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子结婚那天,丈母娘当众站起来敬酒,笑得一脸褶子往外挤。
“建国啊,你姐夫的2000万,也该拿出来给小舅子买套房了吧?”
满桌子筷子齐刷刷顿住。
我攥着兜里那份皱巴巴的银行流水单,手心全是汗。老婆马玉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回去说、回去说”。
我没看她。
我盯着丈母娘,一字一顿:“妈,取钱没问题。但我得先问问您——您女儿背着我转给弟弟的钱,到底是要不回来了,还是压根儿就不打算还?”
马玉莹手里的酒杯“啪”地摔碎了。
01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我记得特别清楚,腊月二十,天冷得要命。马路上冻得跟铁板似的,我跑了一天夜班,七八个小时拢共拉了五单,挣了不到一百块钱。
收车回家的时候,我整个人跟散了架一样。
推开门,客厅灯还亮着。老婆马玉莹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张彩票。她抬头看我,那眼神我从来没见过,又亮又慌,像是揣了个炸弹。
“怎么了?”我边换鞋边问。
“你过来。”她声音都在抖。
我走过去,低头一看。
那张双色球彩票上,七个数,我一个一个对了两遍。第三遍的时候,手已经开始抖了。
“这……这多少?”话都说不利索了。
“税后大概两千万。”马玉莹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
我腿一软,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两千万。
我开出租一个月撑死了挣七八千,刨去油钱、份子钱、修车钱,落到手里的也就三四千。两千万,够我开一辈子车的。
我第一反应是笑,咧着嘴想喊。马玉莹一把捂住我嘴,眼睛瞪得溜圆:“你给我闭嘴!”
她压低声音,咬着牙跟我说:“这事儿谁都不能说,连你爸都不能说。”
我说为什么啊,中奖了是好事儿啊。
“你傻啊?”马玉莹急了,“你知道多少人中了奖被人盯上?亲戚、朋友、街坊邻居,哪个不眼红?到时候这个借那个要,你给不给?不给得罪人,给了就填不满的无底洞。”
她说得在理,我没法反驳。
“那咱们……”我搓着手,“好歹改善一下生活吧?换个房子,换个车……”
“不行。”马玉莹斩钉截铁,“你继续开你的出租,日子照旧。”
“啊?”我愣住了。
“我说了,日子照旧。听见没有?”她盯着我,眼神不容拒绝。
我心里憋屈,但还是点了头。
我就是这个命。老好人一个,什么事儿都听老婆的。当初娶马玉莹的时候,我妈就说过,你这性子找个厉害点的媳妇儿也好,省得让人欺负。
可我没想过,有一天“被人欺负”的,会是她。
那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马玉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我侧头看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安安静静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就在今天,我们有了两千万。
我琢磨着这笔钱该怎么花,越想越兴奋。换个三居室的大房子?给老父亲在乡下修个舒服的小院?存银行吃利息,自己再也不用熬夜跑车了?
想了大半夜,最后还是叹口气。
听老婆的吧,她说得对,安全第一。
第二天照常出车。
天不亮就起床,热了热昨晚的剩饭,扒拉两口就出门了。电梯里碰见隔壁老周,问我昨儿个咋样,我说还行,凑合。
老周叹口气:“这世道,挣钱难啊。”
我笑笑,没接话。
我要跟他说我昨天中了两千万,他估计得以为我疯了。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我每天凌晨五点多起床,六点出车,晚上十点多收车。
中午在外头随便买个盒饭,或者找个面馆对付一口。
一个月三千块的房贷,五百块的油钱,剩下刨去吃喝,存不了多少。
马玉莹也跟以前一样,买菜做饭,收拾家务。偶尔去娘家坐坐,回来跟我念叨几句我妈怎么了、弟弟怎么了。
一切好像都没变。
可我心里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每次路过彩票站,我都会下意识地多看一眼。那些还在里面买彩票的人,他们不知道,我兜里揣着两千万。
我是有钱人了。
可我还得假装是个穷人。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憋屈?难受?烦躁?都有,又都不是。
头两个月,马玉莹还会主动跟我提钱的事儿。
说理财收益不错,说本金锁着取不出来。
我不懂这些,就听她的。
反正这笔钱是我们夫妻的,她不会乱来。
后来她不怎么提了。我问起来,她就说:“你别管了,钱我理着呢,没事儿。”
我问管不了,就真的不管了。
那段时间,我连着做了好几个梦。
梦到自己站在一堆钱上面,脚底下全是红色的人民币。
我拼命地抓,拼命地往怀里塞,可那些钱越堆越高,快把我埋住了。
每次醒来,都是一身冷汗。
02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每天重复着同样的路线:早高峰往市中心跑,晚高峰往小区扎。堵在路上的时候,看着窗外那些匆忙赶路的人,觉得他们跟我一样,都是穷命。
唯一的变化,是马玉莹回娘家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以前她一个月回去一两趟,现在一个星期至少两趟。每次回来都带点东西:给妈买件衣服,给小侄子买点零食,给我老丈人捎条烟。
我嘴上没说,心里开始犯嘀咕。
以前马玉莹可不是这么大方的人。
她这个人,精打细算是出了名的。
买菜都要跟菜贩子讨价还价半天,十块钱能磨半小时。
可她现在给娘家花钱,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有一次她回来说,给弟弟买了部新手机。
我问多少钱。
“三千多吧,他那个旧的不行了,谈对象拿不出手。”她说得轻描淡写。
三千多?以前她给自己都舍不得买这么贵的。
我没说什么,但心里那个疙瘩开始慢慢往外拱。
又有一次,她说妈牙疼,带去医院看了,种了两颗牙。
“种的嘛,好的那种,一万多。”她说。
一万多?我开大半个月的车才挣这么多。她说花就花了,都不带跟我商量的。
“玉莹,”我终于忍不住了,“咱们手头也没那么宽裕吧?你这一下几千一下一万的,咱家的钱……”
话还没说完,她脸就拉下来了。
“怎么了?给我妈看病不行啊?那是她亲妈!”她声音一下子尖起来,“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什么时候乱花过钱?就给我妈花这么点你就心疼了?”
我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行了行了,以后我少花点。”她扔下这句话,转头进了厨房。
我坐在客厅里,闷着头抽烟。
她好像忘了,咱家现在有两千万。那些钱,她说是理财锁着,我也不知道到底锁在哪儿。
又过了一个月,小舅子马超说要租门面做生意。
那天马玉莹从娘家回来,脸上笑盈盈的,一看就是心情不错。
“建国,跟你说个事儿。马超看中了一个门面,想开个奶茶店。手头缺点钱,咱先给垫上,等他赚了钱还。”
“多少?”我问。
“三万。”
三万?我平时跑一个月的纯利润也就三千出头,三万够我跑十个月的。她张嘴就要给弟弟三万?
“玉莹,三万可不是小数目……”我试图讲道理。
“我知道。”她打断我,“可那是马超,我亲弟弟。他好不容易想干点正事儿,咱能不支持一下吗?再说了,他又不是不还。”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坚定,像是早就想好了。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那三万块钱,我到现在也没见马超还过。
打那以后,她往娘家拿钱的频率越来越高。今天说弟弟要学驾照,明天说妈关节炎得买药,后天说小侄子要报补习班。
每次几百、几千,加起来不是小数目。
我心里越来越不踏实,但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毕竟她是我老婆,总不至于坑我吧?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翻到了她的银行单。
那天她出门买菜,手机放在茶几上。突然响了一下,我瞥了一眼,是一条银行短信。本来也没在意,可那条短信上写着几个字,把我吓着了。
“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x月x日转出15000元,余额2300.xx元。”
我愣住了。
15000?她转这么多钱干什么?而且,余额才两千多?
她不是说理财本金锁着吗?
我正愣神的时候,钥匙转动的声音响了。马玉莹买菜回来了。
我连忙把手机放回去,假装在看电视。
“发什么呆呢?”她看我一眼,随口问了一句。
“没……没事儿。”我支支吾吾。
她也没追问,拎着菜进了厨房。我坐在沙发上,心跳得厉害。
晚上她睡了以后,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告诉自己,这事儿不对劲。
第二天下午,趁她去接孩子放学,我偷偷溜进书房,翻她的包。翻了好半天,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我想了想,决定去银行查一下。
到了银行,我让柜员帮我查这张卡的开户信息。柜员查了半天,说这个账户的预留手机号是我的。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我的卡?
“麻烦您帮我查一下卡里的余额。”我声音有点哑。
柜员敲了几下键盘,抬头看我:“先生,这张卡余额是2300.87元。”
我当时就愣在那儿了。
那天晚上回去,我翻遍了所有抽屉,终于在一个旧本子里找到了这张银行卡。我拿着卡,整个人都懵了。
卡是我的,密码只有我和她知道。
我试着给那家银行打电话,客服说这张卡三个月前办理了网上银行和手机银行。
我说我没办过。
客服说办理记录显示是在柜台办的,有身份证和本人签字。
我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03
马玉莹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客厅抽烟。
满屋子烟味,熏得她直皱眉:“干嘛呢?抽这么多烟,着火了啊?”
我没说话,把那张银行卡拍在茶几上。
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从哪儿翻出来的?”她声音有点紧。
“柜子里。”我说,“玉莹,这卡里就两千三了?钱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走到我对面坐下。
“建国,我跟你说了,理财的钱锁着,这个卡是我平时花的。”她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有点飘。
“理财的钱在哪儿?我看看。”
“在……在另一张卡上。”
“哪张卡?明天拿出来我看看。”
她突然激动起来:“何建国,你什么意思?不放心我是吧?结婚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打鼓。
“我没别的意思,”我稳住语气,“就是查一下账。两千万的事儿,总不能连个账本都没有吧?”
“你……”她气得脸通红,“行,你等着,明天我就把理财账户的密码给你,你自己查。”
可到了第二天,她又说密码忘了,要找银行解锁。
第三天,她说银行那边有流程要走。
第四天,她干脆不接了。
我慢慢意识到了什么。
但我还是不愿意相信,枕边人真会干出这种事。
那段时间,我干了一件蠢事。
我偷偷去银行,找了认识的客户经理,想把那张卡的所有流水打出来。客户经理告诉我,这张卡近半年的流水有点多。
我问多少笔。
他说了几十笔,金额从几千到几万不等,都是转进同一张卡。对方户名叫马超。
我当时拿着那张流水单,手指头都在抖。
我没声张。
把流水单折好,塞进内衣口袋。回家以后,照常吃饭,照常睡觉。
马玉莹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儿,就是累了。
她也没追问。她这段时间心不在焉的,跟我说话越来越少,打电话越来越多。
有一天晚上,她接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假装睡着了,竖起耳朵听。
“妈,你别急……他已经知道了……我不说你别管……我自有办法……”
我听不太清,但心里咯噔一下。
她已经知道了。
知道我知道了。
我在等,等她一个解释,等她一句实话。
可她没有。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对她的信任也一天天磨没了。
我开始留意她的动向。她出门的时候,我会偷偷翻她的包。她打电话的时候,我会竖起耳朵听。她回来的节奏,我掐着时间算。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不对劲,老觉得自己像个贼。
可我没办法。
两千万不是小数目,是我一辈子也挣不来的钱。我心里清楚,这笔钱要是没了,我跟她就彻底完了。
又过了一个月,她突然跟我提起弟弟马超要结婚的事。
“马超那个女朋友,处了半年了,两家说好了,下个月办婚宴。”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哦,”我随口应了一句,“挺好的。”
“就是房子的事儿,还没着落。”她补了一句。
我立刻警觉起来。
“什么房子?”
“妈的意思,马超那女朋友家要求有房子才结婚。现在房价这么高,你弟手头那点钱,首付都凑不够……”
“玉莹,”我打断她,“我们之前说好的,那笔钱不能动。”
她看着我,愣了愣。但没有反驳。
我当时觉得,她应该是听进去了。
现在想起来,我真傻。
她怎么可能听进去?她们一家子,早就想好了怎么分这笔钱。
04
小舅子要结婚的消息传开以后,何家那边热闹起来了。
先是丈母娘韩秀蓉打电话来,声音前所未有的亲热。
“建国啊,下班了过来吃饭啊,妈炖了排骨。”
我愣了一下。以前丈母娘对我可是爱答不理的,叫我过去吃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去了以后,果然不是吃饭那么简单。
饭桌上,韩秀蓉一个劲儿地给我夹菜,脸上的笑堆得都快往下掉。
“建国啊,你看你弟要结婚了,你这当姐夫的总得表示表示吧?”她笑眯眯地试探。
“应该的,应该的。”我含糊应着。
“那……”她顿了顿,“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你弟那事儿,就全靠你了。”
我筷子夹着一块排骨,愣在那儿了。
“妈,这事儿……我也说了不算,得看玉莹……”我语无伦次。
“你是一家之主,你说了还不算数?”韩秀蓉的笑淡了一点,“再说了,那笔钱不是你俩的吗?怎么用,你们商量着来呗。”
我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件事以后,我心里就长了个疙瘩。
马玉莹每天还是老样子,买菜做饭接孩子,没事儿就往娘家跑。我看着她忙里忙外的样子,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有一天,我忍不住问了一句:“玉莹,那个事儿……你真的想好了?”
她正在洗菜,头也不抬:“什么事儿?”
“就是弟弟买房子那事。”我说,“妈那个意思,你听着就是了,别当真。”
她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洗菜:“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她后面的话我没听进去。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对劲。
她越是这么轻描淡写,我就越觉得不对劲。
我想起之前那张只有2300块的银行卡,想起那些被转走的钱,想起那天她在电话里压低声音说“我自有办法”。
我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我趁她还没起床,偷偷去了一趟银行。
这次我学聪明了,直接把那张卡的流水调出来。柜台打印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
近半年的流水,密密麻麻的,从几千到几万,像蚂蚁搬家一样悄悄往外挪。最后汇进一张卡,户名是马超。
一张、两张、三张……我数了数,至少有十几笔。
大的五万,小的几千,加起来有三四十万。
加上之前那两千万,我这张卡里还剩多少?
我让柜员帮我查了一下余额。
“先生,您这张卡当前余额是0.00元。”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半天说不出话来。
“您……要不要查一下近期的交易记录?”柜员小心翼翼地问。
“……查。”
记录显示,五个月前,这张卡有一笔大额转入:税后两千万。然后陆陆续续转出,最后一笔是四天前的九十万。从那以后,卡里就一分钱都没有了。
我拿着那张流水单,从银行走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阳光照在脸上,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就那么站在银行门口,站了很久。
一直到手机响了,是马玉莹打来的。
“建国,你人呢?我打你电话怎么不接?”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喂?喂?信号不好吗?”
我挂了电话。
我站在银行门口,看着那张流水单上最后一笔转出的九十万。
那是四天前。
那天她去了趟娘家,说要帮妈收拾屋子。
收拾屋子?
九十万?收拾什么屋子需要九十万?
我忽然觉得好笑。
原来在她心里,我这个老公,连九十万都不值。
05
回到家的时候,马玉莹正在厨房做饭。
闻到油烟的味儿,我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我没进厨房,直接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那叠流水单摊在茶几上。
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不知道过了多久,厨房门开了。马玉莹端着一盘菜出来,看见我坐在客厅,愣了一下。
“回来了?吃饭了没?”
我没说话。
“咋了?今天又查我账了?”她开玩笑似的说,眼神却往茶几上瞟。
她不说什么还好。她一说这话,我心里那根弦就断了。
“钱呢?”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什么钱?”
“两千万。”我看着她的眼睛,“钱在哪儿?”
她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几秒,然后很快恢复自然。
“理财里锁着呢,我不是跟你说过吗?”
“理财?”我站起来,从茶几上拿起那张流水单,甩在她面前,“你给我解释一下,这张卡上一分钱都没有了,是怎么理财的?”
她愣住了,低头去看那张单子。看了几秒钟,脸色就白得像纸一样。
“谁让你去查的?”她抬起头,声音都变了。
“谁让我查?”我笑了,笑得苦,“你的意思是我不该查?”
“建国,你听我说……”她慌了,“这个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我盯着她,“那些转给你弟弟的钱,不是你操办的?”
她张了张嘴,眼眶红了。
“我……我也是没办法……”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妈说了,马超要结婚了,必须买房子……他说不买房就不结婚……我……”
“所以你就把那两千万全转给你弟弟了?”我几乎是在吼,“你连跟我商量一下都不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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