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清华和北大的录取结果都出来了。”
周晚宁坐在电脑前，点开北大的查询页面。
未录取。
她停了几秒，又打开清华的页面。
还是未录取。
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陈秀兰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周建平看着屏幕，又看了一眼女儿的成绩单。
七百零二分。
距离清北往年最低录取线，只差一分。
01
周晚宁高三这一年成绩一直稳。
全市一模第七。
二模第六。
三模第九。
最低一次也没掉出过前十五。
班主任韩玉梅之前还跟周建平说过，周晚宁的发挥很稳，只要不出大问题，清北有机会。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家里还高兴过。
可志愿结果出来后，所有话都卡住了。
周建平坐到电脑前，把录取页面又刷新了一遍。
结果没有变。
他其实知道，一分就是一分。
录取不是菜市场讲价，不可能因为可惜就给人补上。
所以一开始，他没怀疑。
他只是觉得女儿运气差。
那天晚上，家里没人怎么说话。
陈秀兰把亲戚群里的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有人劝他们想开点，说能上别的名校也不错。
也有人说，差一分最折磨人，最好去查查卷子。
周建平本来不想理。
成绩复核他打听过，只查有没有漏评、漏统，不重新判卷。
他对陈秀兰说：“别折腾了，孩子已经够难受。”
陈秀兰眼圈发红：“那就这么认了？万一真少算了一分呢？”
周晚宁从那天开始，话少了很多。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把房门关上，手机也不怎么看。
第二天，韩玉梅打电话过来，先安慰了几句。
“晚宁这个分数确实可惜，但她基础好，后面学校也不会差。”
周建平说：“韩老师，我知道。我们就是心里堵。”
韩玉梅沉默了一下，才说：“如果你们不放心，可以走正常复核。但我先说清楚，改分的可能性很小。”
正常复核很快提交了。
结果回来后，和原分数一致。
没有漏统。
没有登错。
没有异常。
陈秀兰还是不甘心。
这时，周建平的一个表哥找上门，说认识一个在省城教育口跑关系的人。
对方叫马志强，说话很满。
“正常复核就是走流程，查不到细的。你们要真想看答题卡、赋分、复核节点，我能找人问。”
陈秀兰立刻问：“能不能查出少算的一分？”
马志强说：“不敢保证，但至少能把卷子看明白。二十万，不成我退一半。”
周建平听到这个数，脸色就沉了。
“查个卷子要二十万？”
马志强笑了笑：“周哥，你女儿差的是清北。真要多出一分，这二十万算什么？”
周建平没当场答应。
他做建材生意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张口就要钱的人。
可第三天晚上，他经过女儿房间时，听见里面很安静。
书桌上的录取页面还没关。
周晚宁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高三几次大考的成绩单。
周建平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给马志强转了钱。
二十万。
他不是信马志强。
他是想给女儿一个交代。
钱转出去后，马志强先说第二天有消息。
第二天又说还在问。
第三天晚上，他才回了一句话。
“卷子没问题，分数也没问题。”
周建平盯着那行字，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陈秀兰问：“真没问题？”
周建平把手机放到桌上：“他说没问题。”
陈秀兰急了：“二十万，就换这么一句？”
周建平没说话。
他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差一分，就是差一分。
可当天晚上十点多，韩玉梅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她声音压得很低。
“建平，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周建平走到客厅。
“方便。”
韩玉梅停了一会儿：“我听到一个消息，有个叫沈若琪的学生，比晚宁低五分，已经被清华预录取了。”
周建平没反应过来。
“低五分？”
“对。”
“哪个批次？”
韩玉梅说：“和晚宁同批次，专业方向也很接近。”
周建平握着手机，半天没出声。
陈秀兰看出不对，急声问：“谁的电话？出什么事了？”
周建平慢慢抬头。
“韩老师说，有个比晚宁低五分的，进了清华。”
陈秀兰愣住。
周晚宁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这一次，没人再说差一分可惜。
周建平看着手机，终于明白，问题可能不在那一分上。
02
第二天一早，周建平去了学校。
韩玉梅已经在办公室等他。
桌上放着几份打印好的材料。
周晚宁高二下学期以来的大考成绩。
全市排名。
高考志愿确认表。
还有一张手写的时间表。
韩玉梅把材料推到周建平面前。
“我昨天晚上又核了一遍，晚宁的成绩没什么问题。她不是突然考高，也不是靠运气冲上来的。她这两年一直在高分段。”
周建平点了点头。
这些他知道。
周晚宁不是那种考前突然爆发的孩子。
她做事稳，刷题也稳。
高三这一年，别人起伏很大，她基本没掉过队。
韩玉梅指着成绩表说：“一模全市第七，二模第六，三模第九。高考七百零二，虽然比她平时略低一点，但也算正常。”
周建平问：“志愿有没有问题？”
“我也看了。”韩玉梅拿出确认表，“院校代码没错，专业组没错，服从调剂也勾了。她不是只填了最热专业，也不是不服从调剂。”
周建平看着表上的几行字。
那是他和女儿一起填的。
每个代码都查过。
每个专业组都问过。
当时他们也知道有风险，但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差一分没录上，他们能认。
可低五分的人进去了，这就不是可惜两个字能说过去的。
韩玉梅又拿出一张纸。
“这个是我打听到的，但不是正式材料，你先别往外传。”
纸上写着一个名字。
沈若琪。
总分六百九十七。
周建平看着那个分数，眉头皱了起来。
韩玉梅说：“她的预录取信息已经在部分渠道里能查到。清华某专业组，方向和晚宁报的很接近。”
周建平问：“是不是专项计划？或者有什么特殊类型？”
韩玉梅摇头：“目前看不出来。至少公开信息里，没有显示她走的是另外一条路径。”
“会不会专业组不一样？”
“有重合。”韩玉梅说，“不是完全一样，但非常接近。同批次，同类型，其中一个专业志愿也撞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周建平没有立刻说话。
他不想一听到低分录取，就马上认定有人做了手脚。
他问：“韩老师，这事学校能查吗？”
韩玉梅叹了口气。
“学校能查的有限。我们能确认晚宁成绩稳定，志愿填报正常，档案有没有投出去，要看考试院和高校那边的记录。”
“那我应该查哪里？”
“正式核查。”韩玉梅看着他，“不能只听谁说，也不能只靠托关系。你要拿到投档记录、审核节点和退档原因。”
周建平听到“退档原因”几个字，眼神沉了沉。
“如果她只是分数不够，会有退档原因吗？”
“按理说，会有记录。”韩玉梅说，“但有时候家长看到的结果很简单，只显示未录取，里面流程不一定公开。”
周建平把材料收好。
离开办公室前，韩玉梅又叫住他。
“建平，有些话我不能说得太满。但晚宁这孩子，我带了三年。她要是真因为分数不够没进，我认。可现在低五分的进了，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周建平点头。
“我明白。”
回到家后，陈秀兰已经在等他。
她一见周建平进门，就问：“韩老师怎么说？”
周建平把材料放到桌上，又把沈若琪的信息递过去。
陈秀兰看了几行，脸色立刻变了。
“六百九十七？”
“嗯。”
“比晚宁还低五分？”
“嗯。”
陈秀兰声音压不住了：“那她凭什么进去？晚宁差一分就不行，她低五分反倒行？”
周建平说：“现在还不能这么说。要看正式记录。”
陈秀兰急得眼眶发红。
“还看什么？这不是明摆着吗？晚宁的位置让人挤了。”
周晚宁坐在沙发另一边，一直没说话。
她拿过那张纸，看了很久。
上面每一项都很清楚。
姓名。
分数。
批次。
预录取状态。
她看完后，把纸放回桌上。
“爸，我不认识她。”
周建平说：“我知道。”
“我也没参加什么特殊计划。”
“我知道。”
周晚宁抬头看着他。
“如果我分数不够，那她为什么够？”
这句话让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陈秀兰别过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只是想问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如果规则是一样的，为什么结果不一样？
周建平拿起那几份材料。
之前花二十万查卷，是因为他以为女儿差在那一分上。
现在他知道，不该只查卷子。
真正要查的，是录取流程。
03
周建平开始整理材料。
他没有让陈秀兰插手。
这事越往后，越不能乱。
成绩截图打印出来。
全市排名证明打印出来。
志愿确认表复印两份。
体检结论、报名信息、复核结果，全都按时间排好。
韩玉梅又给他发来一份周晚宁高三阶段成绩汇总。
最后，他把沈若琪的预录取公开信息也放了进去。
陈秀兰坐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问：“这些够吗？”
周建平说：“不够也得先递。总比在家干等强。”
但在正式申请之前，他先去找了马志强。
二十万不能就这么没个说法。
马志强约他在县城一家茶楼见面。
周建平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坐在那里，脸上还带着笑。
“周哥，我正想联系你。你别急，这事我还在问。”
周建平没有绕弯，直接把沈若琪的信息放到桌上。
“这个人你知道吗？”
马志强扫了一眼，脸上的笑淡了。
“你从哪弄来的？”
“你别管我从哪弄来的。”周建平说，“她比我女儿低五分，已经预录取。你不是说卷子没问题，分数没问题吗？”
马志强把纸推回来。
“卷子是卷子，录取是录取。高校录取不只看分数，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周建平看着他。
“那你二十万查到了什么？”
马志强皱了皱眉。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分数没问题。”
“答题卡看到了吗？”
马志强停了一下。
“这种东西哪能随便看。”
“赋分流程看到了吗？”
“周哥，有些事不能问得太细。”
周建平听到这句，心里已经明白了。
他拿出手机，把转账记录点开。
“你收钱的时候，说能看答题卡、赋分、复核流程。现在只告诉我分数没问题，这句话正常复核也能给我。”
马志强脸色有些难看。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托关系也要花钱。”
“你托的是谁？”
马志强不说话了。
周建平把手机收起来。
“这钱我先不跟你吵。但从今天起，我不通过你查。”
马志强压低声音：“周哥，我劝你一句，孩子还有后面的学校，别把事情闹大。”
周建平站起来。
“我女儿考了七百零二，我问一句为什么低分能录，不叫闹大。”
回到家后，周建平没有跟陈秀兰细说。
他只说：“托关系这条路走不通。”
陈秀兰问：“钱呢？”
“以后再说。”
陈秀兰还想追问，看到周晚宁房门关着，又把话咽了回去。
当天晚上，家长群里已经有人在议论。
不知道是谁把沈若琪预录取的消息发了出去。
有人说：“周晚宁自己差一分，按线走没什么好说的。”
也有人说：“那低五分的是怎么进去的？总得有个原因。”
还有人提醒：“别乱说，名校录取看综合材料，不是只看裸分。”
陈秀兰越看越气。
“这些人说得轻巧。要是他们孩子低五分被别人压着，他们能不急？”
周晚宁从房间出来，把手机放到桌上。
“妈，别看了。”
陈秀兰看着她：“你别管这些，爸妈肯定给你问清楚。”
周晚宁点了点头，又回了房间。
她不哭，也不跟人争。
可越这样，周建平心里越沉。
他坐在客厅，把所有材料重新排了一遍。
第一份是高考成绩。
第二份是志愿确认。
第三份是成绩复核结果。
第四份是沈若琪预录取信息。
第五份，是他自己写的申请书。
申请书不长。
没有骂人。
没有猜测。
只写事实。
周晚宁，高考总分七百零二，志愿填报清华、北大相关专业组，已确认未录取。
同批次考生沈若琪，总分六百九十七，已显示预录取，专业方向高度接近。
周建平要求核查三项内容。
第一，核查周晚宁成绩及答题卡是否存在漏评、漏统、错登。
第二，核查周晚宁志愿投档记录是否完整。
第三，说明同批次低分考生被录取的具体原因差异。
写到这里，他停了停。
周建平在最后一行又补了一句：要求查看周晚宁退档节点及审核材料。
他把申请书打印出来，签上名字。
04
申请递交后的第一天，没有消息。
第二天，也没有消息。
陈秀兰一天问好几次。
周建平只说等。
他知道这种事不会立刻有结果，也知道对方未必愿意给结果。
第三天上午，教育部门的工作人员打来了电话。
对方语气很客气。
“周先生，你们提交的申请我们已经收到。经过初步核实，周晚宁同学的高考成绩、报名信息、志愿填报信息均未发现异常。”
周建平问：“那为什么没有录取？”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高校录取有综合审核环节，不同考生之间不能简单用分数比较。”
周建平继续问：“沈若琪比我女儿低五分，为什么能被预录取？”
对方说：“目前没有发现违规情况。具体录取结果，以高校最终审核为准。”
周建平声音沉下来。
“我问的是原因，不是结论。”
对方又重复了一遍。
“请您相信相关部门会依法依规处理。”
电话挂断后，陈秀兰立刻问：“他们怎么说？”
周建平把原话说了一遍。
陈秀兰当场急了。
“这不就是没说？成绩正常，志愿正常，人没录取。低五分的录了，他们也说正常。哪都正常，偏偏结果不正常。”
周晚宁坐在旁边，没有插话。
过了一会儿，她问：“爸，他们是不是觉得我们问几天就算了？”
周建平看了女儿一眼，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有这种感觉。
这份回应很快传到了家长群里。
有人把大意发了出去。
“成绩志愿均无异常，未发现违规。”
本来这句话是想压住讨论，可事情没有压下去。
家长群里反而更热闹。
“既然都没异常，为什么不录？”
“低五分的那个到底走的什么渠道？”
“如果是特殊类型，公开说清楚不就行了？”
“不能一句未发现违规就完事。”
学校那边也有了压力。
韩玉梅下午给周建平打电话，声音比前几天低。
“建平，学校也被问了很多次。现在上面说法还是那几句，但我觉得你申请里最后一条写对了。”
周建平问：“退档材料？”
“对。”韩玉梅说，“成绩和志愿如果都正常，就别一直绕着分数打转。重点看审核节点。到底什么时候退的，谁退的，因为什么退的。”
周建平把这几句话记了下来。
“韩老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韩玉梅沉默几秒。
“我不知道具体情况。我只知道，晚宁这个分数被挡下来，必须有记录。”
周建平明白她的意思。
只要进了流程，就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第四天上午，教育考试中心再次打来电话。
这一次，对方的语气正式了很多。
“周先生，针对你们反映的问题，经研究，可以安排一次现场核查。”
周建平握紧手机。
“查哪些内容？”
“成绩、答题卡、志愿信息、投档记录，以及部分审核材料。”
“有没有退档材料？”
对方停了一下。
“现场会根据流程提供相关记录。”
周建平没有追着吵。
他问：“时间。”
“后天上午九点，市教育考试中心。”
工作人员又提醒他，现场核查有纪律要求。
家长和考生可以查看。
不能拍照。
不能录音。
不能拷贝。
不得传播未经确认的信息。
周建平一项一项答应下来。
电话挂断后，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陈秀兰先开口：“他们终于肯查了？”
周建平点头。
“肯让我们去现场。”
周晚宁站在房门口，显然已经听见了。
“爸，我也去。”
陈秀兰立刻说：“你去干什么？那些人说话绕来绕去，你听了更难受。”
周晚宁看着她。
“妈，这是我的成绩。”
陈秀兰还想说什么，被周建平拦住。
他对女儿说：“你想去，就去。”
陈秀兰急了：“建平，她这几天已经够难受了。”
周建平声音不高。
“就是因为难受，才不能让她一直猜。”
他看向周晚宁。
“这是她的成绩，她该知道自己输在哪。”
周晚宁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韩玉梅又发来一条消息。
周建平点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
“到了现场，别只看卷子，最后一栏一定要问清楚。”
05
公开核查安排在上午九点。
周建平带着周晚宁到市教育考试中心时，工作人员已经在门口等着。
核对身份证和准考证后，对方提醒：“只能现场查看，不能拍照，不能录音。”
周建平点头：“我只想知道她为什么被退。”
工作人员没接话，把他们带进三楼核查室。
屋里坐着三个人。
中间的是罗主任，旁边一个年轻工作人员负责操作电脑，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作人员，胸牌上写着许志远。
罗主任先开口：“今天核查成绩、答题卡、志愿信息和投档记录。有疑问，可以现场提出。”
周建平看着她：“我问的是退档原因。”
罗主任顿了顿：“先按流程看。”
年轻工作人员打开系统。
屏幕上很快跳出周晚宁的信息。
姓名、身份证号、准考证号，全都一致。
接着是成绩。
语文一百三十二。
数学一百四十四。
英语一百三十九。
综合二百八十七。
总分七百零二。
和网上查询结果完全一样。
罗主任说：“成绩没有错登，也没有复核改动记录。”
周建平没说话。
答题卡扫描件随后调出来。
条形码完整。
客观题完整。
主观题页面完整。
作文页打开时，周晚宁低声说：“是我的字。”
罗主任点头：“答题卡没有错扫、漏扫，也没有漏统。”
这些话，周建平已经听过。
二十万换来的，也是这几句。
他今天不是来听成绩没问题的。
接着是志愿信息。
院校代码没错。
专业组没错。
服从调剂正常。
提交时间正常。
确认记录正常。
罗主任说：“志愿填报也没有异常。”
周建平抬头：“看投档记录。”
年轻工作人员看了罗主任一眼。
罗主任点头。
页面跳出来后，周建平一眼就看见，周晚宁的档案确实进入过审核流程。
不是没投进去。
也不是系统漏档。
最后一栏，写着四个字：审核退回。
周建平指着那一栏：“原因呢？”
罗主任说：“系统反馈比较简略。”
“简略到只有四个字？”
罗主任语气放缓：“高校审核有自主权限，录取不只看分数。”
周建平看着她：“我女儿七百零二没过，沈若琪六百九十七过了。你说不只看分数，可以。那就把不同在哪里说清楚。”
核查室里安静下来。
周晚宁也开口：“如果我不符合，总该有一条原因吧？”
罗主任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今天核查范围已经基本完成。”
周建平坐着没动。
“我申请里写了退档节点和审核材料。”
罗主任皱眉：“有些材料不在现场查看范围内。”
就在这时，靠窗的许志远忽然开口：
“等一下。”
罗主任脸色变了：“许工？”
许志远没有看她，从柜子下层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袋口贴着旧标签。
上面写着周晚宁的名字和准考证号。
罗主任立刻说：“这份不在今天流程里。”
许志远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人家问的是孩子卡在哪里，总不能让人看完一圈正常，再带一句审核退回走。”
罗主任压低声音：“这不合规定。”
许志远只说：“我负责。”
屋里没人再开口。
周建平看着那个文件袋，慢慢伸手接过来。
袋子里只有几页纸。
第一页是投档流程登记表。
姓名、准考证号、投档时间、接收节点，全部正常。
第二页是基础审核记录。
学籍正常。
户籍正常。
体检正常。
报名资格正常。
每一项后面，都是通过。
周建平越看越不明白。
第三页是一张单独夹进去的薄纸。
最上方写着：特殊信息核验备注。
周建平的手停住了。
备注栏里，有一行字被黑笔圈了出来。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周晚宁凑过来，看清那一行字后，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周建平抬起头，看着许志远，声音压得很低：“这份东西，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06
罗主任立刻伸手，想把那张纸收回去。
许志远先一步按住文件袋。
“既然已经看到了，就让人把话问完。”
罗主任脸色不好看。
“许工，这不合流程。”
许志远看着她。
“她成绩、志愿、学籍、体检都正常，最后被一张备注退回，这就合流程？”
屋里安静下来。
周晚宁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
那张纸上写着：
考生本人及监护人已电话确认，放弃清华相关专业组递补审核资格。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联系人：周建平。
联系电话尾号：9471。
周建平看着那串号码，后背一点点发冷。
那不是他的号码。
也不是陈秀兰的号码。
周晚宁声音很轻：“爸，我没接过这种电话。”
周建平点头。
“我知道。”
他看向罗主任。
“这个电话是谁打的？谁接的？谁确认的？”
罗主任没有马上回答。
年轻工作人员坐在电脑前，也不敢乱动。
许志远开口说：“系统里应该有确认记录。”
罗主任皱眉。
“许工。”
许志远没退让。
“家长问得合理。”
罗主任沉默几秒，才让年轻工作人员调后台记录。
页面打开后，上面显示一条确认记录。
确认时间是录取结果出来前一天晚上八点十四分。
确认方式：电话核验。
核验结果：放弃递补审核。
备注录入人：高校联络窗口。
周建平看着那一行时间，脸色彻底沉了。
那天晚上，他和陈秀兰都在家。
周晚宁也在房间里。
没有任何人接到过这样的电话。
更没人说过放弃。
“录音呢？”周建平问。
罗主任说：“电话核验不一定有录音留存。”
“那凭什么认定是我确认的？”
罗主任说：“系统里显示联系人姓名是你。”
周建平冷声说：“名字是我，号码不是我。这样也能算确认？”
罗主任没说话。
周晚宁看着那张纸，忽然问：“如果我没放弃，是不是就不会被退？”
这个问题一出来，屋里没人立刻回答。
许志远看了她一眼，说：“至少你会继续进入递补审核。”
周晚宁的眼眶一下红了。
她低下头，没有哭出声。
周建平把那张纸放回桌上。
“我要提交异议。”
罗主任说：“可以按程序申请进一步核查。”
“不是申请。”周建平看着她，“我现在就写。今天这份材料，我要求封存。电话尾号、录入时间、录入人，都要写进现场记录。”
罗主任脸色变了。
“周先生，你先冷静。”
周建平说：“我很冷静。我女儿被人用一个陌生号码放弃了递补资格，我现在要求查清楚。”
许志远从旁边拿出一份空白表格，推过去。
“写吧。现场核查异议记录。”
罗主任看了他一眼，最后没再拦。
周建平一字一句写下来。
成绩正常。
志愿正常。
投档正常。
基础审核通过。
特殊信息核验备注存在非本人联系电话。
本人及考生均否认放弃递补审核。
要求调取完整核验来源。
写到联系电话尾号时，他停了一下。
9471。
他越看越觉得熟。
直到签完字，走出核查室，他才猛地想起来。
马志强的号码，尾号就是9471。
那个收了他二十万，说能查卷的人。
也是这个号码。
07
从考试中心出来后，周建平没有回家。
他先把周晚宁送到韩玉梅那里。
韩玉梅听完现场情况，脸色也变了。
“电话确认放弃？”
周晚宁点头。
韩玉梅问：“号码是谁的？”
周建平说：“马志强。”
韩玉梅一时没说话。
她知道这个名字。
这几天周建平提过一次，说是亲戚介绍的，能托关系查卷。
韩玉梅压低声音说：“建平，这事不能只靠猜。你要让他自己说。”
周建平点头。
他给马志强打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直接挂断。
第三遍，对方才接起来。
“周哥，我这边有点事。”
周建平没有绕弯。
“你在哪？”
马志强笑了一下。
“怎么了？钱的事你别急，我说了还在帮你问。”
“我不是问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周建平继续说：“9471，是你的号吧？”
马志强没出声。
“我女儿档案里有一份放弃递补审核的电话备注，联系人写的是我，号码尾号是9471。”
电话那边呼吸乱了一点。
“周哥，你别乱说，这种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下午四点，建材市场后面的办公室。你不来，我直接带材料去报警。”
说完，周建平挂了电话。
下午四点不到，马志强来了。
他进门时脸色不太好，还想装镇定。
“周哥，咱们有事好好说。你别听风就是雨。”
周建平把现场异议记录的复印件放在桌上。
“这上面的号码，是你的。”
马志强扫了一眼，嘴硬道：“尾号一样的人多了。”
周建平拿出转账记录。
二十万。
收款人也是马志强。
“那这笔钱呢？”
马志强脸色僵住。
周建平看着他。
“我问你一句，那个电话是不是你接的？”
马志强不承认。
“我没那么大本事。高校录取的事，我哪插得上手？”
周建平说：“你插不上手，但你能收钱，能知道卷子没问题，还能劝我别闹大。”
马志强脸色越来越难看。
周建平继续说：“沈若琪，你认识吗？”
马志强猛地抬头。
这个反应已经够了。
周建平声音沉下来。
“她家找过你？”
马志强嘴唇动了动。
“周哥，我就是中间传个话。人家那边说，只是做材料补充，不影响你女儿正常录取。”
“我女儿被退了。”
马志强不说话了。
“谁让你接那个电话的？”
马志强低着头，半天才说：“沈若琪她爸，沈国梁。”
周建平记下这个名字。
马志强又急忙说：“我真不知道会变成放弃递补。我只以为是确认信息。那边说你们家已经放弃清北，准备去别的学校。”
周建平看着他。
“我花二十万找你查卷，你拿我的钱，替别人接电话？”
马志强脸色灰了。
“我当时也怕出事，所以才跟你说分数没问题，让你别查了。”
周建平气到反而没吵。
他拿出手机，把马志强刚才的话放了一遍。
马志强脸色瞬间变了。
“你录音了？”
周建平看着他。
“这是我女儿的前途。”
马志强站起来想走。
周建平拦住他。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跟我去考试中心，把你知道的写清楚。第二，我把转账记录、通话记录、录音一起交上去。”
马志强脸色发白。
“周哥，我也是被人推出来的。”
周建平说：“那你就说清楚是谁推的。”
那天晚上，周建平把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
现场异议记录。
马志强收款记录。
通话记录。
录音。
还有那份联系电话尾号9471的备注。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马志强，重新去了市教育考试中心。
08
这一次，接待他们的不是罗主任。
市里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考试中心纪检组的李科长，另一个是教育局招生办的负责人。
周建平把材料放到桌上。
“我只有一个要求，查清楚这份放弃确认是谁录进去的。”
李科长先看现场异议记录，又听了马志强的录音。
听到沈国梁名字时，他停了一下。
“沈若琪的家长？”
周建平看着他。
“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李科长没有接这句话。
他让工作人员调取完整后台记录。
这一次，页面比上次多了几项。
号码来源。
核验记录。
操作账号。
录入时间。
还有登录地址。
年轻工作人员把信息一项一项念出来。
确认号码，尾号9471。
联系人姓名，周建平。
录入时间，晚上八点十四分。
操作账号，省招联络窗口临时账号。
登录地址，是一家升学咨询公司的办公点。
公司法人名字出来时，马志强低下了头。
那家公司，是沈国梁投钱开的。
周建平问：“现在能说明白了吗？”
李科长脸色很沉。
他没有再说“流程正常”。
他让人把沈若琪的材料也调出来。
结果很快摆在眼前。
周晚宁被标记放弃递补审核后的第二天，沈若琪进入同专业组候补序列。
她不是第一顺位。
但前面两名考生已经录取其他学校。
所以最后补到了她。
周晚宁如果没有那份放弃备注，本来排在她前面。
周晚宁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直到看到这行记录，她才轻声问：
“所以，我不是因为差一分被刷下来的？”
李科长停了几秒，说：“从目前记录看，你当时仍有递补审核资格。”
周晚宁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陈秀兰捂着嘴，没敢哭出声。
周建平看着屏幕，声音很低。
“她不是差一分输的。她是被人替她放弃了。”
屋里没人反驳。
当天中午，考试中心正式出具了临时处理意见。
周晚宁的放弃备注暂停效力。
沈若琪的预录取状态暂停。
相关材料移交纪检进一步核查。
高校同步恢复周晚宁递补审核资格。
周建平拿到那份处理意见时，手有些发僵。
他没有立刻高兴。
因为这几天，他看见女儿从不甘心到沉默，再从沉默到怀疑自己。
一句“未录取”，差点让她以为，是自己不够好。
两天后，结果更新。
周晚宁的录取状态变了。
清华大学。
预录取。
周晚宁坐在电脑前，看了很久。
陈秀兰在旁边哭了出来。
周建平没有说什么，只把那张处理意见放进文件袋里。
后来，沈若琪的预录取被取消。
沈国梁和那家咨询公司被调查。
马志强退回了二十万，也被带去配合说明情况。
韩玉梅打电话过来时，声音有些哑。
“晚宁，看到了吗？”
周晚宁说：“看到了，老师。”
韩玉梅说：“好好去读书。别让这些事，把你困在原地。”
周晚宁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开学前一天，周建平送她去车站。
陈秀兰一路叮嘱她带好证件，到了学校先报平安。
周晚宁点头。
进站前，她回头看着父亲。
“爸，那天如果你没继续查，我是不是就真的认了？”
周建平看着她。
“所以以后，不明白的事，就问到底。”
周晚宁眼眶红了，但这一次，她笑了一下。
“我会的。”
火车检票广播响起。
周晚宁拉着行李箱往里走。
周建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走远。
他终于明白。
女儿这一年差的从来不是那一分。
她差的是一个被人还回来的公道。
《女儿高考差一分落榜清北，父亲花20万托关系查卷，却在卷子角落看到一行红笔写的六个字，让他当场崩溃》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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