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来，“肯尼迪”这个姓氏一直是美国政坛的一个象征，代表着年轻、光鲜、公共服务精神和选举成功。但在周二，前总统约翰·F·肯尼迪唯一的外孙杰克·施洛斯伯格在纽约州民主党国会初选中远远落后，仅列第三。这也引发了一个问题：围绕这个美国最知名政治家族之一的政治魔力，是否终于耗尽。
33岁的施洛斯伯格在纽约州第12国会选区的选举中败给了州众议员迈卡·拉舍。尽管他可能拥有民主党政治人物中辨识度最高的姓氏之一，但仍未能取胜。这位政坛新人在竞选中高度依赖社交媒体，试图把自己塑造成连接年轻选民与一个难以在网络空间建立联系的民主党的桥梁。他只获得了约11%的选票，明显落后于拉舍的39%和另一位州众议员亚历克斯·博雷斯的35%。
对于一个曾经似乎几乎能够把名望直接转化为选票的家族来说，这一结果格外醒目。
《新闻周刊》采访了政治学教授拉里·J·萨巴托。他是弗吉尼亚大学政治中心主任，长期研究肯尼迪家族的政治遗产。施洛斯伯格的失利被萨巴托视为印证了他“多年来一直在提出”的观点，即“随着肯尼迪神话的褪色，肯尼迪王朝也会淡出”。
萨巴托对《新闻周刊》说：“那些亲眼见证这一神话形成、并生活在它大部分内容被塑造出来那个时代的人，正在离去。几乎已经没有多少人还在了。”萨巴托还批评了施洛斯伯格的竞选方式，称他“也许以为自己是在认真参选，但其实并没有”。
“纽约州第12选区是一个严肃的选区。这里选民受教育程度很高，而且大多年龄偏大。”萨巴托补充说。萨巴托表示，施洛斯伯格的竞选团队“对选民的认知做了过多假设”，以为选民会自然意识到施洛斯伯格属于肯尼迪家族。
萨巴托说：“他们以为人们会自动把他和这个政治王朝联系起来。而这本身无论如何都不足以让他当选，或者赢得提名，但做出这种假设本身就是一个重大错误。”他说，在20世纪60年代、70年代和80年代，“仅仅是一个肯尼迪”几乎就已经足够了；但如果没有实质内容作支撑，“依赖王朝形象和现实地位去参选，最终会失败”。
在整个竞选过程中，施洛斯伯格试图强调议题而非家族历史，主张民主党需要更加努力地接触年轻选民，并适应不断变化的媒体环境。他一再把自己塑造成一位推动代际更替的候选人。《新闻周刊》已在正常工作时间之外通过电子邮件联系施洛斯伯格办公室，请其置评。
施洛斯伯格的失利也凸显出一个更广泛的现实：在20世纪后半叶长期主导民主党政治的肯尼迪家族政治机器，实际上多年来一直在走下坡路。最近一位赢得联邦民选职位的肯尼迪家族成员，是乔·肯尼迪三世。他在2018年成功连任联邦众议员，开启第四个任期。两年后，他在马萨诸塞州遭遇一场具有历史意义的失利，在民主党参议员初选中败给了时任参议员埃德·马基。这是肯尼迪家族在其长期政治大本营中的首次选举失利。
1960年，约翰·F·肯尼迪入主白宫，使这个家族转变为全国性的政治王朝，几乎成为民主党权力的代名词。他的兄弟罗伯特·F·肯尼迪和爱德华“泰德”·肯尼迪，也都成为党内举足轻重的人物。肯尼迪家族的政治影响力还延续到了下一代。比如，帕特里克·肯尼迪在1994年以27岁之龄赢得联邦众议院席位。这位泰德·肯尼迪之子代表罗得岛州第1国会选区任职16年。
随着年长一代陆续离开公职岗位，年轻一代并未能接续这个家族在选举中的掌控力。萨巴托说，他每年都会开设一门关于肯尼迪家族的课程，而他常常发现学生“连最基本的内容都不知道”。他补充说：“这就像研究南北战争前的美国之类的历史，并不是说他们无知，只是对大多数美国人来说，这并不是优先关注的事情。”
不过，肯尼迪这个名字并未从公共生活中消失。近年来，家族中仍有数人担任显赫政府职务，只是这些职位来自任命，而非选举。
卡罗琳·肯尼迪曾在巴拉克·奥巴马政府时期担任美国驻日本大使，之后又在乔·拜登政府时期出任美国驻澳大利亚大使。乔·肯尼迪三世则于2022年重返政府，担任美国负责经济事务的北爱尔兰问题特使。如今在任的最知名肯尼迪家族成员，是卫生与公众服务部长小罗伯特·F·肯尼迪。2024年总统竞选期间，他先以民主党人身份参选，后来转为独立候选人，最终放弃竞选，转而支持唐纳德·特朗普，并被任命进入总统内阁。
他的上位，标志着这个曾被视为民主党建制派化身的家族发生了显著转向。前总统约翰·F·肯尼迪、罗伯特·F·肯尼迪和泰德·肯尼迪曾共同塑造现代民主党，而小罗伯特·F·肯尼迪则是通过批评疫苗和公共卫生机构建立起全国知名度，这不仅招致民主党人的批评，也引发了其家族内部成员的不满。尽管肯尼迪家族仍有影响力，但这种影响力如今越来越多地通过任命、倡议活动和名人效应来体现，而不是通过选票。
如果说当代还有哪位肯尼迪家族成员看上去有能力把家族遗产重新转化为选举成功，那个人原本似乎就是施洛斯伯格。但他的失利表明，即便是这个家族名字最受瞩目的继承人，也可能难以把知名度转化为选票。
从时机上看，他的竞选似乎也并非没有优势。距离约翰·F·肯尼迪遇刺已过去60多年，公众对肯尼迪家族的兴趣依然顽强存在，电视剧和纪录片仍不断重访这个家族的故事。最近，FX今年早些时候推出了剧情剧《爱情故事》，聚焦约翰·F·肯尼迪之子小约翰·F·肯尼迪与卡罗琳·贝塞特之间的恋情。
不过，如果施洛斯伯格的败选具有代表性，那么美国人对肯尼迪家族故事的持续迷恋，是否还能再次转化为选举成功，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肯尼迪家族或许已不再是一个活跃的政治王朝，而更像是一个逝去年代的美国遗存。
更正：小罗伯特·F·肯尼迪曾在2024年总统选举前参选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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