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的秘密
继子敲门那晚,我正把最后一批相框塞进纸箱。十九年的痕迹,用十九个箱子就能装完,倒也公平。
“爸,我……”他站在玄关,低着头。行李包鼓鼓囊囊,拉链处挤出一角名校校服。
“你生父在城南等你,车票买好了。”我没抬头。高考成绩出来后第三天,他就收拾好了一切,说是去“和亲生父亲生活一段时间”。我懂,就像他三岁时终于等到了那个承诺要来接他的男人。
“我……”他又开口,声音哑了。
“冰箱里有吃的,路上带点。”我打断他,递过一张银行卡,“密码是你生日。学费和生活费,够用到毕业。”
他攥着卡,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爸”,转身走了。防盗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像有人小心翼翼地关上了一本读了大半的书。
我卖掉别墅那天,中介说我亏了三百万。我说没事,急着用钱。其实不是,我只是不想再睡在二楼主卧,每天凌晨三点醒来,对着对面紧闭的房门发两个小时的呆。那扇门后面,是他从小学到高中所有的奖状,还有他养过的仓鼠留下的空笼子。
两个月后一个雨夜,他出现在我租的老小区门口。全身湿透,眼睛红肿,站都站不稳。我让他进门,他扑通跪在玄关,哭着说生父只是想要他的名校录取通知书去骗投资,钱到手后把他赶了出来。
“爸,我错了……”他抓着我的裤脚,十九岁的大男孩,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
我蹲下来,用袖子擦他的脸。雨水混着泪水,咸的。
“客厅那箱子里有你冬天的衣服,”我说,“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
他愣住了,眼睛瞪得很大。
“你那个房间……我一直留着。”我指了指走廊尽头。
那里确实还是老样子。我没告诉他的是,当初卖别墅时,买家想拆掉那面贴满奖状的墙做开放式厨房,我加了五十万,让他们承诺永远不动那个房间。我更没告诉他,别墅的买家,其实是我用另一个身份注册的公司。那套房子,现在是我的“公司资产”。
有些秘密,适合藏在一个人心里。就像十九年前那个雨夜,我抱着发高烧的他在急诊室外排队,他的生母在电话里哭着说“对不起,我撑不下去了”——从那天起,我决定永远不让他知道,我其实只是他生母的同事,受人之托照顾他三年,却一不小心,照顾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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