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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战价值是一个很矛盾的东西。当你不想要统战价值的时候,你的价值反而最高;一旦你决定接受统战,价值反而清零了。这正是伊朗当下面临的真实局面。
6月18日,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和美国总统特朗普以远程电子签署方式敲定了谅解备忘录。
美国承诺解除对伊朗的制裁和军事封锁,允许伊朗石油出口,并与中东盟友共同支付3000亿美元经济重建资金;
作为回报,伊朗解除霍尔木兹海峡封锁,并同意在国际原子能机构监督下稀释浓缩铀,承诺不发展核武器。
注意,是稀释,不是交出核原料。
从条款字面来看,伊朗的收益是相当大的。3000亿美元是什么概念?2025年伊朗一年的GDP总量约为3700亿美元,政府财政收入只有400至600亿美元。
即便抛开这笔资金不谈,制裁解除、石油出口放开,对伊朗经济的意义也远超任何其他单一政策变量。
但问题在于:特朗普政府许诺的承诺,历史兑现记录极为糟糕。这不是特朗普个人的问题,而是美国对外承诺的一贯模式。
当年忽悠乌克兰弃核,承诺提供经济支持,最终兑现的金额极为有限,且以贷款形式给出,需要偿还。
承诺给俄罗斯叶利钦政府的几千亿美元重建资金,基本没有落实。近年怂恿立陶宛对抗中国,承诺的补偿资金也大多没有到位。
美国的逻辑很简单:只要你手里时刻握着对方的切身利益作为威胁,承诺才有可能兑现。一旦你的威慑能力消失,承诺就会跟着蒸发。
这正是伊朗当前面临的核心困境。
停战意味着刀枪入库,霍尔木兹海峡放开通航。但这同时意味着,伊朗失去了此前最重要的对美筹码。
战争期间,伊朗封锁海峡、打击周边美军基地,站在的是被侵略一方保家卫国的道德制高点,国际社会难以指责。
但停战之后,如果美国拖延兑现承诺,伊朗重新封锁海峡,性质就完全不同了——那等于是在制裁整个国际航运,绑架国际社会,道义立场会大幅削弱,反对的声音会从各个方向涌来。
这是伊朗在谈判桌上取得的胜利,在执行阶段面临的结构性困境。
所以伊朗真正可以指望的,是美国在制裁解除这个问题上不要毁约。如果制裁真的解除,以伊朗的自然禀赋和工业基础,正常融入国际贸易后经济增长可以期待。这一仗才算真正打出了意义。
对于美国来说,这份协议的最大打击不在于那些实质性的经济损失,而在于面子,或者说霸权叙事的破损。
近二十年来,美国霸权的维持,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赢的叙事"——只要坚持宣布自己赢了,国际体系的既得利益者就会继续为这套体系续命。
潜在的挑战者就会忌惮于这套体系的整体力量,不敢轻易踹它一脚。
但这份备忘录的条款清楚表明:美国打不动了,不惜展示自己的疲态也要从与伊朗的缠斗中脱身。
这意味着不只是一场具体战争的失败,而是霸权体系本身可以被挑战、可以被击败这一事实的公开确认。这个信号,对于观望中的各个国家来说,意义深远。
值得一提的是,这份备忘录据报道是在法国凡尔赛签署的。凡尔赛这个地方在近代史上的含义,恐怕是签署方没有充分考虑到的历史意象。
伊朗走到今天这一步,是真实付出了代价的军事胜利换来的,不是靠外交辞令换来的。这一点值得认清。
但随着外部处境改善,伊朗国内的亲美力量很可能迅速回暖,并试图将军事胜利的成果转化为自己的政治资本,将经济复苏归功于与美国改善了关系。伊朗历史上这种情况发生过不止一次。
等到国内亲美氛围重新积累到一定程度,美国找个理由重新收紧制裁,甚至重返波斯湾,这个逆转并非没有先例。
反抗霸权、受招安,这条路能不能真正走通,眼下只能算是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的路,才是真正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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