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怀孕了?”

叶斌手里的玻璃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水溅到我的脚背上,冰凉。

我缩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张B超单,手心全是汗。

“不可能……”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发颤,“医生明明说过……我生不了的。”

叶浩宇从楼上冲下来,一把抢过单子。他看了几秒,脸涨得通红,然后把单子狠狠摔在我脸上。

“你装可怜嫁进来,就是为了骗我家产,对不对?”

他吼出来的同时,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我没有哭。

我只是看着那张B超单飘落在地上,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宫内妊娠,双胎存活。”

可我三年前的病历上,明明写得明明白白:“双侧输卵管堵塞,自然受孕概率为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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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年前那个冬天,我永远不会忘记。

前夫罗建强把我从家里推出来,我的东西被扔在楼道里,衣服、化妆品、还有几本书,散了一地。

他站在门口,指着我的鼻子骂:“不下蛋的鸡,老子养你三年白养了!”

我捂着还疼的肚子,咬着牙没吭声。

那次流产后,我在县医院住了七天。

出院时,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说得挺委婉:“唐女士,你的双侧输卵管堵塞比较严重,以后自然受孕的可能性……很低。”

我问多低。

他说:“基本为零。”

我拿着报告回到家,罗建强看了一眼,直接把纸撕了。

没用的东西,滚!

就这样,我被赶出了家门。二十八岁,离异,不能生。

亲戚们介绍对象时,都说:“这姑娘挺能干的,就是……有点小毛病。”

谁不知道那小毛病是什么。

后来,媒人提到了叶斌。

“四十四岁,开食品加工厂的,老婆三年前难产没了,留下个十六岁的儿子。条件不错,就想找个踏实过日子的。”

我妈劝我:“去吧,人家也不嫌弃你。”

我心想,我有什么资格嫌弃别人呢。

见面那天,叶斌穿着一件灰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说话声音不大,问了我一些基本情况,然后说:“我不图你别的,能把我儿子的起居照顾好,把家打理好就行。”

我说:“好。”

他又问:“听说你身体不太好?”

我低下头:“嗯,不能生。”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正好,我也不打算再生了。”

就这样,我们算是说定了。

婚礼很简单,就请了几桌亲戚。叶斌的妈妈早没了,爸爸也在他年轻时去世了。来的主要是他姑姑何桂兰,还有几个厂里的老人。

他儿子叶浩宇没来。

何桂兰拉着我的手,小声说:“这孩子心里头还有结,你别介意。”

我说:“不介意。

其实怎么可能不介意。

那天晚上,我走进叶斌家的卧室,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他亡妻的照片。

叶浩宇站在门口,看着我冷笑了两声。

“我妈看着你的,你睡得踏实吗?”

他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笑着,很温柔的样子。

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贼,闯进了别人的家。

叶斌那晚睡在客厅沙发上,第二天才进卧室。他看到相框,愣了一下,然后把它收进抽屉里。

孩子放这儿的,你别在意。

我没说话。

从那天起,我开始小心翼翼地过日子。

02

每天凌晨五点起床,先做早饭。

叶浩宇六点半起床,七点出门上学。他从来不叫我阿姨,有时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

叶斌七点半起床,吃完早饭就去厂里。他在镇上有家食品加工厂,做腊味和咸菜,生意不算大但也稳定。

送走父子俩,我开始收拾屋子。

这房子是叶斌和亡妻一起建的,三层小楼,装修说不上好但干净。墙上还留着几个相框,是亡妻和叶浩宇的照片。我没动它们。

上午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准备午饭。

中午叶斌不回来吃,他厂里有食堂。我一个人随便对付一口。

下午没事,我就在院子里侍弄那片小菜地。种了点葱蒜和青菜,长得还行。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淡得像白开水。

我本来以为,就算不能真正成为一家人,至少能相安无事地过下去。

可总有那么些事情,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有次我洗碗时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碗,蹲在地上捡碎片。叶浩宇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说:“装的吧?”

我没吭声,捡起最后一块碎片,手指被割了一道口子。

血滴出来,我没喊疼。

叶斌坐在客厅看报纸,连头都没抬,只是说了句:“下次小心点。”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厨房用创可贴贴伤口。

窗外黑漆漆的,我站在那里,眼泪不知道为什么就掉下来了。

邻居冯霞是个热心又嘴碎的女人。她隔三差五来串门,坐在院子里嗑瓜子,眼睛在我身上瞟来瞟去。

“惠茜啊,你嫁过来也有些日子了,肚子还没动静?”

我摇摇头。

她压低声音:“我听说,你以前……是不是那个过?”

我知道她说的“那个”是什么意思。

我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冯霞走后,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墙角的青菜发呆。

何桂兰偶尔会来,她是叶斌的亲姑姑,今年五十二岁,在一家厂里做会计。她人挺和善,每次来都给我带点水果。

“丫头,别往心里去。”她拍拍我的手,“叶斌这人就这样,不怎么会说话。他前头那个……留下来的是他心里的坎儿。”

我点点头。

何桂兰叹了口气:“他媳妇当初难产,送到医院时已经晚了。他总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让她怀了。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内疚,觉得自己对不起她。”

我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原来叶斌的冷漠,不是因为我不够好,而是因为他害怕再失去。

可知道归知道,日子还是得一天天过。

最让我难受的,是叶斌的态度。

他对我不差,但也谈不上好。该给我买的东西一样不少,该给我的家用一分不缺。可我们之间,就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他从来不主动碰我。

新婚那天晚上,他在客厅睡了一宿。后来虽然搬进卧室,但我们都是各睡各的。他能好几天不跟我说一句多余的话。

有次我感冒发烧,躺在床上起不来。他下班回来,看到我红着脸靠在枕头上,问:“怎么了?”

“有点发烧。”

他摸了摸我的额头,然后去抽屉里翻出一盒退烧药,倒了杯水放在床头。

“吃了药早点睡。”

然后就走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黑暗里,听到他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我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流下来,湿了一大片。

我想,我这个妻子当得真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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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叶浩宇的敌意,一天比一天明显。

有天下午,我去他房间收拾东西。他的书桌上摆着他妈妈的照片,旁边放着一张成绩单,上面全是红灯。

我顺手把桌上的空饮料瓶收进垃圾桶。

他放学回来,一进房间就喊:“谁让你进我屋的?!”

我站在门口:“我看你桌上太乱了……”

“乱不乱关你什么事!”他一把推开我,“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少装好人!”

我被推得后退两步,撞在门框上,肩膀生疼。

叶斌刚好进门,看到了这一幕。他皱着眉头:“浩宇,你干什么?”

“她乱翻我东西!”叶浩宇红着眼吼,“这个家是我妈的,她凭什么进来?!”

叶斌沉默了。

他没说我什么,也没训斥儿子,只是说了句:“以后别进他房间。”

我点点头,转身走进厨房。

我靠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的汤翻滚,眼泪和蒸汽混在一起。

那段时间,我常在厂里帮忙。

叶斌的工厂不大,雇了七八个人,主要做腊肠和咸菜。他一个人管生意、管生产、管销售,挺忙的。

我去帮忙记账、打扫卫生、打包发货。工人们都叫我“老板娘”,我也就应着。

其实我挺喜欢待在厂里。至少那里不用面对叶浩宇的冷眼和冯霞的八卦。

有次,一个中年男人来工厂找叶斌。

他穿着深色夹克,头发往后梳,一副精明样。

他看到我在办公室整理单据,笑着打招呼:“哟,这就是新嫂子吧?

他自我介绍了一番,说是叶斌亡妻的弟弟,叫何强。

“姐夫这儿忙,我常来帮衬。”何强笑着说,“嫂子看着挺能干的,我就放心了。”

我客气地笑了笑。

何强在厂里转了一圈,和叶斌聊了一会儿就走了。

后来何桂兰告诉我,这个何强是工厂的合伙人,和叶斌一起开的厂。但他这人不太靠谱,手里有点权就想着捞好处。

叶斌心里有数,但碍着他是亡妻的弟弟,拉不下脸。

我点点头,没多想。

日子就这么过着,转眼快半年了。

我渐渐习惯了这种平淡又有些压抑的生活。每天早上五点起,晚上九点睡。该做的事一样不少,不该说的话一句不说。

我甚至开始说服自己,这辈子就这样吧。

没孩子就没孩子,至少有个安身的地方。

可老天爷似乎不打算让我这么安稳。

三个月前,我发现自己的月经停了。

一开始我没在意,以为是压力大导致的。可两个月过去了,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然后,我开始恶心、呕吐。

早上刷牙时,胃里的酸水直往上翻。

我不敢往那方面想。

不可能的,医生说过我不能生的。

可肚子,确实一天天鼓起来了。

04

肚子鼓起来后,变化一夜之间就来了。

先是冯霞,她来串门时盯着我的肚子看了半天,然后拉着我到一边:“惠茜,你该不是有了吧?

我摇头:“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看你这肚子都圆了!”

她的声音很大,院子里几个邻居都转过头来看我。

我的脸烧得发烫,回了句“真的没有”,就赶紧躲进屋里。

可流言已经传开了。

“叶老板家的那个,肚子大了。”

“不是说不能生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嫁进来之前就……”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隔着墙都能传进我耳朵里。

叶斌也注意到了。

有天晚上,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忙前忙后,突然问了句:“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我的手僵了一下。

“可能……吃多了。”

他没再说话,但我感觉到他在看我。

叶浩宇的反应更直接。

有天他放学回来,看到我在厨房洗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冷笑:“哟,肚子都出来了,装不下去了吧?”

我不理他。

他走到我跟前,上下打量着我:“你不是说自己不能生吗?那这肚子里是什么?嗯?”

我不说话。

他咬着牙:“你骗我爸,骗我们家,是不是等着肚子大了分家产?”

“不是的……”我的声音发颤。

“不是什么?!”他提高声音,“你要是真能生,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爸?!”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能说什么?

说我确实不能生,是医生诊断的?

可肚子确实是大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撩起衣服看着自己的肚子。

它确实鼓了起来,不是胀气,不是发胖,而是实实在在地鼓了起来。

我用手机查了很多遍:输卵管堵塞后自然怀孕的可能性。

网上说,确实有极少数案例,但概率微乎其微。

我告诉自己,不可能是我。

可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第二天,我偷偷去镇上的药店买了验孕棒。

回到家,我把自己锁在厕所里,双手发抖,遵照说明测了。

两条杠。

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墙上,盯着那两条红线看了很久,很久。

我不敢相信,又测了一遍。

还是两条。

那天下午,我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验孕棒,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高兴还是害怕。

高兴的是,我可能真的怀孕了。

害怕的是,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太不合情理了。

晚上,叶斌回来吃饭。他看着满桌子的菜,又看了看我:“你今天怎么了?做这么多菜?”

他又问:“你眼睛怎么红了?”

“没事,切辣椒辣着了。”

他没再追问。

可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彻夜未眠。

我摸着自己的肚子,心里乱成一团。

这个孩子,到底是从哪来的?

我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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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事情在一个星期后彻底爆发。

那天上午,我正在院子里浇菜,冯霞又来了。她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两个邻居。

“惠茜,我听说……你有喜事了?”

我背对着她,没说话。

她绕到我前面,盯着我的肚子看了老半天:“你这肚子可不像是发胖,这明明就是怀上了!”

我还没开口,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怀没怀,关你们什么事?”

我转头一看,叶浩宇站在门口,书包还没放,脸拉得老长。

冯霞讪笑:“这不是关心嘛……

“管好你自己的事!”

叶浩宇吼完这一句,大步走进屋,把门摔得震天响。

冯霞和两个邻居面面相觑,说了两句闲话就走了。

我放下水壶,走进屋。叶浩宇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很难看。

我走过去:“你别那样跟你冯婶说话……”

“你少管我!”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火,“你肚子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实话!”

我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面写满了愤怒和不安。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他站起来,“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自己怀没怀孕不知道吗?!”

他伸手指着我,声音越来越大:“你这是要害我们家!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好!”

“浩宇……”

别叫我!”他吼着,“你知道我妈怎么死的吗?她生我的时候难产走的!你现在又怀,你是不是也想气死我爸?!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

我张了张嘴,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你走!”他指着门口,“你现在就走!这孩子不能要!”

就在这时,门开了。

叶斌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场面。

怎么回事?

叶浩宇冲过去:“爸,你自己看看她的肚子!她根本就是骗你的!

叶斌看着我,目光复杂。

“你……真的怀了?”

我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我不知道……我测过一次……可能是……”

我的话还没说完,叶浩宇就喊了起来:“你看吧!她自己都说是了!”

叶斌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明天去医院检查。”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知道,他在压着什么东西。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摸着自己的肚子。

眼泪不停地流。

我该怎么办?

如果我真的怀孕了,他们会怎么看我?会相信我吗?

如果不是怀孕,那我的肚子里到底是什么?是病吗?

老天爷,你到底要拿我怎么样?

06

第二天一早,叶斌带着我去医院。

镇上的卫生院不大,妇产科在一楼走廊的尽头,走廊上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还有病人咳嗽的声音。

叶浩宇一路跟着,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头玩手机,但我知道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挂号、排队、等号。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心全是汗。

叶斌坐在我旁边,没有握我的手,也没有说一句话。

他的眼睛盯着墙上的挂钟,一下一下地数着时间。

“唐惠茜!”

护士喊了我的名字。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叶斌跟在我身后,叶浩宇收了手机,也跟了上来。

医生姓赵,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很温和。他让我躺在床上,做了B超。

冰凉的探头按在我的肚皮上,我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赵医生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放下探头,看着我说:“你的腹部确实有隆起,但不是典型的宫内妊娠。”

“什么意思?”

从B超来看,你的子宫里没有孕囊。但是卵巢附近有肿物,考虑是囊肿,而且不小。

我愣住了:“囊肿?”

“嗯,结合你的腹腔积液和其他指标,初步判断是腹腔假性妊娠综合征,常伴有卵巢囊肿或者大的子宫肌瘤。这种情况会让腹部隆起,让人误以为是怀孕。”

我整个人都懵了。

原来……没有怀孕?

“不过,”赵医生转了个话锋,“囊肿旁边还有一些不太清晰的影像,需要进一步检查确认。”

“是什么?”

“不确定,但建议你住院做一次全面的检查。”

我呆呆地点了点头。

走出诊室时,叶斌脸色铁青:“怎么回事?”

“医生说……不是怀孕,是囊肿……”

叶浩宇听到这里,冷冷地哼了一声:“果然是假的!”

我没力气反驳。

叶斌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住院检查。”

我在医院住下来了。

那个下午,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发呆。

叶斌去办手续了,叶浩宇不知道去了哪里。

房间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的响声。

我摸着自己的肚子,那里还是鼓着的,和怀孕一模一样。

可医生告诉我,那只是一场病。

我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这天晚上,何桂兰赶来了医院。

她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丫头,别怕,不是什么大事。”

姑姑……”我的眼泪又来了,“我是不是很没用?

“胡说!”她瞪了我一眼,“谁说你没用?那医生都说了是囊肿,切掉就好了,不是大事。”

可我知道,不只是囊肿的问题。

叶浩宇站在病房门口,他听到何桂兰的话,冷笑一声:“切了囊肿,她还能继续装可怜。

“你闭嘴!”何桂兰站起来,“你妈走了,你爸好不容易找了个人过日子,你就非要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才甘心?”

叶浩宇没说话,转身走了。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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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二天一大早,赵医生就来了。

他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病历本,表情很古怪。

“唐女士,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心里七上八下的。

赵医生看着我:“你确实有一个卵巢囊肿,需要手术切除。直径大概有8厘米,如果不处理,可能会压迫周围器官。”

我点点头,等着他继续说。

“但是,我在做进一步检查时,发现了另一个惊喜。”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赵医生摘下口罩,笑了:“恭喜,你怀孕了。

我呆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您昨天不是说……”

“昨天没有看清。今天做了更详细的彩超,在囊肿旁边,有一个孕囊,着床的位置比较特殊——在腹腔壁。”

他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这是一种罕见的异位妊娠,医学上称为腹腔妊娠。胚胎没有在子宫内着床,而是在腹腔里发育。”

“那它……能活吗?”

赵医生顿了顿:“非常罕见,但确实有成功案例。

我坐在床上,感觉整个人都是飘的。

赵医生继续说道:“还有一个更罕见的发现——你怀的是双胞胎。两个孕囊,都在腹腔内。”

“双胞胎?”

赵医生点头:“非常罕见,目前国内外文献报道的类似案例不到一百例。你能够自然受孕并在腹腔内成功着床,概率极小。

我还想再问什么,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叶斌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他刚才一直在门外。

赵医生看了一眼情况,说:“你们先聊,我一会儿再来。”

他走后,病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叶斌站在窗边,背对着我。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开口:“这孩子,是谁的?”

我的脑袋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样。

“你说什么?”

“我问你,”他转过身,眼睛红红的,“这孩子是谁的?”

他看着我,目光里全是质疑。

“医生说你是输卵管堵塞,基本不可能自然怀孕。你现在怀上了,还是在腹腔里……这怎么可能?你不觉得蹊跷吗?”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我摇着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叶斌握紧了拳头,脸色很难看。

“你在嫁给我之前,到底有多少事没跟我说?你的前夫为什么打你?你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姐夫,我来看看情况。”

是何强。

他推门进来,一脸笑容,但眼底却带着算计。

“哟,嫂子醒了?我听说结果出来了,怎么回事?是怀了还是没怀?”

叶斌没说话。

何强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又问我:“嫂子,你说说吧。”

我低着头,声音沙哑地说:“怀了。

怀了?”何强眼睛亮了,“那可真是大好事啊!恭喜恭喜!

他的嘴上说着恭喜,但笑容却不怀好意。

“姐夫,那你得好好守着她啊,这可是你亲骨肉。”

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尤其是得弄清楚,这到底是谁的亲骨肉。”

他的话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

叶斌的脸色更难看了。

何强又笑:“不过姐夫你也别担心,女人那种事嘛,谁说得清楚呢。”

他说完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叶斌。

沉默像刀子一样,割在我们之间。

叶斌终于开了口:“你把话说清楚。”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叶斌,我……”

“你说,”他盯着我,“你到底瞒了我多少?”

我看着他的眼神,突然意识到,他在意的不是我怀不怀孕,而是他不信任我。

“你从来就没有真正把我当妻子,对吗?”我静静地问。

他愣住了。

你娶我,只是想要一个保姆,给你儿子做饭,给你看家。你从来没想过要和我有孩子,没想过和我白头到老,对不对?

“我……”

“你心里只有你前妻。”

我吸了一口气,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没说话,转身走出了病房。

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眼泪终于流了下来。