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里关了灯,刚要合眼,耳边突然"嗡"地一声,那种熟悉的烦躁感瞬间涌上心头。打开手机一照,墙上一个小黑点纹丝不动,等关灯一会儿,它又开始低空巡航。

这场景对中国人来说,几乎是刻在DNA里的童年记忆。爷爷奶奶辈的人,谁家床头没挂过一顶白色的纱帐?

掀开帐门钻进去,再小心翼翼地把帐角塞进席子下面,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蚊子在外头嗡嗡作响,却奈何不了帐子里这片小天地。

可奇怪的是,看了那么多欧美的电影电视,从《老友记》里的纽约公寓到英伦乡村的庄园别墅,从美国西部牛仔的木屋到法国南部的薰衣草小镇,硬是找不到一张挂着蚊帐的床。难道老外的皮肤是钛合金的?

要想弄明白这个问题,得先承认一个事实:蚊子这玩意儿,是真能要命的。世界卫生组织的数据可不是闹着玩的。

疟疾是由按蚊传播的一种寄生虫感染,在全球估计造成2.49亿例病例,每年导致超过60.8万人死亡,大多数死亡发生在五岁以下的儿童中。再看登革热,132个国家39亿多人面临感染登革热的风险,每年估计发生9600万有症状病例和4万例死亡。

蚊子是人类历史上最致命的动物之一,它每天造成的死亡人数比鲨鱼100年来杀死的人还要多,每年约有72.5万人因蚊子叮咬而死亡。这么一算,蚊子才是真正的"头号杀手",老虎狮子鳄鱼加一块儿都比不过它。

中国人对蚊子的恨,那是有"家族世仇"的。20世纪40年代,疟疾一直是中国面临的严峻问题,每年报告病例约3000万例。

每年三千万人发疟疾,那是个什么概念?基本上每个村子都有打摆子的病号。老一辈人讲起"打摆子",那是一边裹着棉被一边哆嗦,烧得说胡话。

在抗生素、奎宁都很稀缺的年代,老百姓能想到的最朴素、最有效的法子,就是不让蚊子叮自己。蚊帐这东西,就是在这种千百年的"血泪经验"里被祖宗们筛选出来的。

笔者翻了翻史料,蚊帐在中国的历史可比想象中悠长得多。最早能追溯到周代,那时候叫"幄""帟""帷""帱",名目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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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从皇帝到平民,从达官到书生,谁也躲不开这小东西的骚扰,挂蚊帐就成了全民动作。那为什么欧美就没养成这习惯呢?

这事得从地理和气候说起。中国大部分地区处于亚热带和温带季风气候,夏天又湿又热,简直就是给蚊子开五星级酒店。

一般来说,每年5月-10月都是蚊子肆虐的季节,蚊子活跃的高峰期大致在6月-9月,温度降到10摄氏度以下,蚊子就会停止繁殖。中国的夏天动辄三十五六度的高温配上八九十的湿度,蚊子能不嗨吗?

而欧洲大部分国家是温带海洋性气候,英国伦敦的夏天平均也就二十出头,巴黎、柏林也差不多,蚊子想成规模地繁殖,气候条件就先卡了一道。物种差异也是个绕不开的因素。

迄今为止,全世界已记录蚊子3600多种,中国已发现370余种,而其中能吸人血传播疾病的医学蚊虫只有十几种。

在我国最常见的是这三种:白纹伊蚊,俗称"花蚊子",主要传播登革热等病毒疾病;致倦库蚊,喜欢在污水的环境中生活,会传播班氏丝虫病等疾病;中华按蚊,是疟疾传播的"罪魁祸首",在我国广泛分布。

咱们中国的花蚊子是出了名的凶狠,白天黑夜不消停,腿上叮一下,半小时之内必鼓起个大包。而欧洲常见的几种蚊子相对温吞,咬人也没那么狠,主流蚊种对人的攻击性远不如东亚和东南亚。

居住环境的差异同样关键。欧美的住宅普遍走"封闭路线",整栋房子就是一个大号"蚊帐"。

窗户上有纱窗,门上有纱门,中央空调常年运转,门缝窗缝都封得严严实实。纱窗和沙门、空调可降低蚊子与家庭成员接触的风险。

蚊子连进屋都进不来,自然没必要在床上再罩一层。而中国老房子的格局完全不同,开窗通风、夜里乘凉是几千年来的习惯,蚊子来去自由,那床上挂个帐子就成了刚需。

罩个布幔围起来,他们会觉得压抑、闭塞,甚至有点"病房"的味道。再加上欧美人偏爱化学手段,从意大利的盘式蚊香到美国的电蚊液,再到德国的驱蚊水,他们的防蚊思路是"主动出击"——把蚊子直接干掉,而不是"被动防御"——把自己藏起来。

聊到这儿,就不得不提一段让中国人扬眉吐气的往事——里约奥运会上的"蚊帐外交"。那一年,巴西被寨卡病毒搞得焦头烂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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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寨卡病毒通过蚊子叮咬传播,因此在本届奥运会上,各个代表团都在想方设法"防蚊"。例如设计防蚊的服装、特意穿着长袖长裤、使用各种防蚊喷雾等,巴西政府也发起了为蚊子绝育的运动。

各国运动员焦虑到什么程度?在职业化程度最高的网球和高尔夫球这两个项目上,众多高手都退出了本届奥运会,理由之一,就是担心感染寨卡病毒。

正当各国教练组绞尽脑汁的时候,中国代表团淡定地从行李箱里拿出了"祖传神器"——蚊帐。中国代表团的队员们从国内带去了蚊帐,中国蚊帐就此走红,许多外国运动员纷纷表示从没见过这种"神器"。

国外媒体对中国蚊帐有大量报道,并称这是"国家法宝"、"极端的办法"、"有创意的"。当地时间一到睡前,中国运动员钻进蚊帐安然入眠,第二天精神饱满地上赛场,把隔壁被蚊子折磨得睡眼惺忪的外国选手羡慕坏了。

没有中国教练可以送蚊帐的外国运动员肿么办?买啊!

所以就有了外国运动员找冯喆买蚊帐的一幕。中国体操选手在微博上自嘲,说有老外想买蚊帐,居然管它叫"中国结",闹了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一时间,亚马逊上的蚊帐价格水涨船高。美国亚马逊网上大多数"蒙古包"形状的蚊帐售价在20美元到50美元之间,几乎是国内的6倍以上。

在里约一套蚊帐要卖到近400美元,成为了奢侈品。这一波"中国制造"的硬核输出,把网友们都看乐了,纷纷喊着"打飞的去里约卖蚊帐"。

这段插曲恰恰说明:欧美人不是天生不需要蚊帐,而是平时没被蚊子逼到那个份上。一旦遇到极端情况,他们对蚊帐的好评和追捧丝毫不亚于国人。

说白了,蚊帐的好用是全人类的共识,只不过欧美人的日常生活场景里,这种刚需没那么强烈罢了。值得一提的是,世卫组织本身也是蚊帐的忠实推荐者。

在非洲那些疟疾肆虐的国家,浸过杀虫剂的蚊帐是公认的最有效防疟工具之一。世卫组织建议所有面临疟疾风险的人群使用经杀虫剂处理的蚊帐,即使在疟疾传播明显减少的环境中也应如此。

经杀虫剂处理的蚊帐仍是预防疟疾的一项有效工具,即使在蚊虫对除虫菊酯产生耐药性的地区也是如此。在全球公共卫生的语境里,蚊帐这种来自东方的古老智慧,正发挥着拯救生命的现代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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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还得提一句,中国能在2021年正式被世卫组织认证为无疟疾国家,蚊帐功不可没。

历经七十年的艰苦努力和科学防治,2021年6月30日,世卫组织宣布中国正式消除疟疾,随着科研进步,加上驱虫蚊帐等疾病预防工具的开发,中国疟疾病例数逐年稳步下降直至归零。

这两年蚊媒病又有抬头的趋势,挂蚊帐这件看似过时的事儿,反而被官方重新摆到了桌面上。2025年7月8日,国家疾控局与国家卫生健康委联合印发《登革热防控方案(2025年版)》,将浙江、福建、广东、广西、海南、云南列为传播风险最高的Ⅰ类地区。

形势有多严峻?2025年的疫情形势尤为严峻,截至6月1日,全国累计报告登革热病例较2024年同期上升24.6%。

这个数字背后,意味着南方多省份的居民必须重新审视蚊帐的价值。更要紧的是,在这份最新的官方防控方案里,蚊帐被明确列为标准防护装备。

医疗机构按照《登革热诊疗方案(2024年版)》要求对住院病例采取防蚊隔离治疗,病床应安装蚊帐,病房、值班室等房间应安装纱门、纱窗,对院内和周边环境开展灭蚊。

医疗机构应告知病例自我防蚊隔离期间相关注意事项,包括安装蚊帐、纱门、纱窗等防蚊隔离设施,合理使用驱蚊剂避免伊蚊叮咬。连医院都把蚊帐当作隔离感染源的标配,可见这玩意儿在专业人士眼里的地位有多高。

中国疾控中心病媒生物首席专家刘起勇也在国务院新闻发布会上专门强调了蚊帐的作用。公众如在登革热流行季前往登革热流行区,一要做好物理屏障防护,尽量选择配备有纱窗、空调的住宿环境,夜间睡眠推荐使用蚊帐。

这话从权威专家嘴里说出来,份量不轻。要知道,登革热并不会人传人,不同于流感或新冠,登革热不会直接在人与人之间传播。

当蚊子叮咬登革热患者后,病毒在蚊子体内经8~10天复制增殖到达其唾液,随后通过叮咬传播给健康人。阻断的关键节点就两个字:蚊子。

不只是登革热,另一个新冒头的蚊媒病——基孔肯雅热——也让人不敢小觑。基孔肯雅热是由基孔肯雅病毒引起、经伊蚊叮咬传播的急性传染病,临床表现主要为发热、皮疹、关节疼痛。

基孔肯雅热疫情曾在非洲、美洲、亚洲、欧洲以及印度洋和太平洋的岛屿上发生,2025年1—9月,已有40个国家或地区报告约45万例病例和159例死亡病例。这病的全球传播范围已经覆盖到欧洲,按欧美那种"裸睡式"的防蚊习惯,吃亏是迟早的事。

回头再看那个有趣的对比:中国家家户户用蚊帐,欧美几乎不用。这背后不是谁聪明谁笨的问题,而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气候催生一方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