别墅。

我站在门外,按了门铃。门很快开了,开门的是袁家的保姆,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陈先生……”

“袁楚翘在吗?”

“在,在楼上书房。”

我换了鞋,往楼上走去。

走在楼梯上,我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

袁楚翘以前不抽烟的。

书房的门虚掩着,我推开门,看到袁楚翘坐在办公桌前,手里夹着一根烟。

她抬起头看着我,脸色很差,眼睛有点红。

“你来干什么?”

“何高谊跑了。”我说。

她的手颤抖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

“他把家里的核心财务数据全部拿走了。”

她咬了咬嘴唇:“我知道。”

我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你知不知道他要那些东西干什么?”

她没说话。

“他要卖给华盛集团,”我说,“等那些数据一到手,袁氏集团就完了。”

“你闭嘴!”她突然站起来,把烟头狠狠摁在烟灰缸里,“你凭什么来教训我?!”

我看着她,没说话。

“你这个混蛋,”她指着我,眼泪开始往下掉,“你说你一个小保安,怎么就藏了这么多东西?你到底是谁?”

“我是陈高飞。”我说,“我父亲是陈根生。当年是他用一笔救命钱,买下了袁氏集团51%的股份。你父亲袁崇山签了协议,如果有一天陈家被赶出袁氏,股份自动归还。”

她愣住了。

“不可能的,”她喃喃自语,“不可能……”

“你可以问你父亲。”

她抓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爸!陈高飞说的是不是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袁崇山苍老的声音:“是真的。”

袁楚翘手里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所以这十年……”她看着我,眼神涣散,“你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不是。”我说,“我只是听我父亲的话,在这里等着看你们袁家,到底值不值得托付。”

她低下头,肩膀开始一抽一抽地哭。

“你现在想怎么样?”她问我。

“不是我怎么样。”我站起来,“是何高谊怎么样了。何高谊手里拿着袁氏集团的命脉,你得想办法把他拦下来。”

“我怎么拦?”她抬起头,眼神空洞,“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你有你父亲。”我说,“他有华盛集团的人脉。你最好今晚就去找他谈。”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袁楚翘,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恨我,而是把你们袁家的东西守住。”

她愣愣地看着我,表情很复杂。

我转身要走,她突然喊了一声。

“陈高飞!”

我停下来。

“对不起。”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我没有回头,走出了书房。

走到楼下的时候,我听到一声巨响。我转头一看,袁楚翘从二楼扔下来一个花瓶,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保姆吓得不轻,站在一旁不敢动。

我推开门,走出了别墅。

外面开始下雨了,细细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有些凉。

我站在门口,掏出烟盒,点了一根。

手机响了。是王律师打来的。

“陈总,出事了。”

怎么了?

“华盛集团那边已经正式向工商局递交了收购申请。他们说袁氏集团存在严重的财务问题,要求进行全面清算。”

我掐灭了烟。

“多长时间?”

“三天。三天之内,如果袁氏集团拿不出足够的证据证明自己财务清白,就会被强制清算。”

我站在雨里,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06

当天晚上,我没回家。

我去了医院,找周四平。

他已经睡了,我把他叫醒。他听了情况,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爸留下的那个保险柜,还在袁氏集团的行政大楼里。”

“什么保险柜?”

“一个老式的钢制保险柜,在集团大楼的负一层。”他喘了一口气,“里面装着你爸和袁崇山当年做生意的原始凭据,还有袁氏集团最早的账本。”

“你怎么知道的?”

“当年是我陪着你爸和袁崇山一起放到那里的。”他说,“那个保险柜有三把钥匙,你爸一把,袁崇山一把,我一把。你爸的那把钥匙,应该在他留给你的东西里面吧?”

我回忆了一下,父亲去世后,我确实从他柜子里翻到过一把旧钥匙。我一直不知道它是干什么用的,就随手放在铁盒里了。

“有。”

“那就好。”他点点头,“你拿着钥匙去负一层,找到那间挂着‘001号仓库’牌子的屋子。里面靠墙,第三个柜子后头,就是那个保险柜。”

“里面有什么?”

“原始账本。”他说,“那上面的数据,可以证明袁氏集团从一开始就是有规有矩做生意的。”

从医院出来,我直接打了辆车,往集团大楼赶。

雨越下越大了。

到了门口,我刷了员工卡。门卫看到我,有些意外,但没拦。

我直接坐电梯下了负一层。

负一层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我顺着走廊往前走,找到了那间挂着“001号仓库”牌子的屋子。门是锁着的,我掏出钥匙。

插进去,一拧,开了。

里面全是落满灰的旧家具和文件柜。我按照周四平说的,走到靠墙的第三个柜子后头,果然看到一个老式的钢制保险柜。

保险柜上有三个钥匙孔。

我把我那把钥匙插进第一个孔里,拧了一下,听到咔哒一声。

剩下的两个孔,一个是周四平的,一个是袁崇山的。

我掏出手机,打给了周四平。

老周叔,我需要你那把钥匙。

“你等着。”他说,“我叫人给你送过去。”

过了半小时,一个中年男人出现了,是周四平的儿子,周建民。他把钥匙递给我,什么都没问,转身就走了。

我把第二把钥匙插进孔里,又听到咔哒一声。

现在就差袁崇山那把了。

我站在保险柜前,沉默了一会儿。

要不要找他?

打了这个电话,就代表我要和袁崇山正面交锋了。我没把握他会帮我,毕竟他女儿现在恨不得吃了我。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拨通了袁崇山的电话。

“喂。”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一直在等着这个电话。

“袁总,我需要你手上那把保险柜钥匙。”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找到那个保险柜了?”

“你要里面的东西干什么?”

“华盛集团要清算袁氏,”我说,“我要把原始账本找出来救它。”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袁崇山说:“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叫人送过去。”

我愣了一下。

“你……”

“小子,”他打断我,“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也不是傻瓜。袁氏要是倒了,我袁家三代人的心血就全没了。我给华盛集团当了一辈子打工人,我不想给他们当奴隶。”

电话挂了。

我蹲在保险柜前,等了半小时。

一个黑色商务车停在集团楼下,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下了车,手里拿着一个小木盒。他走进大楼,下到负一层,把木盒递给我。

“袁先生让我交给你的。”

我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把铜钥匙,上面刻着“袁”字。

我把钥匙插进第三个孔,拧了一下。

咔哒。保险柜的门,开了。

里面放着三个文件袋,我全部拿出来。

第一个袋子里是袁氏集团最早的手写账本。

泛黄的纸页上,字迹凌乱,但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从第一年的第一笔生意,到后来的每一笔支出和收入。

第二个袋子里是我父亲和袁崇山的合作协议原件。

上面写得很清楚:陈根生出资三百万,买下袁氏51%股权,袁崇山负责经营管理,陈家不干涉,但保留随时收回的权利。

第三个袋子里,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高飞亲启”。

我拆开信,里面是我父亲的笔迹。

“儿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说明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爸对不起你,让你受了十年的委屈。但我得让你看清楚,一个女人到底值不值得你爱,一个买卖到底值不值你拼。如果她值得,你就把保险柜锁上,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不值得,就把东西拿出来,堂堂正正做回你自己。”

我把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我抱着那三个文件袋,走出了001号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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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二天早上,华盛集团的收购通知正式下达。

袁氏集团大楼门口,围了不少记者。袁楚翘被堵在门口,脸色发白。

我骑着电动车,从侧门进去了。办公室里,几个高管正在开会,气氛紧张得不行。袁楚翘坐在主座上,面前摆着一堆文件。

我推开门走进去。

“你来干什么?”一个高管瞪着我。

我没理他,把三个文件袋放在会议桌上。

“这是袁氏集团20年来的原始账本、合作协议,还有我父亲和袁崇山当年的公证文件。”我拉开文件袋,拿出一沓泛黄的纸张,“华盛集团说袁氏财务造假,但这些账本可以证明,袁氏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袁楚翘站起来,拿起一本账本,翻了几页。她的手在发抖。

“你……你在哪儿找到的?”

“负一层的保险柜里。”我说,“你父亲和我父亲一起放的。”

高管们面面相觑。

“但这些还不够。”袁楚翘放下账本,“华盛集团的收购申请已经正式提交了,我们必须拿出更直接的证据,证明我们的信用没有问题。”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还准备了一个东西。”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这是什么?”

“何高谊带走的那些数据。”我说,“包括他给华盛集团发的所有邮件、转账记录,还有郑远山和他的通话录音。”

你怎么拿到这些的?

“何高谊走的时候,在我家借住了一晚上。”我说,“他以为我不会用电脑。他把我家电脑上的数据都拷走了,但他不知道,我那台电脑装的监控软件,会自动备份他所有操作。”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袁楚翘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从一开始就在提防他?”

“不是。”我说,“我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一天。”

我把U盘放在桌上接着说:“你们把这些东西交给工商局,华盛集团就没辙了。”

袁楚翘拿起U盘,攥在手心里,紧紧握住。

“陈高飞……”她的声音有点哽咽,“谢谢你。”

“不用谢。”我说,“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父亲。”

我转身要走,她突然喊住我。

“等一下。”

“你要走?”

“回家。”我说,“租的房子。”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

“那……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找个新工作。”我说,“你们袁氏集团,我是不会再待了。

我走出办公室,外面的人全都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惊讶和好奇。

我没有停留,直接下了楼。

走到楼下的时候,太阳出来了,照在街道上,有些刺眼。我站在门口,掏出烟盒,点了一根。

手机响了。

是曾晓菲。

陈哥,工商局那边回消息了。华盛集团的收购申请被驳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