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说沈鸢是天生的丧门星。
出生便克死母妃,也不得父皇喜爱。
她在冷宫里苟活了十八年,无人问津。
唯一对她笑过的太傅顾衍之,下月要迎娶她的皇姐。
太后驾崩,她们推她去殉葬。
只是临死之前,沈鸢想谢谢顾衍之当年的恩情——可他连看都不愿看她一眼。
……
太后驾崩的第三天,圣旨下来了。
“九公主沈鸢,纯孝感天,自愿殉葬,以伴太后英灵。”
自愿。
沈鸢跪在冷宫门口,听着这两个字,表情有些麻木。
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却要给她扣上一顶自愿的帽子。
她把圣旨放到桌上,扫过桌角一封信顾衍之亲启。
再过几日她就要去殉葬了,在心底藏了十年的话,也该告诉那个男人了。
沈鸢走出冷宫,沿着高高的红墙朝太学院走去。
拐角处,一抹月白色的身影闯入余光。
顾衍之手里拿着一卷书,朝她迎面走来。
沈鸢的心跳快了一拍,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顾太傅。”
顾衍之停下脚步,看见是她,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九公主。”
沈鸢从袖中取出书信,双手递过去。
顾衍之并没有伸手去接,甚至都没有看一眼。
“男女有别,公主递臣书信,不合规矩。”
沈鸢的手僵在半空,信中只是她对顾衍之幼时救过她的感恩,并无其他情意。
“太傅看了便知,我并无它意。”
“无论公主何意,臣都不能收。”顾衍之的语气多了几分疏离。
“公主若有事,可让人传话,这般让人瞧见,对公主和臣而言,都不好。”
风很大,信纸被吹得轻轻晃动。
沈鸢慢慢把手缩回来,将信攥进手心。
“抱歉,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想让他知道,有人记了他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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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想死之前,再见他一次?
无论哪一句,说出来都像纠缠。
沈鸢攥着信纸站在原地,顾衍之的声音再次传来。
“若公主无事,臣先行告退。”
说完,他大步朝前走了。
沈鸢愣愣看着他的背影,强忍着眼角的酸涩转过身。
身后传来一个学士的声音:“太傅,九公主找您做什么?”
沈鸢放慢了脚步,听见顾衍之淡淡回了两个字。
“不知。”
手里的书信被她攥出了折痕。
他可能真的不记得了。
十年前,八岁的她蹲在御花园的角落里,被几个宫女太监按在地上打。
他们说她是丧门星,一出生就克死了陛下最钟爱的德妃。
说她不配吃点心,只能吃狗食。
她被他们打得满脸是血,不敢反抗也不敢哭。
是年少的顾衍之跑来,护住了她。
“住手。”他只说了两个字,那些人一哄而散。
顾衍之蹲下来,用帕子擦掉她脸上的泥和血,还给了她点心。
从头到尾,他脸上都是淡淡的神色。
不是心疼,不是怜悯。
但沈鸢记了十年。
回到冷宫,她从怀里掏出书信,随手放进了火盆。
火苗舔上来,纸张蜷曲,字迹一寸一寸化成灰烬。
这封信她写了三遍。
第一遍写的是“若有来生”,撕了。
第二遍写的是“愿太傅与六公主白头偕老”,也撕了。
第三遍只写了这一句——“谢顾太傅十年前御花园一护之恩”。
不说来生,不说祝福,只说恩情。
殉葬那日,他会来送太后吗?
会吧。
他是太傅,六公主的未来驸马,这样的大典他一定在。
那也算,她跟他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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