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最初，被占领地区的反抗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现在抵抗运动转入地下。它不再是挂国旗、唱国歌，而是变成了一种隐蔽的、致命的情报工作。
特工们不再出现在街头，而是藏在日常生活中——在市场上买菜，在诊所里上班，在学校里教书，在俄罗斯人设立的民事行政机构里当普通职员。他们要做的不再是表达立场，而是发现军事目标、核实坐标，然后把情报传给乌克兰军方。
在这些地下情报人员里，女性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这个网络在乌克兰语里被称为“vidma”——翻译过来就是“女巫”。抵抗组织的参与者说，女性如今成了占领区抵抗运动的“脊梁”。
为什么是女性？俄罗斯军人往往低估女性，不把她们当作威胁。一个女人在市场上买菜、在诊所里挂号、在学校里接孩子——这些日常场景本身就成了最好的掩护。
乌克兰女兵卫队（Ukrainian Women's Guard）是一个关键的组织。这个志愿者团体在2014年克里米亚被吞并后成立，初衷是训练女性在遭受攻击或被占领时如何生存。到2022年，已经有超过6万名女性接受过她们的培训。这些受过训练的女性，后来成了地下情报网络的中坚力量。
“女巫”们的打法说起来简单，效果却非常狠。
有一个很典型的例子，被美国《大西洋月刊》详细报道过。
一个驻扎在被占领的乌克兰南部的车臣指挥官（名为阿赫马德），通过WhatsApp跟一个自称婚姻不幸福的35岁乌克兰家庭主妇聊上了。两个人聊了好几个月，互相倾诉烦心事、失望和对战后生活的想象。她对他的日常生活表现出浓厚的兴趣，而他在对方的多次询问下，完全放松了警惕。
但这个家庭主妇从来就不存在。
情报怎么变成打击？乌克兰军方把这些信息用在所谓的“中间打击”上——就是持续用无人机打击被占领土纵深50到150公里的目标。打击目标包括防空系统、后勤中心、指挥所和人员集中的地方。
如果是特别重要的目标，从坐标发出去到实际打击，时间可以压缩到非常短。有时无人机打击甚至会在与俄罗斯军人的在线聊天进行期间就直接实施。
抵抗力量组织者的目标很明确：让俄罗斯军队在被占领的乌克兰领土上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法觉得自己是安全的。一名代号不详的抵抗组织成员解释过这背后的逻辑——她希望每一个踏上乌克兰土地的俄罗斯士兵都带着那种疑神疑鬼的感觉，让他们在市场上看到的老奶奶、公交车司机、诊所里的医生、街上随便一个路人身上，都能看到可能毁掉自己的东西。
这些地下情报网络是怎么维持运作的？特工们使用从乌克兰控制区偷运进来的手机，通过加密软件传递信息，尽量避免被俄罗斯的监控系统发现。纸质的情报手册在抵抗成员之间秘密传阅，里面记录着各种获取信息和建立虚假身份的技巧。在赫尔松的抵抗组织中，一本描述冷战时期CIA在非洲使用“钓鱼”战术的苏联时期旧手册，成了最抢手的读物之一。
对乌克兰来说，这些抵抗网络提供了一种在俄罗斯控制的地盘上继续打仗的办法——不需要派一兵一卒越过战线，就能持续打击敌后目标。对俄罗斯来说，它们是一种看不见的威胁——很难发现，也没法预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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