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历史经验的产物,终归无法超出自身经验的边界。
《东极岛》导演管虎不相信东极岛的渔民会出于单纯的善良去救人,所以设计成他们是为了救兄弟、为了证明自己独立自强、证明女性觉醒、证明女性也能救人,才去救人。
《八佰》也是,导演不相信上海人民会一开始就自发支援四行仓库士兵(历史上就是这样),所以设计上海人民一开始麻木不仁,是被国军的英勇牺牲感动,到国军已经损失惨重才开始支援物资的。
《长津湖》《金刚川》部分导演不相信志愿军是靠战略、战术打赢美国,所以拍成他们是无纪律、无战略,让美国人产生怜悯之心,放过志愿军,还对志愿军敬礼。
《集结号》的导演,不相信解放军会服从命令听指挥,自愿掩护兄弟部队、自愿断后,然后脑补出是上级骗战士断后送死。
《南京南京》导演不相信日军会那么残忍,所以设计成他们都是带着心理压力、心理创伤屠杀中国军民。他们也是受害者。
还有一些青春片导演,不相信中国学生都会好好学习,所以设计成他们早恋、打架、旷课、逃学、抽烟、酗酒。
有的导演不相信一个女人因为信仰党而去支教农村40多年,所以改成这女人是因为爱丈夫、继承丈夫的遗志、想念丈夫才去支教。
这些改编,看起来是在寻找“更真实”的动机,实际上却透露出当代一些创作者对纯粹理想主义、对跨阶级的团结、对革命奉献的深深怀疑。
他们总觉得,单纯的善良、勇敢和信仰太“虚”,必须落到个人利益、心理创伤上,才显得可信。
这话对不对呢?为什么一定会演变成这个样子呢?
我们来这里不是进行道德批判的,不是说他们不对、他们没理想……这样的话的。编剧的变化,其实是值得思考的。
我记得我看过一部《投奔怒海》的电影,那个时候香港的左派导演占据上风,这部电影借阮主任之口,说出了一句让人心里发凉的台词:革命革了大半辈子,突然发现自己老了,突然发现自己是一个不折不扣殖民地的人,越南人民的革命胜利了,而我自己的革命失败了。
这是这部电影真正想表达的内核:太阳即将落山了,它通过一个跟主角林子祥、刘德华完全不同的普通配角之口,道出了曾经革命者的自我叹息。阮主任曾经是革命的参与者,最终却在胜利之后,发现自己成了阻碍的旧力量,满心只有法国牛排和女人。自己变成了革命的阻碍,无法彻底革命,年纪大了就想着停止和妥协甚至绥靖。
我觉得阮主任特别像一个人,这部电影拍摄于1982年,结合时代,谜底不言而喻。而且他张口就是黎同志、武同志,都直指当时越南的核心领导层了。你觉得他都混的这么牛逼了,怎么可能是一个小小的主任呢?
有了《投奔怒海》这面镜子,前面那些导演的“怀疑”和“重构”,反而能让人多几分理解。他们不是故意抹黑历史,而是提前感受到时代的变迁和信仰的衰亡——当纯粹的信仰和集体意志越来越难被相信时,人们只能用个人化的动机去填补空白。这是不是编剧的问题?或者是整个社会氛围的问题?一切朝钱看的问题?
思想要转化为力量,我认为要实事求是,力量对比的扭转从何而来?从真实中来。真正的力量,不要停留在为历史辨经,而是要让当代的人,当代人看到不公平,才能重新理解上一代人的坚定、信仰从何而来。我们要贴紧时事,并且敢于实事求是,要比敌人实事求是一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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