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好嫁衣后,我手腕上出现了一圈螣蛇图腾。
爹娘当即变了脸色,说我这是被守寨千年的螣蛇郎君选作了新娘
一旦拒嫁,会给整个寨子招来报复。
我忍着泪,主动退了与村头竹马的亲事。
陆砚之却以为我只是找了个荒谬的借口,铁青着脸将聘雁转送给我阿妹。
听闻他闭门病倒,我还是没忍住逃婚跑了回去。
却听见屋里传出阿妹的嬉笑。
“阿姊真笨,还真信这世上会有什么螣蛇郎君!”
“她该不会没发现那道图腾是我画上去的,一洗就掉吧?”
陆砚之嗓音淡淡:“穗穗不识字,自然没看过我送你的异志话本。”
“不过,下回可不许再拿话本里的传说捉弄人。”
爹娘也笑着摇头:“明日可是你阿姊盼了五年的喜事,你让她傻等根本不会来的郎君一整夜,误了出嫁吉时如何是好?”
“那我便替阿姊出嫁喽!”
听见妹妹的回答,陆砚之没有作声。
呆立在门外的我也没有。
原来,螣蛇娶妻只是阿妹的玩笑。
可他们不知道。
今早,我的床头是真的出现了四箱金银珍宝作聘,枕边落下一片蛇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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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唯有阿娘轻叱:“胡闹,哪有妹替姐嫁的道理?”
“再说当年陆状元被你阿姊救起,便立誓若来年高中非她不娶,你这丫头,别叫陆状元听了笑话。”
姜妙笑嘻嘻:“明早又不会真的有螣蛇郎君去接阿姊,她等不到便会回来了。”
“不过为了演得周全,婚书庚帖上都写的是我的姓名与八字,好在阿姊大字不识一个,看到了也无妨。”
说着,她细眉得意朝陆砚之扬起。
透过窗缝,我也紧紧望向他。
只见烛光明灭中,陆砚之微微勾唇,伸手刮了下阿妹的鼻尖。
“我亲自教你一手好字,你倒惯用来捉弄人。”
我一怔,心口像被钝刀绞紧,疼得眼眶发潮。
原来,他非但没病倒,反而从头到尾什么都知道。
知道爹娘纵着阿妹编造了螣蛇选妻的玩笑。
知道婚书上清清楚楚落着旁人的名字。
可陆砚之忘了。
他也曾教过我写字的。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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猝不及防撞上站在门外的我,陆砚之神色一慌。
可不等我开口,他已飞快冷下了脸。
“既已退了亲,还回来做什么?”
我见他眉心紧拧,眸间冰冷覆霜,仿佛真的被我伤透了。
不由记起昨日,我噙着泪咬牙与他退亲。
陆砚之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眼睛却红得可怕,说什么也不肯信,足足守在我窗外淋了整夜的雨。
我也一夜无眠,天亮后炖了药去找他,冲动想干脆让他带我走。
却只见他当着我的面盛起一碗野雁汤,端到阿妹手里,眼底只余冰冷嘲弄:
“为了拿乔考验我,特意编出个螣蛇娶妻的奇闻,也算为难你了。”
“你既不愿嫁,聘雁留着也无用,正好炖了给妙妙补身子。”
看着锅里的雁肉,我愕然僵住。
这双聘雁是我连着进山三个月,好不容易才打来的。
只因在我心中,陆砚之那双温润如玉的手是用来执笔落墨的,一字值千金,搭弓杀生这种粗事,我来替他做就好。
哪怕猎到雁后的我不慎滚落山沟摔了腿,当时心中却也只有欢喜。
可他也许是怨极了我悔婚,竟亲手将聘雁放血炖了汤。
我闻着肉汤的香,反胃到浑身发冷。
哪能想得到,其实陆砚之根本不是怨我。
他只是在陪阿妹玩一局捉弄人的游戏罢了。
眼前,青年清俊面孔满是疏冷厌恶,竟看不出一丝破绽。
我揪紧了袖角,酸涩的喉咙刚要开口。
却被一袭嫁衣的姜妙挽住。
“阿姊,今晚你不是要在庙里等候螣蛇郎君迎娶么?怎么回来了?”
见我呆呆望向她的嫁衣,她朝我俏皮眨眨眼:“放心,砚之哥哥是跟爹娘商议了明日换我替嫁,但他只是为了故意刺激你罢了。”
“要不,阿姊还是别管什么螣蛇郎君了,你心心念念等了砚之哥哥这么久,真舍得抛下他?”
我看着姜妙身上这件我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嫁衣。
大红鲜亮的颜色仿佛刺伤了视线,双眼酸胀得厉害。
我是舍不得。
所有人都知道,我舍不得。
所有人也知道,我再舍不得,也会牢记爹娘的恳求,独自傻傻在庙里等到天亮。
见我没有回答,陆砚之沉声:
“姜穗,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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