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1章
皇后一句话,毁了我一辈子。
赏花宴上,未婚妻郡主景月菱不过夸了一句郑家公子的诗词,皇后便立刻给他们赐下婚约。
有人提醒皇后,景月菱已经和我订下婚约,皇后却轻描淡写道:
「景郑二人天作之合,岂可轻易更改。」
「至于卫含章,就指婚给璇城公主吧。」
上一世,我在皇后的长乐宫前跪了一天一夜,只为了求皇后收回成命。
却只等来景月菱的一句:
「郑家最重颜面,郑尚书说我若退婚,便是瞧不起郑家,他就活活打死郑公子。」
「我已经求陛下开恩,但……你只能以面首的身份和我在一起。」
「虽然名义上是面首,但在我心里你就是唯一的丈夫。含章,我必不负你!」
我信了他的话,一顶小轿进了郡主府的门,成了她的面首。
然而成婚不过三年,我便从朱砂痣变成了蚊子血,在后宅里任人欺辱折磨。
她听信谗言,罚我跪在冰天雪地里给郑子岚抄经祈福,就连我们的孩子,都被她接连抱给郑子岚抚育,不认我这个亲生父亲。
我在病榻上挨了一年又一年,直到有一天听到丫鬟在我窗下窃窃私语:
「你说,姓卫的知不知道卫家抄家的事?」
「可怜啊,自己的孩子不认他,现在家里又没人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指望?」
我一口气没上来,死了。
再睁眼,我竟又回到了那年春日宴上。
前世欺骗我、伤害我的,这辈子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春日风暖,丝竹声隔着水音传入耳中,越发悦耳动听。
我尚未适应年轻的身体,就听到皇后笑道:「月菱丫头和郑公子算是郎才女貌了,本宫现在就给你们赐婚,成全你们这对璧人。」
「至于卫含章,就指给璇城公主吧,又是一对好夫妻。」
众人目瞪口呆,没想到指婚还有这种玩法。
在众人的私语中,景月菱走到我身旁,低声安慰:
「含章放心,我绝不会爱上别人。等到宴会结束你就去求皇后,我去求陛下恩典。」
「实在不行,你就让你父兄去求陛下,你父亲刚立功不久,陛下一定会给这个面子的。」
景月菱神态焦急,语气又温柔恳切。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对我说的。
我信了,我在长乐宫前跪了一天一夜,只为求皇后收回赐婚。
结果我和璇城公主的婚事退了,她却不肯和郑子岚退婚。
她说,郑家最要面子,她若退婚,郑公子会被活活打死的。
她说,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因她而死。
她说,我虽然只能做她的面首,但她心里永远把我当成夫君。
我满心苦涩地点了点头。
我在长乐宫前跪了一天一夜,满长安都知道,我为了她不惜忤逆皇后,还和璇城公主退婚。
事情闹得那么大,肯定没有别人敢嫁我了。
想到这里,我冷笑着扯出我的袖子:「你若真心只爱我,为什么不当众求皇后开恩,不叫你父亲去求陛下恩典?」
景月菱所说的「不会嫁别人」是假,不想我娶别人才是真。
景月菱一愣神的工夫,我已经拂袖而去。
我走到皇后面前跪下,朗声谢恩:「臣谢皇后赐婚。」
景月菱不可置信地盯着我,浑身僵直。
皇后欣慰一笑:「你这孩子倒是懂事,本宫的眼光一向不错,赐婚的夫妻还没有不般配的。」
赏花宴结束,我正打算回家,景月菱快步上前拦住我的去路。
「含章,你怎么能答应皇后的赐婚呢?」
「我不是说了,我们一起去求皇后收回赐婚,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在一起吗?」
「我要是哪里做得不对,你告诉我!我可以改!但是你不能真的不要我啊。」
她满脸不解和惶惑,似乎真的很着急,真的很在乎我们的婚事。
可是,她现在的在乎是真的,日后的变心也是真的。
我们成婚的头两年,她确实满心里只有我一个,对郑子岚只是礼遇而已。
只不过她的礼遇里,总夹着两分愧疚和怜惜。
随着时间推移,她对郑子岚的怜惜越来越重,她开始关心郑子岚,给郑子岚买点心、买笔墨,甚至开始关注郑子岚的喜好和禁忌。
我们成婚的第三年,她睡在了郑子岚的房里。
我站在门外,听到她对郑子岚说:「子岚,你是这世间最温柔、最值得怜惜的人。」
「卫含章吗?只是少年时不懂事,把新鲜感当成了男女之爱。」
「再后来,他一个将军嫡子给我做面首,我不忍心伤害他,所以迟迟不愿接受对你的感情。」
「现在想来,我对他容忍得够多了,你委屈的也够多了。」
她躺在郑子岚床上的时候,她现在对着我的时候,都是一样温柔深情的语气。
我突然有点恶心:「景月菱,现在你我身上都另有婚事,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你也不要来纠缠了。」
说罢,我扯出袖子就要走。
春衫本就轻薄,我用力一拉扯,居然硬生生的扯下袖角一块布料。
也好,古人有割袍断义之说,如今我衣袖断裂,就当是和前世的感情作别吧。
今断我袍,与卿断交。
第2章
回家之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里,开始整理思绪。
不走前世的老路,不给景月菱做面首,不意味着彻底平安。
前世璇城公主景嫖和嘉城公主景姚争夺储君之位,最终皇帝驾崩之际传位于嘉城公主,璇城公主落败,被贬往岭南,终生不得回京。
景月菱一向亲近嘉城公主,自然名利双收,卫家却更敬重璇城公主,所以后来才被抄家治罪。
正在沉思间,小厮狼毫来禀告:「郡主来了。」
我这才想起,我重生后只顾整理前世的信息,居然还没来得及告诉父母,我不想娶景月菱了。
也罢,我索性给她说个明白,免得她纠缠个没完。
来到客厅,景月菱神情有些凝重:「含章,我去求过陛下恩典了,只是、只是郑家那里有些不便。」
「郑家的伯父说了,郑家丢不起这个人,要是退婚,就只能活活打死郑子岚了。」
「我想,你能不能以面首的身份进门,就当是我们做好事,保全郑子岚一条命。」
看着景月菱忐忑的样子,我心中冷笑,嘲讽道:「想做好事,你去嫁郑公子好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又不是退一次婚就要悬梁自尽的人,我为什么要给你做面首?」
景月菱有些着急:「不是做面首,虽然名分上是面首,但关上门你和郑子岚平起平坐。」
「他只有仪宾的名分,我心里只有你是丈夫。」
「郑子岚是我远房表哥,一向性子温和,他必不会为难你的。」
她还要再说,我当即打断:「景月菱,我最后给你说一遍,我已经接受了皇后赐婚,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以后不许再来纠缠。」
「我发现你这人真是自私又虚伪。」
「你要真是想做好事,就干脆接受郑子岚,一心一意待他,让我另寻姻缘。」
「真按照你说的,我和郑月笙一起跟你,郑月笙空有名分而没有妻子,这就是你对他做的好事?」
「面首再怎样,也不是正经夫妻。我明明可以光明正大的成婚,却要沦为面首,全家受人嘲笑,这就是你对我的【情谊】?」
「见异思迁、贪得无厌,我卫含章以前真是瞎了眼,居然会看上你这种人!」
景月菱被我骂的无言以对,只得愤愤的丢下一句:「含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斤斤计较?」
「你既然这么误会我,那我就先回去了,等你冷静一点再来找你。」
景月菱拂袖而去。
母亲担忧的来问我:「含章,要不要让你父亲去陛下面前求求退婚的事?」
「只要你还想娶她,爹娘一定全力为你争取。」
看着母亲满眼心疼的样子,我不由心里一酸。
「娘,不用让父亲去求情,我不想跟景月菱了。」
我把景月菱的意思,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母亲。
母亲气得直拍桌子:「这个混账,我家世代武将,她居然想让你做面首?」
看着母亲气愤心疼的样子,我心里愈加难受。
上辈子我给景月菱做面首,父母一定也是心疼、不情愿的。
只是木已成舟,他们不能改变,又不愿漏出情绪让我难过,只能强颜欢笑,给我备好厚厚的银票,免得我在郡王府受委屈。
后来我失宠抱病,父母也到处寻医问药。
他们当着我的面宽慰我,背地里不知道赔进去多少眼泪 。
想到这里,我心里又是一阵剧痛。
景月菱,郑子岚,前世的恩怨,今生我必一一报偿。
我轻轻握住母亲的手:「母亲,我想好了,我愿意尚璇城公主。」
说起璇城公主景嫖,除了前世那段短暂的婚约,其实我们还有一个交集。
我幼年跟着父母,在边关长大。
边关仗打得怎么样,将帅指挥得当是一回事,后方的粮草供应又是一回事。
那年战事焦灼,偏偏负责粮草押运的又是一个世家子弟,那人没经过历练,把粮饷供应搞得一塌糊涂。
我们因此连吃两个败仗,因为缺医少药,我左臂几乎就要保不住了。
后来还是璇城公主即使接手了粮饷供应,又惩办了误事的官员,我们才恢复了供给,最终转败为胜,我也保住了左臂。
虽然朝中不少文臣都议论璇城公主冷酷刻薄、不近人情。
但我知道,她的心是热的。
第二天诗会,我一早坐上了马车。
别苑里桃花灼灼,杨柳如线,景色颇为可人。
擅诗文的早就围湖而坐,准备流觞曲水,饮酒作诗。
我和几个关系较好的少年凑在一起,商量着一会儿投壶。
林家公子突然拉了拉我:「你看那边!」
第3章
我侧头一看,景月菱正痴痴的盯着我看。
「郡主早早来了,也不作诗,只顾盯着门口,你来了又盯着你。」
我若无其事的挪开视线:「不必管她。我和她现在另有婚事,再无半点关系。」
景月菱见我没有反应,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旁边的人也悄声议论起来:「怎么回事?不都说卫含章与景月菱情深意切吗?怎么卫含章看都不看郡主一眼?」
「人家日后就是璇城公主的驸马了,何必再看她?」
景月菱的脸色愈加阴沉了下来。
我不管,抬手一个竹箭轻轻投入壶中。
景月菱气去吧,气死了我还省事了呢!
我和朋友们投壶玩得正起劲儿,林家公子又悄悄拍了拍我: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我往他指得方向看去,只见景月菱将一块玉佩双手递给郑子岚:
「今日郑公子做得好诗,赢了景某。」
「郑公子若不弃,请收下这块玉佩,也不辜负皇后娘娘赐婚的美意。」
林公子喃喃道:「她一进门的时候一直看着你,我还以为她是想着你,结果她转脸就和郑子岚……她到底怎么想的啊?」
无非是因为我昨天冷待她,所以想气我罢了。
不过,我已经不是前世的卫含章,不会再对她恋恋不舍、自讨苦吃了。
旁边的人好奇的问:「郡主,你之前不是和卫公子两情相悦,昨天还往卫家跑吗?」
「你现在把玉佩送给郑公子,那卫公子怎么办?」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众人的目光瞬间投向我。
景月菱目光一顿,旋即高声道;」我和郑子岚是皇后赐婚,自然要让他为仪宾。
「至于卫含章,我可以给他一个面首的位置。」
旁人纷纷议论起来。
郑子岚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郡王府的玉佩,看向我的目光里,带着隐隐的挑衅。
我微觉诧异,我还没真的给景月菱做面首,郑子岚对我哪来的敌意呢?
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有人奉承到:「郡主真是好福气啊,一个温柔似水的世家公子,一个英姿飒爽的将门之子。齐人之福,羡煞旁人啊!」
「是啊,郑公子虽然家道中落,但毕竟也是荥阳郑子岚的旁支,匹配郡主为仪宾,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也有人质疑道:「卫公子之前和郡主订婚,是要做仪宾的,现在郡主要他做面首,会不会有些不妥?」
此言一出,也有人附和起来。
「是啊,要是有缘无分,还不如干脆一别两宽的好。否则仪宾变面首,就算卫公子同意,卫家也不会同意吧?」
见有人反驳,景月菱似乎脸上有些挂不住:
「卫家不过是舞刀弄枪的粗人,一个军户子给我做面首,也不算辱没。」
景月菱说完,园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时下风气,重士族而轻寒门,重文臣而轻武人。
景月菱自然有资格蔑视卫家。
可今日的诗会,在场的不止有崔卢李郑这样的一等士族,还有不少次等士族,乃至我这样的寒门出身之人。
景月菱这话,已经得罪了在场的一半人,她自己却茫然无知。
我冷笑起身:「没想到世间还有郡主这样眼盲心瞎的人!」
「昨日赏花宴上,皇后娘娘亲自给我赐婚,众人有目共睹。
今天你口口声声要我给你做面首,是拿皇后的凤旨当玩笑吗?」
景月菱猛然起身,满面惶恐之色:「我没有,你休要胡说!」
「卫含章,我们曾经有过婚约,我是不忍心你痴心落空,才想争取两全其美,即不违背皇后的美意,也不抛弃你,绝非无视凤旨之意!」
我不管她辩解,继续说道:
「没错,你我曾经订婚,但那是【曾经】,如今你我各自有婚约,已无半点瓜葛,我更是从没答应要给你做面首。」
「你自己痴心妄想,发癫也就罢了,别到处败坏我的名声!」
「都说瑞郡王家一向崇尚斯文,我倒要请教一下,这就是所谓瑞郡王府的家风吗?」
景月菱张嘴要反驳,但我压根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
「还有,景月菱,你可以羞辱我,但是最好别拿军户子三个字开玩笑!」
「军户子怎么了?军户吃的是朝廷的粮饷,不是你郡王府的饭食。」
「要没有军户子,你祖父当初渡黄河的时候,早就在水里泡浮囊了,哪还有你张嘴乱喷的机会。」
说罢,我拂袖离去。
大概是被我伤了面子,景月菱有一段时间没来骚扰卫家了。
这天,母亲拿着一张朱红洒金的帖子过来:「含章你看,这是什么?」
第4章
我心头一震,这是婚帖。
上辈子的这个事后,我还在担心给郑子岚敬茶的事。
而这辈子,璇城公主早早就送来了婚帖。
拿着这张朱红洒金的帖子,我才第一次有了重来一世的实感。
母亲欣慰笑道:「璇城公主还特意派人来说了,这张婚帖,可以留几日。」
时下有「留婚帖」的习俗,婚礼一方下婚帖之后,另一方家里可以留下帖子,不立刻应下,而是拖延几天再答应下来。
这一来,是让家里有更充足的时间准备婚礼用的东西;
二来,是显示自己珍爱孩子,所以要犹豫斟酌几天。
璇城公主是金枝玉叶,婚事是宫里操办的。
如果没有璇城公主的明确表态,家里即使再疼我,也不敢按照民间嫁娶的规矩留婚帖。
如今璇城公主如此传话,是特意给我脸面。
我心中升起一股暖流,突然对和璇城公主在一起的生活,生出了微微的期待和遐想。
下午我正在房间里看书,狼毫突然过来禀报:「公子,郡主她、她又来了。」
我皱眉,景月菱还没和郑子岚在一起,对我依然有感情,自然不甘心直接罢手。
但是她这样在卫府门前纠缠,对我也是一桩麻烦事。
我只好咬咬牙:「罢了,我再见她一次,好让她彻底死心。」
再次见到景月菱,她神态有些焦虑。
见我出来,她眼前一亮:「含章!」
我后退一步,冷漠道:「男女授受不亲,你我各有婚约,郡主还是非礼勿言的好。」
景月菱有些受伤:「含章,你是因为上次诗会,我把玉佩给郑子岚的事情在生气吗?」
「可郑子岚毕竟是皇后赐婚于我的仪宾,有些礼遇,是我应该给他的。」
「至于那天我对他殷勤,也只是气你对我冷淡,所以想用郑子岚气气你罢了。」
「上次你对我出言不逊,言语间又伤我家族的事情,我都原谅你了。」
「我们就算扯平了吧?你也不要对我生气了,可以吗?」
什么?我还没愧疚,她就先原谅我了?
我要气笑了:「郡主有话直说,没话我就回去了。」
景月菱赶紧问我:「听说璇城公主给你下婚帖了?」
「含章,朝廷不少人都知道,璇城公主为人冷酷苛刻,不近人情,你尚她不会幸福的!」
「我们前些日子虽然有些矛盾,但我真的是爱你的。」
「郑子岚那你不用担心,他是我远房表哥,最是温柔知礼,绝不会为难你的。」
绝不会为难我?
上辈子我在郡王府,可没少吃郑子岚的暗亏。
他和我在花园里巧遇,故意自己摔下台阶,磕破了脑袋,栽赃到我头上。
景月菱因此扇了我一巴掌,骂我恶毒,又让我在雪地里给郑子岚诵经祈福,我一直跪到双腿失去知觉,后来直到死都有腿疾。
他把我送给景母赏玩的狸奴溺死,说是我做的,景母大怒,打了我二十板子,我大病一场,景母从此对我无比厌恶。
后来我彻底失宠,他更是对我百般刁难,饮食碳火,处处克扣。
如此机心、如此恶毒,在景月菱口中,居然是「温柔知礼」的人?
我不禁觉得嘲讽。
景月菱见我发笑,以为我是动心了,连忙补充道:「到时候我会让你和郑子岚平起平坐,而且我发誓,我心里只会把你一个人当成丈夫的。」
发誓?
誓言不过是一种真心的谎言。
何况景月菱的誓言,我上辈子已经验证过了,毫无可信度。
至于她说的「平起平坐」,则更是可笑。
真正地位平等,哪用得上强调「平起平坐」?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句话:「景月菱,你画饼都画不好。」
「别在做我给你当面首的美梦了,再敢胡言乱语坏我名声,我就让我爹参你一本。」
「好走,不送。」
景月菱满脸不解:「含章?」
她不明白她明明已经那么诚恳的表态,我居然还是不为所动。
我扭头叫来狼毫:「你在门口放个牌子,上面写着【景月菱和狗不许入内】」
第5章
谁知清净了没几天,景月菱居然再次派人送来一张帖子,邀请我参加第二天的马球会。
我自然置之不理。
不想当天下午,有一张递到了我面前。
是嘉城公主的帖子,还是第二天的马球会。
我不想去,可我九族毕竟不是批发的。
武将最忌讳被人说骄狂。
拒绝了嘉城公主,扫得是皇上的面子。
一旦哪个政敌抓住小辫子,去朝堂上讲两句,我家就完了。
我长叹一声,只好应下。
狼毫见我不情愿,不由嘟囔道:「八成是景月菱要见公子,要嘉城公主帮她下帖子。」
「嘉城公主殿下真是烂好心,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答应。」
我横了狼毫一眼:「住口!公主也是你能议论的吗?」
嘉城公主喜欢结交官员,尤其是权贵和世家子弟。
景月菱已经投靠了嘉城公主,嘉城公主自然不介意帮个小忙。
嘉城公主对待官员们一向宽厚,无论大事小情,但凡能帮忙的,都尽量施以援手。
所以朝中说嘉城公主好话的人不少,都说嘉城公主是个贤公主。
上辈子,嘉城公主也是靠着群臣的口碑和支持,才最终打败璇城公主,继承了皇位。
可是,嘉城公主这个【贤公主】,「贤」得有点恶心。
当年,我还跟着父母在边关的时候,曾经因为后方官员把粮草运输搞砸了,我们缺医少药,差点病死在营帐里。
我左肩的疤痕,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后来那个误事的官员要被治罪,嘉城公主却说:「他只是不习惯处理这些钱粮琐事,又不是故意耽误战事。」
刑部给嘉城公主面子,最终这个误事的官员只受到了降职的处罚。
嘉城公主轻飘飘一句话,便抹平了杀头的大罪。
君臣有别,我即使再不情愿,也不能拂嘉城公主的面子,只好前去。
进了场地,我果然晦气的见到了景月菱。
不同于上次见面的焦急恳切,这次景月菱满脸春风得意,看得我一头雾水。
她咋了?吃了蜜蜂屎了?
我转开视线,她却满脸笑意的带着郑子岚走了过来:
「含章,你以后进了门,和郑子岚低头不见抬头见,还是提前熟悉一下吧。」
当着景月菱的面,郑子岚笑得如沐春风:「卫公子。」
我被恶心的够呛:「景月菱,你不会磕坏脑子了吧?我上次说过什么你忘了?」
「我都说过不会给你做面首了,你耳朵聋吗?」
景月菱看着我的脸,突然幽幽得叹了一口气,叹得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她像看着一个嘴硬的孩子一样,满脸无可奈何的样子叹道:「含章,你这么要强,自己不会难过吗?」
「璇城公主府的婚帖送去那么久,你家却一直没答复,不就是你不愿意尚璇城公主,想在等等,等着我去提亲吗?」
「你分明等着我,却一点都不说。」
「要是我没有体会到你这番痴心,你岂不是白白垂泪,也误了我们之间的姻缘?」
我目瞪口呆。
原来她以为,我家没有立刻回复璇城公主府的婚帖,是我在等她?
我的天爷啊,工部能不能来个人?
这大厦避风了!
第6章
我深吸一口气:「谁说我家不回婚帖,是我在等你啊?」
景月菱的表情凝固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家不回婚帖,只是按照【留婚帖】的习俗,打算等几天再回复?」
景月菱还没说话,郑子岚先笑了起来:
「卫公子,你就算想让郡主多在意你一点,也不用找这么可笑的借口吧?」
「时下虽然有【留婚帖】的习俗,但那都是民间嫁娶。」
「可是皇家之中,除了从前东阳公主与驸马恩爱甚笃,婚礼一应遵循民间习俗以外,还没有哪个宗室这般行事过呢?」
「要我说,公子还是不要再和郡主做这种小把戏了。吹嘘太过,事后难免招人笑话。」
听了郑子岚的话,景月菱又恢复了自信:「含章,我可以容忍你的小脾气,可是日后进了郡王府的门,就万不可这般放纵了。」
我被恶心到了。
既然景月菱听不懂人话,我就不以理服人了,还是以德服人吧?
毕竟武德也是德。
就在这时,一声「嘉城公主驾到」,生生打断了我抬手的动作。
嘉城公主入场后,笑着讲了几句场面话,便拿出了这次马球会的彩头。
两套文房四宝。
一套镶嵌红宝,一副镶嵌犀角。
两样东西拿出后,众人都啧啧称赞,议论嘉城公主出手阔绰。
嘉城公主却含笑看向景月菱:「听闻郡主好事将近,不知道郡主要是得了今天的彩头,打算把这东西送给谁啊?」
景月菱含笑看了我一眼。
我直觉不好,一般出彩头,出一件东西就够了,嘉城公主却特意拿出了两件。
果然,景月菱朗声说道:「殿下,臣若是得了这对彩头,想把第一套,送给臣未过门的仪宾郑子岚;至于稍次一点的那套,臣打算送给卫公子,臣虽不能让他做仪宾,但是也绝不辜负他的情谊。」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纷纷开始在我和景月菱之间打转。
嘉城公主更是抚掌大笑:「好啊,郡主果然情深义重。既不忘旧情,也知道尊重礼法,给仪宾礼遇体面。」
「如此,真可称得上是两不辜负,尽善尽美了。」
此言一出,谁还听不出来,嘉城公主今天是有意要撮合我和景月菱。
所谓的马球比赛,所谓的彩头,其实已经内定了冠军。
嘉城公主含笑看向我:「卫公子请看,但论价值,镶嵌犀角的砚台,价值并不比镶嵌红宝的那套低。正如郡主待卫公子之心。」
「名分看似不同,但爱重之心没有丝毫差别。」
嘉城公主说得恳切,景月菱也是满眼真诚。
我心中冷笑,景月菱当众表态,看似深情。
然而众目睽睽,又有嘉城公主这个帝女亲自出言安抚,我压根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
嘉城公主以帝女之尊,说得这么恳切,我若是拒绝,那便是不识好歹;
可我若不拒绝,一旦收下了那套东西,那便相当于默认了要给景月菱做面首。
日后就算我照样尚了璇城公主,也显得我言行反复,更丢了璇城公主的脸面。
景月菱满脸自得,嘉城公主更是一脸笃定笑意。
今天这一场,我要么从此流出不敬公主的跋扈之名,要么被一套笔墨束缚住,和景月菱撇不开关系,璇城公主亦会颜面扫地。
嘉城公主,可真会「贤」啊。
景月菱满脸得意的往球场走去,还不忘递给我一个安抚的眼神:「含章放心,我一定把那套笔墨给你赢过来。」
看着景月菱得意洋洋的走向马匹,我突然喊了一声:「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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