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昆明盘龙江两岸,松华坝、南坝、四道坝这些地名随处可见,可很少有人知道,这些名字对应的,是七百多年前改变整座春城命运的两座元代巨型水闸。当年靠着这两处水利设施,昆明摆脱年年洪水围城的困境,大片沼泽变成稳产良田,可时至今日,国内多地同期元代水闸都有完整遗址对外开放,唯独盘龙江上原生元代闸体,从地面彻底消失,连一处可供游人参观的完整遗迹都没能留下。很多本地居民散步路过松华坝水库、南坝路,心里都会生出疑惑,没有战乱摧毁,没有特大地震破坏,好好的古代水利工程,怎么就凭空消失在了盘龙江河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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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要从元代初年的昆明说起,在赛典赤来到云南主持政务之前,盘龙江是当地百姓心头挥之不去的心病。整条江河汇集嵩明九十九处山泉,从北部山谷一路向南直奔滇池,山区雨季降雨集中,短短几日山洪就能裹挟大量红土泥沙奔腾而下,滇池唯一泄水口狭窄,积水无法快速排出,江水倒灌进城池,城外农田尽数被淤泥覆盖,百姓只能常年躲避水患,大片土地常年荒芜无法耕种。为了根治水害、发展农耕,至元年间赛典赤联合熟悉滇池水文的张立道,耗费数年时间打造盘龙江整套水利体系,核心工程便是上游的松华分水闸,以及下游扼守城南的南坝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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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松华坝和现在钢筋混凝土水库大坝完全不一样,整座闸坝顺着河流南北纵向修建,外形如同横在河心的长剑,将盘龙江水流一分为二,西侧河道维持原有走向流入滇池,东侧分出人工金汁河,一路向南灌溉东郊广阔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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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限于当时的物资运输与施工条件,元代工匠没有全部采用石材建造主体,整体框架依靠原木搭建,内部填满黏土砂石,仅在闸口迎水位置铺设少量条石减缓水流冲击,闸门采用分层木梁搭建,依靠人工抬放控制水量,汛期放下闸板阻挡洪水,旱季抬起闸门引水灌溉,整套设施兼顾防洪与农耕需求,完工之后直接解决昆明北部水涝难题,灌溉田地规模达到万顷之多。

城南配套修建的南坝闸,同样采用土木结合的简易结构,作用是阻拦滇池湖水倒灌入城,同时分配下游河道水源,理顺盘龙江入湖分支,形成多条灌溉沟渠,让南岸大片滩涂能够开垦耕种。两座水闸配套完整的堰坝、分流渠塘,构成元代滇池流域最核心的水利管控系统,在当时属于超前的民生工程,百姓不再年年受洪水侵扰,城市商贸、农耕快速发展,马可波罗游历昆明时,都记录下这座依托水系兴盛起来的西南大城。

所有人都以为这套水利设施能长久守护春城,却没料到从完工那天起,消失的伏笔就已经埋下。最先对闸体造成持续损耗的,是盘龙江本身的自然环境。土木结合的结构注定无法长久抵御江水侵蚀,深埋水下的原木常年浸泡,不出十几年就会腐朽松垮,坝体内部填土没有石材加固,汛期洪峰冲击力极强,水流持续掏空底部地基,每一次大雨过后,都需要官府调集人力修补加固,几十年下来,原本完整的闸体早已千疮百孔,基础框架不断损毁,根本没有长期完整留存的基础条件。

盘龙江流经山区,水流常年裹挟大量红色泥沙,古代没有大型清淤器械,官府只能依靠人工简单疏通,闸门前的水域慢慢被泥沙填平,河床逐年抬高,闸孔通水空间不断缩小,原本的分水、泄洪功能持续弱化。等到闸体淤堵严重,无法正常调控水流,官府只能选择拆毁旧闸重新修建,原先埋在河床里的木笼、夯土构件,直接被新工程的土石掩埋,一层一层沉到河道深处,地面再也看不到当年的建筑痕迹。

比自然侵蚀更彻底的,是明清两代持续数百年的拆改重建,这也是元代水闸彻底消失最关键的原因。明代官员实地勘察后发现,元代土木闸坝只能短期发挥作用,无法长久抵御水患,于是开启大规模改造工程。万历年间,官府直接拆除松华坝原有元代土木主体,就地开采石料,重新修建全石结构分水闸,闸墩、溢流堰全部重新砌筑,原先元代留下的坝基、闸槽全部深挖清理,填埋进河道底层,新建石闸完工后,元代原始工程彻底失去地面踪迹。

城南的南坝闸改造力度更大,景泰四年官方直接拆除整座元代土闸,清理干净原有地基之后,重新修筑大型石砌闸体,专门刻写碑文记录改造过程,碑文里清晰写明元代旧闸结构简陋、不耐冲刷,必须全部替换才能长久使用。元代遗留的石料、完好木料全部回收,用来修筑河堤、桥梁,没有任何构件原地留存,改造完成之后,整片区域只剩 “南坝” 这个地名延续至今,再无元代水工建筑的实体痕迹。

清代治理滇池水系的力度没有减弱,官员持续加高松华坝堰体、拓宽分流渠道,每一次修缮都会开挖原有河床,填埋废弃构件,层层叠加的土石方,把深埋地下的元代遗存彻底隔绝。到上世纪五十年代,现代松华坝水库动工修建,施工范围覆盖古闸原址,机械深挖河床、拓宽库区,地下残存的元代木笼、夯土遗迹被大面积清理,原生元代闸体遗存几乎被完全清除,如今我们站在水库大坝上,脚下早已是全新的现代水利设施,再也找不到当年元代分水闸的轮廓。

滇池整体水位持续下降,河道大范围改道,进一步加速了元代水闸遗迹的掩埋。元代滇池水域面积广阔,如今昆明城南大片区域当年都属于湖面,之后历代持续疏浚滇池出水口海口河,不断深挖河床加快湖水外泄,滇池水位持续走低,北岸、东南岸大片水域干涸变成陆地,原先临湖修建的南坝闸,所处水域不断向南偏移,旧闸区域慢慢变成河滩,长年累月的淤泥堆积,把残存的地下构件层层覆盖,原本的河道位置发生改变,闸体遗址彻底脱离现有水系,深埋在城市地面之下数米深度。

近几十年昆明城市化快速推进,大片河滩、老旧河道被开发建设,进一步让浅层遗存失去重见天日的机会。南坝片区修建道路、立交、滨河公园,施工平整土地时,浅层明清石闸残件大多直接清运填埋,深埋地下的元代夯土层没有开展完整考古发掘,直接被建筑地基覆盖。松华坝上游河谷配套库区道路、防护工程,开挖山体、回填土石方,元代配套闸塘、分水堰遗迹全部掩埋,整条盘龙江沿线,没有一处完整元代水闸遗迹能够露出地面供人参观。

古代水利管理的核心思路,也让元代闸体没有被刻意保留的机会。古时候修建水利设施完全以实用为第一标准,不存在文物保护的概念,只要闸坝失去使用功能,就会直接拆除重建,不会刻意原地留存遗址供后人观摩。旧闸损毁之后,所有可用建材全部回收二次利用,腐朽木料、破损土石直接就地填埋,不会单独划分区域保护旧工程,七百多年一轮又一轮拆建、填埋,原生元代闸体自然逐步从地表彻底消失。

很多本地人会疑惑,既然元代水闸完全看不到了,我们凭什么确定当年两座闸坝真实存在?其实盘龙江沿线依旧留存着不少能够佐证当年工程的线索。松华坝旁的龙川桥,和元代水闸同期修建,是整套分水枢纽的配套建筑,桥梁主体保留完整元代条石构件,作为市级文保单位留存至今,站在桥上就能直观感受到当年元代水利工程的建造工艺,是整条盘龙江唯一留存的元代水利实物构件。

各类明清地方志、水利碑文完整记录下松华坝、南坝闸的建造时间、结构功能,文字详细记载元代工匠分水治洪的思路,完整还原当年两座水闸运行模式。遍布全城的坝类地名,松华坝、南坝、小坝、四道坝,全部源自元代闸坝工程,代代流传下来,成为工程消失之后留给城市最直观的记忆符号。近年城市基建考古勘探过程中,工作人员在南坝路地下数米深处,探测到元代夯土、木质构件腐殖层,松华坝水库库底河床之下,也发现残存木笼填土痕迹,只是没有进行完整发掘,依旧沉睡在地下,普通人日常出行无法亲眼看见。

站在普通人的视角回看这段历史,不难理解为什么如今很难找到完整元代水闸遗址。我们如今习惯文物原址保护、修建展馆展示古代工程,可在古人眼中,水利设施是养活百姓、抵御洪水的刚需,只要设施失效,优先考虑重新修建造福当下百姓,不会为了留存遗迹耽误农耕、防洪。再加上盘龙江特殊的泥沙水文环境,土木结构本身先天不耐久,多重因素叠加,七百多年层层消磨,元代原生水闸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只留下文字、地名、石桥碎片,让后人追溯当年的治水故事。

很多人会觉得可惜,同期其他城市的元代水闸能够完整发掘展出,昆明却没能留住当年赛典赤修建的水利枢纽,换个角度来看,这恰恰是滇池流域人地相处不断演变的真实记录。从元代土木闸坝,到明清石砌堰闸,再到如今现代化水库、城市滨河水利系统,盘龙江水利设施不断迭代,每一次改造都是为了适配当下城市与百姓的生存需求,消失的元代闸体,见证着昆明从水乡泽国到现代化都市完整的发展轨迹。那些深埋地下的闸体残迹,没有彻底消亡,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藏在城市土地之下,默默记录七百多年治水兴城的过往。

盘龙江陪伴昆明走过千年,江边每一处地名、每一座古桥,都藏着不为人知的历史细节。很多本地人常年生活在江岸,却很少深究地名背后的元代水利往事,我们如今探寻消失的古闸,不只是单纯寻找一处古代建筑,更是读懂这座城市和母亲河相伴共生的过往,明白如今安稳宜居的城市环境,是一代代人不断治理水系换来的成果。

不知道屏幕前有没有土生土长的昆明本地人,小时候听家里长辈讲过盘龙江松华坝、南坝的老故事?你是否在江边散步时留意过龙川桥的古老石墩?你觉得有没有必要对地下埋藏的元代水闸遗迹开展完整考古发掘,打造小型历史展示点位?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看法,聊聊你记忆里盘龙江那些流传多年的老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