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10月16日,罗布泊。

下午3点,一道比太阳还亮的光闪过天际,紧接着是震天动地的闷响。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炸了。

30分钟后,一架飞机从40公里外的机场冲上天空。它没有往别处飞,而是对准那团正在翻涌的棕褐色蘑菇云,一头扎了进去。

机上坐着5个人。机长郭洪礼、副驾驶李传森、领航长季献康、机械师耿君、通讯主任王景海。

他们的任务,是在那团毁灭性的云里来回穿梭,把核爆后的样品带回来。这件事,全世界只有他们敢这么干,因为别的国家用的是无人飞机

接到任务的时候,他们连犹豫都没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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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前,5个人被挑出来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要去干什么。直到张爱萍将军当面告诉他们——穿越蘑菇云,取样。

这不是什么“尽量完成”的任务,这是必须完成的。没有样品,科学家就拿不到核爆的第一手数据,那这颗原子弹就算白炸了一半。

郭洪礼当场表态:“只要飞机螺旋桨还在转,人还有一口气,就坚决完成任务。”

但现实比誓言残酷得多。

科学家算过,蘑菇云会升到7000米,在那个高度穿越没有危险。听起来挺合理,但问题在于——他们当时飞的飞机,最高只能飞到5000米。

差2000米。这2000米不是数字,是活生生的命。

发动机不行,就换。科研人员紧急研制出“651”发动机,装上去之后,飞机勉强能爬高了。但还有一个问题:时间窗口只有5分钟。

原子弹爆炸后30分钟,蘑菇云完全成形,接下来的5分钟,是取样质量最高的窗口。去早了,蘑菇云没成型;去晚了,放射性物质衰减,样品失效。

5分钟,7000米,一个从来没被人类试过的操作。

郭洪礼他们不是天才,是靠拼命练出来的。

一次次试飞,一次次总结,反复调整爬升角度和速度,把每一个动作刻进肌肉记忆里。几个月下来,他们终于能做到在20分钟内把飞机拉到7000米。

10月15日,誓师大会。10月16日,吃完午饭,穿着防护服在飞机旁边挖了个坑,那是他们躲避核爆辐射的最后一道屏障。

下午3点,大漠震颤。郭洪礼在40公里外感受到那股冲击波,根据所学判断辐射峰值已过,一声“上”,5个人冲进机舱,飞机升空,直奔那团翻滚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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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进去的那几秒钟,是他们这辈子最长的几秒。

飞机靠近蘑菇云时,核爆产生的气浪让机身剧烈颠簸,郭洪礼手脚并用拼命稳住操纵杆。机舱里灌满了硝烟味,仪表盘根本看不清,视线全是棕褐色的烟雾。飞机一头扎进黑暗里,像被一只巨手攥住,机身几乎失控。

5秒钟后,飞机冲出来了。但仪器上那个取样灯没有亮,意味着样品剂量不够。

郭洪礼看了一眼副驾驶李传森,两人没有任何交流,一个眼神就够了——掉头,再冲。来来回回,一共冲了三次,直到那盏红灯终于亮起来。

事后检测发现,他们身体里全都有放射性残留。但命保住了,样品也带回来了。

降落后,防化人员立即上前取样转运,5个人被拉到指定地点,脱光衣服、冲洗消毒,送进医院体检了一个月。身体没有大碍,只是取样舱内那张原本洁白的滤纸,已经变成了深褐色。

那几年,他们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郭洪礼的家人是1999年有记者找上门采访时,才知道自己家里的老爷子当年干了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事。

李传森藏得更深。他一直把军功章和证书锁在箱子里,不让孩子碰。2004年他因病住院,子女收拾东西时才翻出来。那一年报纸上发了篇文章叫《40年前我国首枚原子弹爆炸后勇士架机取样揭秘》,李传森把孩子们叫到床前,一个字一个字念给他们听,最后说——

“这个李传森,就是你们的爸爸。40年了,现在终于可以告诉你们了。”

那架编号15503的飞机,如今就停在博物馆里。展牌上的介绍很短,短到很多人看完就走过去了。但如果你仔细看那张泛黄的滤纸,上面的颜色洗不掉,就像那5个人沉默的40年一样,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扛过什么。

5秒钟穿越蘑菇云,40年隐姓埋名。没什么好说的,是他们那一代人最本能的反应——国家需要,我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