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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京报评论)
当高考终于结束,那个被许诺的“好了”的时刻终于到来时,消费清单上的每一项,其实都是对这句许诺的回应。
文| 杨家兴
染发、旅行、换手机、买电脑……高考结束还不到一个月,“准大一账单”已经成了社交平台上的热门话题。
有家长晒出孩子列出的“入学清单”,小几万的开销让不少家庭感到压力。评论区里,有人说孩子不懂事,有人说家长太抠门,还有人说这不过是“苦了三年,该犒劳一下自己”。关于“准大一账单”的讨论几乎每年高考季都会出现,但今年似乎格外激烈。
类似的新闻年年都有,但年年都引发争论,本身就说明问题不在于哪一届考生更“会花钱”,而在于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没有变过。
先看一个事实:高考前,几乎所有考生都被要求“心无旁骛”“全力以赴”。三年高中,娱乐被压缩、兴趣被搁置、旅行被取消,“等考完了就好了”是贯穿这三年最常用的一句安慰。这句话从家长、老师乃至整个社会那里反复得到确认。当高考终于结束,那个被许诺的“好了”的时刻终于到来时,消费清单上的每一项,其实都是对这句许诺的回应。
某种程度上,这不是消费问题,是“兑现”问题。
高考被全社会塑造成一个需要“熬过去”的坎。这个“熬”字很关键——它意味着学生不是在正常生活,而是在忍受一段非常态的、被压缩的时光。既然三年是“熬”过来的,那么“熬完”之后,要求一个出口、一笔补偿,就成了顺理成章的心理逻辑。每一笔开销背后,都是一段被推迟的需求。
从这个角度看,与其说孩子在“乱花钱”,不如说他们在做社会告诉他们“考完了就应该做”的事。
社会用三年时间告诉他们“现在别想这些,考完再说”,考完之后他们开始想了,却被指责“不懂事”。这种矛盾本身就是高考叙事的一部分——考前靠“考完就好了”来维持动力,考后却没有人告诉他们“好了”之后具体是什么样子。
当然,家长的顾虑同样真实。一个普通家庭面对数万元的“入学装备”清单,感到压力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大多数家庭的收入并不会因为孩子考完了就突然增加。家长算的是家庭账本,孩子算的是“三年欠我的”心理账本——两本账对不上,争论就不可避免。
这背后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因素在起作用:消费主义的精准捕捉。商家比任何人都更早意识到高考后这个消费窗口的价值。
“上大学是人生的新起点”“你值得最好的”——这些广告语精确地击中了刚结束高考的年轻人的心理:他们刚完成一件被定义为“人生大事”的事情,正处在一个需要被肯定、被奖励的心理状态中。
消费主义提供的正是这种“象征性奖励”——买一部新手机、换一台新电脑,不仅是实用需求,更是一种“我配得上”的心理确认。
但仍然真正值得思考的是:为什么整个社会都把高考前的三年定义为“需要熬过去”的时光?当一种教育体制让数以千万计的青少年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感到自己在“熬”,那么“熬完之后要补偿自己”的心理几乎是必然的。这不是某个孩子的选择,而是这套叙事逻辑的必然产物。
所以,每年高考后关于“准大一账单”的争论,本质上不是在争论该花多少钱,而是在争论一笔旧账——高考这笔账,到底该怎么算?当社会把高考塑造成一场“决战”,孩子就会在“战后”要求论功行赏。当学校把三年定义为一段“非常态”,孩子就会在结束后要求回归“常态”的补偿。这个逻辑链条的起点不在孩子的购物车里,而在高考被赋予的沉重意义里。
“准大一账单”的争议也许不会有标准答案。但如果每年都要吵一轮,那至少说明:我们欠高中生一个更正常的高中三年。把高考还给高考本身,让三年高中不至于只剩下“熬”这一个字,也许才是“准大一账单”背后真正应该讨论的方向。
撰稿 / 杨家兴(云南财经大学)
编辑 / 迟道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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