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只比妹妹早出生五分钟。
她就比我漂亮,比我白皙,比我聪明。
我唯一赢过她的,就是身体健康。在泥里撒泼打滚,也不会生病。
妹妹却春天对花粉过敏,夏天对蚊虫过敏,秋冬对冷空气过敏。
我叫沈念,妹妹叫沈瑶。我们是双胞胎。
我出生的时候五斤半,她只有三斤。抱在手里,轻得像一片羽毛,让人不敢喘气。
她在保温箱住了一个月,吐奶、肺炎、高烧,每天都传来坏消息。与此同时,我在家里,能吃能拉能睡。
妈妈那时候就不愿意抱我了。
她哭着说:"念念是自私的孩子。她要是把营养分给瑶瑶一半,瑶瑶怎么会受这些委屈。"
后来沈瑶出院了。妈妈只给她喂母乳,想增强她的抵抗力。可妈妈奶水不好,沈瑶越吃越瘦。保姆给我喂奶粉,我胖得像一个小型潜水艇。
妈妈又哭了:"她怎么不知道等一等妹妹呢。妹妹这么弱,她却这么胖,让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后来沈瑶总算胖了一点。但还是过敏。动不动就面色苍白,不能呼吸。而我在泥里打滚,风里来雨里去,也不会生病。
妈妈经常抱着沈瑶,煞有介事地分析:"高鼻梁大眼睛双眼皮,头发黑而浓密,皮肤又这么白,是我的孩子没错了。"
视线挪到我身上,一声叹息:"塌鼻梁单眼皮,好丑啊。不像我,也不像瑶瑶。"
爸爸和妈妈感情很好。他看透了妈妈的担心,搂着她说:"怪我,都怪我。这两个女儿,念念像我,瑶瑶像你。"
妈妈笑了。
但为什么我这么健康,沈瑶总生病,这个问题困扰了妈妈很久。她开始在玄学上找原因。
我记得最深的一次,她说见过叫念念的孩子,父母都离婚了。
那天她盯着我的眼睛:"你就叫念念,你知道吧?说不定就是你害妹妹总生病。"
那个时候,我已经很少哭了。因为沈瑶比我更会哭。她掉眼泪的时候又凶又急。更弱的小孩总是占理。
爸妈总对我说:"沈念,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
可我也只是比她早出生五分钟而已。
九岁那年,我只是摸了一只流浪猫。沈瑶就说自己难受得无法呼吸。
那天妈妈一只手拽着我胳膊,另一只手使劲掐我大腿内侧的肉。
她红着眼睛问我:"你是不是想害死瑶瑶?害死她,你就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了!"
我疼得要命。
可妈妈看起来也疼得要命。她把我赶进浴室,水都没有烧热,就拿花洒冲刷我赤裸的身体。
打着冷颤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了端坐在沙发上的沈瑶。
她冲我做了个鬼脸。
眼睛里,闪过一抹挑衅的笑意。
三天以后,爸爸妈妈收到一份养老院的宣传单。他们找出无数理由来说服我——离家只有五公里,房间是顶级VIP,最重要的是,我不在家,妹妹就可以不生病。
三个人都用期盼的眼神看着我。
所以我就点头了。
"嗯,我去。"
其实我不想去。可是这样,他们会开心。
我刚住进养老院的时候,是九岁多一点。
养老院从来没有这么小的住户。邻居们来围观,有人撇嘴,有人皱眉,然后带头起哄:"我们是来养老的,不是来帮人带孩子的。"
可他们很快发现,我很乖。只要旁边有人,我就不说话。食堂打饭认真排队,大口大口把饭吞下去。下课了就去后院——一片长着茂盛杂草的荒地——流连几个小时,直到天黑才回房间。
我尽可能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于是大家转变了态度。他们开始对我说话,笨拙地拿玩具逗我:"念念,你怎么不笑?小孩子就是要多笑!"
可我好像真的不会笑。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妈妈更喜欢沈瑶。她打着吊瓶还会向妈妈笑,然后妈妈就把她搂进怀里,亲了又亲。如果我也想抱抱,妈妈就推开我:"沈念,你妹妹比你更需要我。你别烦我,行不行?"
但在养老院,没有沈瑶,也没有人嫌我烦。
我渐渐学会了放声大笑。整个走廊里都能听到声音。
我问他们为什么要逗我笑。
105的林奶奶说:"因为你小。"
401的程爷爷说:"年纪大的要宠着年纪小的,这是天理。"
后来,他们又恍然大悟:"我们怎么忘了,念念正是学东西的年龄。她爸妈不上心,我们不能不上心。"
于是我有了一张崭新的课表。101教我象棋,104教我英语,404教我画画,203教我怎么造火箭。课表轮换,每月更新。
我的成绩拔尖。在之前的学校断层第一。老师一直让我喊家长:"你是个好苗子,不能耽误在我们这里。"
可是没有家长来。
爸妈三五个月来一次,每次只待半小时。
十岁生日那天,他们带来了蛋糕和小裙子,唱了生日歌,问我:"念念,你想许什么愿?"
我随口说:"让我回家住一晚。"
妈妈立刻板起面孔:"不行。沈念,我们说好了,你必须住在养老院。你不在家,家里的病菌就少了,妹妹可以不用生病。"
故事书上都是严父慈母。在我们家,反过来了。
爸爸心软,小声说:"只住一晚的话,也不是不行。今天是念念生日,让她开心一下吧。"
妈妈打了下他的手臂:"不行就是不行。要是瑶瑶又过敏了怎么办?等下还有生日宴会呢。"
于是我知道了。虽然我和沈瑶是双胞胎,但今天,她有一个宴会,我只有一只蛋糕。
沈瑶站起来,哭丧着脸:"妈,沈念的房间太臭了,我要出去透透气。"
妈妈立刻陪她走了。
可我还戴着生日帽,连蜡烛都没吹。
我盯着跳动的火苗,有点茫然。我不知道我的房间哪里臭了。我每天都洗澡换衣。
爸爸看出我的窘迫,笑眯眯摸我头发:"来,爸爸帮你切蛋糕。"
妈妈和沈瑶不在,草莓就归我了。我指挥爸爸给我切了一块又一块。
爸爸起先还笑着:"慢点,都是你的。"
可看着我狼吞虎咽,他又叹了口气:"这个蛋糕你妹妹还没吃。念念,你怎么不懂得分享呢?"
我满口奶油。
却突然酸涩无比。
我不高兴的时间已经越来越短了。
因为我有了顾时年。
他是202林奶奶的孙子。前不久他来探望奶奶时,我们打过一架,然后就成了朋友。
顾时年给我带好看的漫画书,拉小提琴给我听。我给他捉草丛里的蝴蝶和蜻蜓。夏天的夜晚一起去天台看星星。每次赛跑都是我赢。
他气喘吁吁地说:"念念,你跑得像一阵风,我追不上你。"
其实我知道他在让着我。但不戳穿他,更让我高兴。
顾时年对我很好。我说什么他都回应。
我说爸妈总是不记得我爱吃鱼不爱吃鸡,他说那很坏了。我说衣服都是妹妹不要的,但我比她胖所以永远不合适,他说我穿什么都好看。
他小心翼翼地问我:"念念,你为什么不回家?每个人都要跟自己的爸爸妈妈住在一起。老人没有爸爸妈妈,才住在养老院里。"
我吞吞吐吐:"因为我妹妹嫌我脏。"
顾时年一下子站起来,很坚定地说:"狗屁。念念,他们都在欺负你。没关系,以后我做你哥哥,我保护你。"
他的笑容真的很治愈。
暑假没课的时候,顾时年也住进了202。我们一天到晚待在一起。
可是生日那天,我捧着蛋糕去花园找他,脚步定在了原地。
花园里,我和顾时年最喜欢的那条长椅——现在是沈瑶坐着。
而顾时年站在她旁边,递给她一把小提琴。那是他爱如珍宝的,平时不肯让我摸一下。
但沈瑶摸了。
她笑吟吟地问:"木料质感很独特,是专门定制的吗?你学了多久的琴?我最近在练巴赫的《萨拉班德舞曲》。"
阳光下,沈瑶一张小脸精致如画,眉眼间透出柔婉的灵气。
然后我看见顾时年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躲在大树后面,听了又听,盼着他能提到我的名字。
可是,他没有提一句。
反正我手里蛋糕的奶油已经软了。黏到手上,怎么擦也擦不掉。
沈瑶走后,我才去找顾时年。他脸上还挂着恍惚的笑容,见了我,扬起眉毛:
"沈瑶就是你妹妹吧?她真的比你好看。……像仙女。"
我把蛋糕递过去,装作不在意:"喏,我生日。给你蛋糕吃,不给沈瑶吃。谁叫她经常嫌我脏兮兮——"
可顾时年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他慢悠悠收起琴。
"她没说错。你太脏了,你妹妹肯定受不了你。"
"不过没关系啊,沈念。你妹妹嫌弃你,我不嫌弃。"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世界是一场漫长的雨。
我抹了把脸上的泪,很坚定地告诉顾时年:
"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不喜欢你了。"
我说到做到。再路过202,也只给奶奶打招呼,对顾时年完全不搭理。暑假结束,他妈妈来接他。他死活不肯走,冲到我面前:"沈念,只要你一句话,我还住202,天天看见你。"
我没答应。
他从书包里拿出两本包装精美的书:"离别的礼物。一份给你妹妹,一份给你。"
我只拿了一本。
顾时年撅起嘴:"哪有你这样做姐姐的,好东西都不给妹妹。"
"我会给沈瑶的,我是不想要自己那一本。"
他气鼓鼓地瞪着我,然后扬长而去。
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
"沈念,怪不得你爸妈不喜欢你。"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好像哪里缺了一块。是哪一块,不得而知。
反正像被生锈的刀子割走的,有点钝钝的疼。
从九岁到十三岁,我在养老院住了四年。早就把它当家了。
直到有一天早晨,爸爸妈妈不告而来,说要接我回家。
妈妈笑容满面:"爸妈有个重要的朋友,姓霍,一家子刚回国。他们家有一对双胞胎儿子,看到你和瑶瑶这对姐妹,肯定会感到亲密。"
她上下打量我:"倒是有点女孩子样子了。但头发要剪一剪,乱得像鸟窝。这次给你买的裙子是真丝的,你要爱惜。"
我慢吞吞地说:"有沈瑶就行了吧?不需要我。"
妈妈说:"不行。你乖一点,不许给我们丢脸。"
车上,爸妈只顾聊天。
爸爸说:"要是能达成合作,我们公司会更上一层楼。"
妈妈说:"他家哥哥以前见过瑶瑶,对她很照顾。这次弟弟回来,要是也喜欢瑶瑶……"她捂着嘴笑,"老公你说,瑶瑶以后应该嫁给哥哥还是弟弟?"
爸爸打着方向盘也笑了:"这不是还有念念嘛。要是她们两姐妹正好嫁给他们家两兄弟……"
妈妈嗤笑一声:"别做梦了。沈念这个样子,人家怎么可能讨她做儿媳。"
我低着头,一句话没说。
到了霍家,我穿着淡绿色的裙子,沈瑶穿粉红色。她早上一直背诵一本小册子——是这两兄弟的喜好。
霍家阿姨一手拉着沈瑶,一手拉着我,连声夸赞:"太幸福了,有这么两个花骨朵一般的闺女。"
"真的吗?我也是花吗?"
裴茜才像花。我应该是野草。杂乱无序,不好看,也没用。
然后我就愣住了。
因为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男生。而且是两个。
霍衍和霍珩。容貌有九分相似。哥哥霍衍温和内敛,自带书卷气。弟弟霍珩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一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沈瑶和霍衍聊音乐、绘画、哲学,和霍珩聊运动竞技、机甲模型。
我插不进去话。也不想插。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猫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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